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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丧着脸埋头烧纸,听着身旁声情并茂的嚎哭,越发的闹心。闹剧,绝对是闹剧!非鱼那丫头这是在玩过家家呢。什么重温古礼,什么弘扬传统,像火凤国这个样子有什么不好?大家有饭吃有事做,随便你高兴,除了杀人放火,爱干嘛干嘛,多自由!一妻一夫有什么好啊?一辈子吃一种菜,想想是多么的惊悚。男欢女爱原本就是天经地义,拥有的越多,越说明你有本事、有魅力,这有什么不对?再说了,火凤国从来都是男多女少,真要来什么一对一,那得憋死多少好儿郎啊!看看那遍布大街小巷的勾栏院,生意为啥那么火爆?又赚银子又赚舒服,不干的是傻子啊!
想到白花花的银子,不由得又联想到自己。环视所处的环境,发现跟别家都不一样。墙皮涂了白灰,刮得特顺滑平整。地面既不是沙也不是土,而是铺了一层土黄色的瓷。桃三娘伸手摸了摸,冰凉光滑,心里一哆嗦,心想死丫头真不会过日子,把人家摆在桌面上的东西愣是踩在了脚下,奢侈?这是浪费!小样的不知道赚了多少银子敢这么铺张。就她那个“汉风制衣店”,一月下来能净赚1两吧?开店至今已有三年,一年十二个月,那就是36两。——
桃三娘的桃花眼蓦地瞪得滴溜圆,上下牙一紧张,险些咬掉自己半拉舌头: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死丫头敢情是个土财主呢!这还光是衣裳店的收入,别忘了,她还有绝活呢。作为享誉火凤国大江南北鼎鼎大名的色**情传奇作家“鱼美人”的她,据说写一本书至少能赚一百两。之前她不信,只说是疯话。鱼非鱼才多大啊?十五不到的黄毛丫头,哪有那个本事!而今,光是看看她这里的陈设,就知道不简单了。平平的吊顶,宽敞落地的双推格子门,糊的是崭新的油纸。四壁贴着木板,离地大概有半米高,表面刷的是清漆。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好看?没觉得,倒是感觉整个空间亮堂、宽敞了很多。两边的房间全都上了锁,估计比外头只好不差。桃三娘挺直了后背,靠上了后边的家什。貌似一台罗汉床,可是四下全包着印花棉布。按上去厚厚的、软软的,比自己的睡床还舒服的样子。
炉子上的水开了,哧哧喷着白气。一个少年三步并两步抢上前来提起铁壶,讨好地问:“三娘要喝茶不?”
正是西厢房成衣店的伙计冬月。
桃三娘假咳一声,顺势摆出老板娘她娘的高姿态,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从她进来到现在,都还没有哪个搭理她呢。冬月这小子,出现的真及时。
冬月本来只是一句客气话,听了她的应声,不禁微微一怔,随即怏怏地去找杯子泡茶了。桃三娘冷眼觑着他轻车熟路地做事,心里越发地酸溜溜了。
自己真养了个好女儿,宽以待人,严以律己。防她这个老娘跟防贼似的。从自立门户以来,三年了,她统共才进来几次?难道她是扫把星,走哪儿哪儿倒霉?
“冬月啊,你小子貌似长胖了呢。”桃三娘望着他若有所思。一年前的这个时候,这小子还是个叫花子,因为两三天没吃东西,加上得了风寒,差点死在街头。非鱼把他捡回来,从头到脚由里到外狠狠地拾掇了一番,养好了病,又花钱托关系替他入了籍。虽然是贱籍,可是摊上了鱼非鱼这么个主子,也是他前世修来的福分,根本就没有一点下作人的感觉,日常待遇比正常人家的孩子还好。知道的说冬月是个奴仆,不知道的哪个不把他当作鱼非鱼的兄弟?亲自教他认字、算术,手把手教给他打理店铺的事物,耳濡目染教他与人沟通察言观色的本事,俨然当作掌柜的来培养。
作者有话要说:回头检查,好多框框。木有人提醒,有点寂寞……
☆、对话
说起来冬月这小子也争气。同样的年纪,鱼非鱼就是一下了开水的豆芽菜,再也长不大了,而冬月则在被收留后呈现出报复性的成长。这才一年多,就比她桃三娘高出了一个头,脑子活了,身子胖了,瞅着就跟抽穗的包谷似的,噼哩啪啦地脆生、鲜亮。再过几年,可不就是一条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好汉子?也不知道哪家的闺女有福气招了去,别的不敢说,就鱼非鱼那女流氓培养出来的,床上的功夫那能差到哪儿去?还不得把女人迷死!
心情复杂下,桃三娘趁他不备,就在他大腿上摸了一大把,咳,那叫一个结实!小子,饭没白吃哇!
