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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不吱声了。而那少妇,已经吃完了四个馒头,非但没有中毒的迹象,反而面色红润、精神了许多。
众人的眼神于是便温和了几分。
“一味的消沉于事无补。依我说,适者生存。关于你们,两个国家必定是有所考量的。火凤国如果顾念你们,必定会想法子赎人回去。如果不以为然,索性就留在天阙好了。”她实在不忍看到太多的愁苦,不知道这么安慰会不会让他们感觉舒服一点?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逆贼!你真是火凤国的人么?这种背信弃义的话你也说得出口?”痛骂她的正是方才质疑她下毒的那位仁兄。
鱼非鱼并不作恼,肃正了脸回望过去:“这话好生奇怪!抛弃我的是圣上,莫非我还要哭着求他?他是我爹是我娘?值得我抱大腿哭得声嘶力竭么?我是逆贼?我篡他皇位了,还是盗窃他国库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树挪死,人挪活,寡妇还许再嫁呢!我就是想过太平安康的日子,怎么就不成了?他享福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我呢?我在这里吃糠咽菜,他老人家那厢酒池肉林,我TM的上哪儿要公道去?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难道做皇帝就是为了自己享受么?这万千黎民算什么?能够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才是兄弟,不能的,便是路人、过客!谁离了谁这日月星辰都是照样地起起落落!我逆贼?不是逆贼的等着为那背信弃义的人殉情吧!”
愤愤地啐了一口,掉头去看那少妇。看了几眼,心下不平,回头又道那人:“你不是逆贼,你是贞节烈妇,圣上他怎么就没看到你这出类拔萃的人才呢?提拔起来,做大官、享厚禄、配美妾、骑高马。你好好珍惜你那条命,留着飞黄腾达平步青云吧!”
门第制度下,一介平民凭什么入仕出仕?哼,气死他!
走出小院,满仓见她不开心,也觉得很没有意思:“校书就不应该管他们。好不好呢!当了俘虏还想怎么样?犯不着跟他们生气。”
鱼非鱼踢飞了脚下的石子儿,转头正色道:“我不是气他们,我气我自己犯贱。明知道讨不了好,还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明知故犯,自己都觉得面目可憎。”
“校书怎么能这么说自己!”满仓愤愤了,“明明是他们不好,干嘛非要把后果揽到自己身上?连我都看出来了,校书你是真心善良。那些人都瞎了么?一群没良心的! 依我说,就应该饿上几天,等到没力气了,看他们还叫得出声来不?”
鱼非鱼眨眨眼,望着他涨红的脸,有些感动,还有些好笑:“满仓,你是好人,还是个明白人。只有懂得我的心啊。来,跟姐握个手……”
“咳咳”,斜刺里突然插入了两声警告意味浓郁的假咳阻止了满仓迟疑地伸出来的手。
舞枫骑着一匹黑亮的骏马,一身黑色常服,腰佩宝剑,金簪束发,越发显得面如朗日,神采飞扬。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那面上的不悦任是瞎子都看得出来。
“大将军有什么吩咐么?”装模作样地行了一个揖礼,不咸不淡地问。
“该做的事情都完了么?”就她这个脾气,想时时刻刻看着她简直不可能。刚才要不是他出现及时,她一准又要招惹上一个男人。
还真把自己当男人了?就不能有点女孩子该有的矜持么?见了谁都是他乡遇故知似的,种下了情种犹自不觉,该说她粗心呢,还是有意使坏?
“诺,小人这就回去做事。”耸耸眉毛,懒洋洋地答应着。
“正好顺路,我送你过去。”马背上的人同样一副铁大公无私的表情。
伏□子,把她如小鸡似的捞了起来,稳稳地坐上马背,长臂牢牢地将她圈在胸前。
☆、80侧击
鱼非鱼“唧咕”一声,笑了。
“想什么呢?”背后的人十分程式化地问。
“骑马好玩儿啊!”她狡黠地回答。
不能告诉他她享受他的独断专行,喜欢他醋意十足的斜视,那会令她感觉身有所依、心有所属。
“太子殿下啊,你说士兵们瞧见你跟我一而再再而三地亲密接触,会不会以为咱俩是断袖?”关于她的性别,目前为止只有戎歌是清楚的,可是已经得到了大将军的暗示,不许他点破。因此,这军营上下一致把她当作男孩子。
“谁人背后不说人?你觉得本将军会在乎那个?”放马信步,春风扑面沁人心脾。
“你不在乎?骗鬼吧!”这话一出口,心下先就乐了:可不,鱼非鱼你不真是一只鬼么?
