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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没想胡愈竟这样细心,再看他时,眼中便有了赞许。
四人按照议定的方向分头行动。
地图上的路都在胡愈心中,他捡最近便的路,一路飞奔。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跑的这样快、这样久,一点也没觉的累。
他知道,兰芮就在这条路上,就在前面不远。
不知过了多久,他看见了一辆淡紫色的马车。
他记得,兰芮今日所乘的马车,车幔就是这样的颜色。
她果然在前面。
他突然知道了欣喜若狂是什么意思。
兰芮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车中的软榻上,不由轻轻松了一口气。
“大夫,她真的没事?”
有人在车外说话,声音焦灼不安,兰芮听出是胡愈。
“这位军爷,小的敢拿项上的人头担保,车里的小姐只是吃了安魂散,喝了小的配的药之后,片刻便能醒转。”
“那她怎么还没醒。”
“这……还不到一刻钟,军爷再稍等片刻。”
听他们说起药,兰芮才发觉自己口中干涩发苦,头痛欲裂,就像是宿醉后遗症似的。
“玉桂……给我一杯水。”
车帘掀起,探头进来的不是玉桂。
“三小姐醒了?”胡愈满面喜色,不等兰芮回答,转身而去,很快回来,手中拿了一把锡壶,迟疑了下,上车来,倒了一盅水递上,“三小姐的婢女不在,情非得已,请三小姐原谅在下的鲁莽。”
兰芮将水一饮而尽,这才抬头看眼前之人。
整个人就像是从水中捞出来似的,铜盔里垂下的几绺头发濡湿,凌乱的贴在脸颊上,身上厚厚的战袍前心后背泛起大团大团的湿渍。
深邃的眼中,惊喜之色毕现。
她最后将目光落在他的右肩那团血迹上:“你受伤了?”
胡愈不以为意,“我的拳脚功夫不如三小姐,对敌时蹭破了一点皮,不碍的。”
这时还从撕裂的战袍里不停的浸血出来,肯定不只蹭破了一点皮。
兰芮凝眉:“小伤也不能马虎,趁有大夫在,你先去将伤口处置一下吧。”
车外的大夫没有走,听见车中两人说话,忍不住插嘴:“这位小姐说的没错,小的观军爷面色,军爷必是神乏体虚,身上的伤可不容小觑……”
“休要多嘴,你且先回药堂,我一会儿就来。”胡愈沉声喝止那大夫的话。
“好好好。只是,军爷还是赶紧将身上的衣裳换了罢,不然盗了汗,又要添新症候……”大夫唠唠叨叨的走远了。
他们说话的功夫,兰芮撩了车帘往外看,她一直以为自己还在城外的小溪旁,与孟虎他们在一起,不料入目的却是一个小巧玲珑的院子。
胡愈解释:“这里是忠州府城的一间医馆。”又将孟虎玉桂等人的情形说了说。
兰芮很是吃了一惊:“那茶水味道怪异,我没吃出来,但孟侍卫他们日日吃惯了的,怎么可能辩不出来?”
胡愈笑笑:“在三小姐眼中,茶末子是最次的,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可在军中,这可是难得好东西,也只打了胜仗或者年节才能吃上一回,这次也是兰将军体恤我们去西峰镇运粮辛苦,特地拨了一斤给我们。而那些民勇,恐怕也只疑心茶末子生了霉,并未往别处想。”
事情如此糟糕,这是兰芮预料不及的。她问:“何人所为,胡二少爷可有线索?”
胡愈下车,从车厢地下拖出一个已经昏厥的人来,“三小姐可识得此人?”
这人不要粮食,只带走兰芮,可见本身就是冲兰芮而去的。
猴二虽一身乞丐装扮,但兰芮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
原来祸事起于她。
胡愈见兰芮神色变幻,就知自己猜对了,迅速将人塞回车厢下。
兰芮将那日府城的事情说了,“没想到自己竟惹下这么大的祸事。”
胡愈回到车上,“人心本就难以预料,三小姐那日也是情势所迫,哪里知道这厮会怀恨在心?”顿了顿,“不知三小姐可信得过在下?”
兰芮扬起眉毛,没做声。
直觉里,她觉的他可信,但是,有他求亲后一声不吭去北疆的事在前,“信得过”三个字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胡愈嘴角的苦笑一闪而过,很快恢复平静,“你我此番回去,肯定要对自己的行踪有个交代,不知三小姐打算如何说?”
