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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想自己到底再掂量啥啊?他又不是狼,难不成会吃了她?要吃的话,还用等到现在?
但是,她心底真正考虑的却不是这个。他总不忘强调她是他的人,她却从来不知道,他是如何对待自己的女人的?他能够潜伏在别国数月不归,能够洁身自好,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呢?东宫中的那些女人,于他到底有几分几两重?还是根本就是一堆精美的摆设,只是他一时兴起的玩物?
他的婚姻,跟平芜城她所熟悉的那些家庭有何不同?那些平民或者是贱民的婚姻,充满矛盾,成天两口子磕磕绊绊,甚至还会大打出手,但是,在对外的时候却一般声气。
在她看来,那样的相处,却表明了彼此心中有对方。反倒是那种视而不见形同陌路的两口子,才是最悲凉的。不是夫妻,不是朋友,甚至连仇人都不是,什么也不是,实在是人生之最苍白、最无趣、最荒芜啊!
她可以做舞枫的女人之一,假如明天或后天便会回到前世的话。可是,假如十年八年都不得回去呢?她肯定不会放任自己孤独老去,辜负大好的青春年华。她必定会嫁人,嫁给一个她喜欢而对方也喜欢她的。她深信,在世上的某处,就有这么一个男人在默默地等待着她。
而舞枫,会是那个人么?他对她,究竟是种怎样的感情?
放下书札,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右手慢慢地伸向左侧腋下,揪住了系带,轻轻一拽,衣裳软软地垂了下去。
换成左手,摸到了右侧的系带,又是轻轻一拽。
烛花“啪”地爆出脆响,击碎了纤薄的心防,稀里哗啦浮冰散霰。
温暖的天气,不需要穿太多的。直裾下面,就只有中衣。就她的身材,对亵衣来说,是种轻慢、侮辱。
慢慢转身,背对了他,蝉蜕般脱下衣裳,呈现出一片姹紫嫣红。
呼吸停顿了数息。
他俯身下来,数根手指抚上她的肌肤,平稳地、毫无滞涩地沿着纹理滑下来,在腰间凹陷处回头,游移而上。
他的手很温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鱼非鱼心里却感到有些凉意。
没有欲望,没有冲动,更没有——怜惜。
肩头忽然一暖,衣衫给拉了起来。大手将她扳转过来,形成对面之势。
“来人!”他的温度突地下降到了冰点,“唤满仓过来!”
鱼非鱼的心一突,一把攥住了他的前襟,紧张地问:“干、干什么?”
她不太熟悉这个样子的他,有杀气、寒气,如同一把透明发光的冰刀。她隐约明白,这才是他真正生气的表现。
生气?为什么?
她忽然心花怒放、热血奔涌起来。
她抓住了他的手,因为激动因为雀跃而全身微颤:“叫满仓干什么?”
“干什么?我把好好的一个人交给他保护,然而交回来的却是这么一副破败的身子。难道他不应该给本将军一个说法?”
“你这个样子,会吓到他的。”
“哦?”他斜瞟她,“你倒是很会替人着想。”
她就晓得不对头了:他的口气实在是不怎么友善呢!
“还是你改主意了,想要正经八百地亲自给我的解释?”大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他对视。
“丫头,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想什么……多着呢!连她自己都理不清、析不明呢!
“你真当我不知道?”
知道啥?
到底是做贼心虚,她的目光开始上下左右地游移了。
“为什么,你对别人永远比对自己人好?为什么,你总是能够猜对别人的心思却永远不肯去体谅自己人?为什么,可以为萍水相逢的人舍生忘死,却不肯让最亲的人看清自己?刚刚很不服气吧?刚刚脱衣裳,可是真心想给我看,而非赌气或者是戏弄?不让我叫满仓,那好,你跟我说说,你,可有把我当成是你的丈夫?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全是谎言么?我要听实话,一定是、这里的话。”
大手覆上她的胸口,激得她内外一阵颤栗。
忽然地,就悔青了肠子。一直以为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小聪明很狡诈,而她那用以遮掩真情真性的满不在乎信口胡诌向来无往不利,而今看,真正的傻瓜是她而非世人,更不是他。
从不曾忘记自己所处的环境、自身的定义,一直心存侥幸,以为凭借着孩童的身体、近乎疯癫的说辞能够为自己挣来一块容易被世人忽略轻视的小小空间,在这小小空间里慢慢地习惯、接受并最终融入外围的万丈红尘中。这段缓冲期,也许是三年、五载,也许是天长、地久,无论多漫长,都在她的承受范围内。但是却万万没有想到,这段时间会是这么的短暂,在她尚未有所警觉前,就已经摆在了面前。
她还没有筑好城池、没有扎下重兵、没有备妥粮草。然后,他就杀进来了,咄咄逼人、不依不饶。
“丫头,你想试什么?到底是什么,让你对我无法完全相信?你、一定要那正妻的名分才会安心么?”