冬月猝不及防吃了一大亏,骇得小脸煞白,跳着脚底避开她,面色红白滚动,让桃三娘油然联想起市场上作屠夫的“快刀屠”所卖的五花肉了。
“男女有别。我、我已经是大人了!”冬月抖着声儿地低低警告。
桃三娘啐了一口:“屁!毛都还没长全乎,也敢说是个男人?你成天跟着她都学了些什么三纲五常啊?真那么守礼,还写那些个春宫?”
而且还不避人,一个黄花大闺女,心里居然藏了那么多下流东西,这不是自己找挨骂么!
“你懂什么!”冬月梗着脖子叫嚷了一句,不敢跟这个地方有名的风流婆娘牵扯不清,提了热水一溜烟回店里去了。
桃三娘骂声兔崽子,起身把另一把装满冷水的铁壶坐到炉子上。没人理会她,她也乐得甩手不管。冷眼看着那些人进进出出,什么祷祀啊,复啊 ,沐浴啊,饭含啊 ,袭衣啊,加冒啊……看得桃三娘头昏眼花,听得她耳朵嗡嗡太阳疼痛。此时不得不打心眼里佩服自己的女儿,果然不愧是天生奇才、万里挑一。她始终静静地抄手独立,一袭青色直裾,亦男亦女扑朔迷离。从容淡定地指挥众人行事,适时地替人答疑解惑,恰到好处地纠正偏差失误。瘦瘦小小好像新生的观音竹,却偏让人感觉到高岗松柏一般的气势和力量。
这是她生的呢,却没有一处像她。那模样、那气质,真TM邪门地难以言说。
这孩子能够尽心竭力地照顾一个流浪儿,却一直不肯与她亲近。可是若说她对她冷漠,却是有些昧良心。试问,谁家的孩子每个月能给自己老娘半吊零花钱的?吃啊穿的,基本上都由她的“汉风制衣店”全包了。她这个当娘的,成天悠哉游哉没什么事儿,就是串门子、聊天、喝茶、嚼舌头,提起来,哪个不说她命好,生了个出息的娃?
如此,该知足了,可桃三娘这颗心始终梗着什么东西,钓不出来也放不下去。每每心血来潮想跟丫头套个近乎增进一下母女感情,每每在她那双超乎年龄的眼睛的注视下变作哑巴。
她到底是心虚的。细细追究,她对这个女儿,亏欠得实在太多、太多……
不知什么时候,一双千层底黑色棉鞋出现在眼前。桃三娘迷迷登登地抬起头,对上一双熟悉而陌生的雾蒙蒙的眼睛。
鱼非鱼探究地看着她,似乎是关切,但桃三娘感觉到更多的却是衡量。她在衡量母女俩之间的距离,是否会因为一开口而发生改变。
“都走了么?”桃三娘这时才发现人群正散去,天色已薄冥。
“三娘跟着去吃饭吧。”鱼非鱼伸手替她除下装裹,抛在旁边的蒲团上,“已经在好味道饭庄定了位置。那儿离家近,吃完了,回去歇着吧。明天还有的忙呢。”
桃三娘心里一感动,就想说留下来陪她守夜,忽然一阵风来,吹得纸糊的童男童女呼啦啦作响,那油面彩纸一闪一闪的,好像活人的眼睛。桃三娘当即就变了脸色,麻利地跳起来,拍拍屁股,也不则声,转身就走。等下了台阶,方意识到自己惊吓过度了,身形一顿,回头问道:“你呢?”
“不管我,你去你的。”鱼非鱼平平地说着,侧身斜睨着帷幔后,半笑不笑的,“怕什么?怕他诈尸?死了难道就能长本事么?真诈尸还好了呢,回头我就改写志怪小说去,保准火透火凤国。”
桃三娘打着哆嗦,抱紧双臂“刺溜”一声跑出了院门。
世界彻底静下来了。鱼非鱼慢慢踱到帷幕后,看着那具包裹严实的尸体,忽地笑了。她微微倾身,压低了嗓音,好像怕惊醒睡梦中的人:“我说,你真的死了?”
一阵风来,扬起冷却的纸灰,蝶翼般满屋子打着旋儿地扑楞,有几片粘在了青色的广袖上,颤颤悠悠抵死缠绵。
抬起手看着那几处污点,平芜般的长眉微微拧起,眼中染上嫌恶的神色。“扑”地一声,吹去灰烬,轻描淡写地接着说:“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总得干点什么打发一下时间。聊天?光我说也不好。何况,我一向不是个喜欢多嘴的。跟你说,你也不明白,就像我不明白你一样。事实上,你是生是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父女?哈,我可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你呢?你更加没有是不是?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