兰芮有几分莫名其妙:“自然是直说……”
她突然明白了胡愈话里的意思。
昏厥被匪徒劫走,车上只有她与匪徒两人,这样的情形说出去,旁人会怎么想?不说京城,就是在规矩宽松的忠州,她的名声也会受损。
胡愈就道:“三小姐发现匪徒,驾车一路追逐,直到府城才将匪徒拿下。”
兰芮惊讶的看向胡愈,只见他神色坦然的回望着她。
“至于车下那人,三小姐无需担心,他已经说不出话。”胡愈似乎也没想等兰芮回答,转身下车,“我去寻大夫。”
兰芮撩着车帘,怔怔的看着他渐行渐远。
她不是铁石心肠,他如此替她打算,她不是没有感动。
可他的不告而别,就像一块石头似的压在心上,不痛,却也绝对不舒服。虽然她极力当没这回事,可每次见着他,总会想起,总会想,他为什么说要娶她。
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有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妇人走过来,手里端着托盘,隔着很远,兰芮就闻见了浓郁的饭菜香味。
妇人径直上车,笑道:“这是那位军爷托我给小姐送来的,都是些平常的饭菜,小姐莫要嫌弃。”
说着话,麻利的将饭菜往固定在马车上的小几上摆,一碟酸汤白荪,一碟酸豆角,还有一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
兰芮道了谢。
妇人见兰芮看着那碗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如今城中无粮……我们家还算好的。”
兰芮端起碗,“大嫂说笑了,能有热粥,我已是感激不尽。”
妇人在一旁站着,没有要走的意思:“那位军爷待小姐可真好……自己受了伤,却只顾着小姐,我们当家的说小姐没事,他还是不放心,在车外急的团团转。我们当家的劝他先去清洗伤口,他却说没事,只担心小姐醒来会饿,托我给小姐准备饭菜。”妇人说完,见兰芮端着碗发怔,赶紧问,“小姐,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兰芮回过神,将碗放回几上:“没有,就是觉的没什么胃口。”
“天寒地冻,小姐就是再没胃口,也要吃点东西,这样身子才暖和。”
兰芮突然觉的心烦意乱,从袖中掏出一个银角子给了妇人:“我一会儿自己吃,大嫂先回去吧。”
正文 第118章 落定(五)
胡愈很快回来,先前湿透的战袍换成了一件极不合身的粗布棉袍,兰芮见他和大夫合力抬着一筐草药,知道他肩上的伤没大碍,便没有开口询问。
胡愈隔着车窗,看见小几上的饭菜没动过,眉头不自觉皱了皱:“三小姐,你是不是还觉的不舒服?”
“倒没觉的不舒服,只是没胃口,所以不想吃饭。”兰芮静静的看着胡愈,他眼里的焦急瞒不了人,她不愿去深想,转过目光,“我们得赶紧回去,孟侍卫他们昏睡不起,再遇上叛军,后果不堪设想。”
“三小姐说的是。”胡愈神色恢复一贯的平静,唤先前的妇人收拾碗筷。
两人隔着车,一时没说话,兰芮突然问:“筐中草药可是方才给我吃的那种?”
胡愈答道:“正是。”
“驻地的水想来不能再用,胡二少爷若是想将药带回驻地煎,还须得带几桶水才是。”兰芮道,猴二等人下药,只有一个途径,那就是放入他们煮茶的水中。
竟忘了这茬?
想到自己差点又铸下大错,胡愈倒抽了一口气,讪讪然的应下,转身去张罗。
两人重回驻地,孟虎等人依旧昏睡,好在没有叛军从此经过,而追去播州方向的三名侍卫还是不见踪影,兰芮暗暗着急,道:“你我二人这样干等着也不是办法,不如我留下照看众人,顺便煎药,胡二少爷骑马往播州方向去,若是追上,也好接应三人,胡二少爷以为如何?”
兰芮所乘的马车有两匹拉车的健马。
“好。”胡愈点头,迅速解下车上的缰绳,跃上马,打马狂奔。
兰芮则洗干净煮茶的大铁锅开始煎药。前世今生她都从未烧过火,好在方才为了取暖,煮好茶之后没有将铁锅下的火熄灭,这时还有火星子,她添了几根柴,火又熊熊燃烧起来。
煮好一锅药,兰芮先喂了玉桂吃下,一刻钟之后,玉桂醒来,两人合力喂孟虎吃下,救醒孟虎之后,两人将药交给孟虎,由他再去喂替他人吃。
玉桂这时才想起问兰芮:“三小姐,奴婢方才明明看见您也晕过去了,怎么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