作者有话要说:两更啊,亲!说到做到!天气好,心情好,码字就特勤奋。表扬自己一个先!撒花撒花!!
☆、84契约(一)
如同被击中了七寸的蛇,她陡地止了呼吸、断了念想。
舞枫的瞳眸深如渊泉、如夤夜。但他的语调,并非她所料想的那样轻蔑或是愤怒或是心痛或是失望,他只是、很冷静,很、沉静。
这是一个胸怀宽广、宅心仁厚的男人。刹那间,无数画面和声音自她的脑海中划过:他躬亲下世,他体恤下属;他勤政,他公正;他是将士们口中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战神”大将军,他是人民心目中的天阙之希望、救难的天神、真正的男人;凡有井水饮处,皆歌大将军之光辉战绩,但有人烟香火地,皆知太子殿下之仁爱宽容;……
而她,却始终在质疑他、审视他,迟迟不肯下箸。她也曾想过无数次其中的原因,到底是怕他有见血封喉的剧毒呢,还是加了罂粟壳,一吃就上瘾,从此赔上性命一条?
“告诉我,鱼儿,你想要那个名分么?”从她的神情中,他没有发现诸如企图被揭破而固有的惊慌或恐惧。没有,她只是很——茫然。
茫然?这是什么意思?
有些话,迟早要说。而眼下,莫非、应该、似乎就是那开诚布公的时机?
十指交叉,慢慢地沉吟、一点点地沉淀。直面冷血的现实,总需要多积蓄一些勇气。
“如果说,只有那个名分才可以保我不会横死、不会被谋杀、不会被当作礼物转送他人,那么,我想要。”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绝症的确诊过程是痛苦的,可是结果却可以叫人获得解脱。
“即便是不切实际,一样地还是会向往。我不怕贫穷,不怕孤独,不怕流离失所,真的,太子殿下,我只怕自己不是自己的,要活活不了,要死,死不掉。成为别人的俘虏或者是奴隶,却不能够做个行尸走肉的躯壳。”
怕死,怕沦为物什。不是为了荣华、富贵。
这个认知纾解了他的烦闷。她爱财,却也算是取之有道。狡猾,却也算不得大奸大恶。乱说话,却也不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祸精。……
沉吟着,慢慢地替她将里外衣裳理好。捧住那可怜兮兮不盈一握的香肩,问:“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才会一再地推三阻四?放火却又不管灭火,倒像是猫儿耍耗子一般地对我?”
眨眨眼,干涩而严肃地纠正他:“不是猫耍耗子,只是试探。不想做亏本甚至是蚀本的生意,若没有一半的胜算,就不宜下注。你会觉得这种心思很不堪,太庸俗太小人,可是,我是真的这么想的。我就是这样动人,一开始就这样,本性。”
“凡婚姻,皆关利害。是人情,总不免俗气。你没错。你肯坦诚相告,我、很欣慰。”
“对不起,我小人了。我以为你会生气的。……”是谁说的?人与人之间,沟通最重要。灯不点,不亮;话不说,不透。
他端详着她,却也并非实实地在看。在她和他之间,横亘着历史沧桑、世情冷暖。
他在想什么?他想说什么?他会给她怎样的答复?
一根薄茧的食指压上她的唇,阻止了进一步的唇齿互躏。
“太子妃,早已经定下。不肯多说,不是存心相欺,实在是没有点滴兴致。”朗眉紧蹙,显出几分阴郁与焦躁。
她心下便有个冲动,想要抚平他的忧烦。
可是她也很清楚,现在并不适宜儿女情长。
“但是,你所担心,我不会让它发生的,你相信么?”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同一个女子锣对锣、鼓对鼓地谈判。他想要她的归顺,却不想动用武力。唯一可行的,便只有采取利益交换。这是达成彼此长久合作长治久安的唯一选择。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关于这一点,他考虑已久。她是个女人,却不受他迷惑;是个孩子,却无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