“东宫里的一大群莺莺燕燕久旱成灾,还有名门望族的一干良缘淑女望穿秋水,你不去雨露均施,却兔子专吃窝边草,跟个娈童形影不离。我就不信了,你父皇幕后会不着急?多子多福,龙脉的延续可是你责无旁贷的重任呢,就算是被淘漉得只剩下一口气,这繁衍子嗣的活儿就不带停的。”
舞枫笑了,胸腔里仿佛有一只大鹰在鼓动垂天之翼。
“让我猜猜你有几个女人。”每次一谈到他的私生活,他就明显地话少了,躲避的意味实在太明显了,这让凡事爱求个明白的她如鲠在喉,难受得要命。今天,怎么着也得榨出点什么来。
“猜女人太累,只怕多如星子,不计其数呢。让我猜猜你有几个孩子好不好?六个?八个?都是吉利数儿。还是——少了?算了你不说,我总是能知道的。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不是么?”扁扁嘴,倒不是怨他有所保留,实在是鄙视自己。这才几天,居然就想着要关注他的生活了。
是自己的世界太狭窄了么?所以这目之所见、心之所思,总不免围绕着那么几个人打转转儿?
或许,应该抓紧时间浏览一番这益州城的风土人情了,让他人的故事填充自己无聊空虚的精神世界。
舞枫沉吟了片刻。酝酿了一下感情和语气,沉声道:“如果算上夭折的二男一女,便有五男二女。常年在外,这子嗣上面比起别家,倒是单薄了许多。
鱼非鱼忽然哑然了。他年方二十有二,却只有四个孩子,确实、少了点儿。她当然知道,像他这个年纪的高门大户,有四个孩子并不稀奇。孩子是财富、权势的象征。通过男娶女嫁实现双赢,增强势力、提高知名度,从而牢固在朝廷中的地位和家族的世代繁荣兴盛。
千万不要相信什么两情相悦、私定终身。作为子女,自己的终身那是绝对由不得自己任性的。很多的贵族子弟,平时不务正业,可是一旦谈到这婚姻大事,立马就从一个草包变成了胸中有丘壑的老世故。
趋吉避凶,这是人之本能。
这个道理鱼非鱼一直很明白。自她来到这里,就从没想过要专宠,这想法无疑是极其幼稚且可笑的。就算是在她的前一世,这样的结果也是非常罕见的。感情这东西是最善变的,为一件变化不定的东西守贞,相信没有几个人肯干。
除了傻子。
执着的别称也可以说是“傻子”。
她所能期望的就是能遇到一个宽容大度的,能够在彼此相看两生厌的时候心平气和地接受分手的结果,而不是把她当作一件私有物,悬置蒙尘直至老死。
这些天,关于舞枫,她其实也考虑过很多。尽管按照时下“贵贱、士庶不得通婚”的律法,她的出身只配给他做家姬,但是她还是觉得他其实是个挺不错的选择。为什么呢?说来滑稽,就是因为他的女人太多。身处花丛中的人,很容易忽略一朵不起眼的小野花。将来,只要他不把她当作礼物转手赠与他人,她就有信心感化得他放她一马,哪怕是去做道姑。也胜过做他的姬妾,每日低眉顺眼、早请安、晚问候的,大气都不能出,还时时刻刻要跟不对盘的姬妾相见。
关于出路,她想过很多种方案。其中一条就是:如果姬妾患了某些易传染的病症,就会给远远地送到人烟稀少的封地的某处“静养”。届时,会给安排几个伺候的人。不过,鱼非鱼很有信心从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逃跑。
她是个医者,知道不少让人坐立不安甚至是半昏迷的方子。她会在出逃后,故布疑阵,假装失足落水或坠崖什么的,从此绝了舞枫寻她的念头。而她,从此便可以隐姓埋名过上孤独但自我的日子。
她有积蓄,还有赚钱的技能。无论是前世今生,黄白之物永远都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你的嫡长子有多大了?”她自己能感觉到自己的冷静,就好像谈论的是别人的事情。
她很清楚自己这一点很不好,太缺乏温情,太冷血。而男人,没有谁会喜欢拥有这种性情的女人。
舞枫沉默了一下,道:“没有。太子妃……尚未嫁过来。”
鱼非鱼听得他这话有几分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