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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声而来的垂青便红了脸,深深地垂下眼。
“公子,请赐药!”强忍着腿部如遭毒蛇咬噬的剧痛,踏云抱紧鱼非鱼,迫声道。
“你家主君既这么上紧,替她弄俩小郎又有何难?”公子缘的眼皮子突突跳着,咬牙道,“三番两次坏我好事,你告诉他,我跟他没完!”
恨恨地跺脚,把怒气一股脑儿地全发在垂青头上:“死婢子,杵在那儿做旗杆么?没长眼睛的蠢货,打算冷死小郎我么?”
眼角瞥见踏云如夜枭投林,几个纵跳便不见了身影。想着好事半途而废,不禁攥拳跺脚恼恨不迭:可恶、可恶!太欺负人了!
……
鱼非鱼做了个梦,梦到被公子缘吃掉了。梦境是那么地真实,以至于当她面对着一室晴光、一帘疏影时,迷怔了好半天。
她现在好好地睡在“月清观”的雅舍中,听得到垂青在外头阶下在同人说着悄悄话。
鸟鸣啾啾,清丽动听。
听到里头的声响,垂青很快就端着洗脸水进来了,笑吟吟道:“女郎可以放心了,真人这下不用再难过了。”
这话说得好糊涂。
鱼非鱼甩甩头,问:“昨晚我怎么回来的?”
“是踏云护卫送你回来的。女郎不必生气,刚刚宫里来人,说是公子缘被丞相大人禁了足,还挨了一顿家法呢!看情形,有一阵子不会来纠缠女郎了。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女郎快快梳洗了用饭去。估计真人那里还等着见你呢!……”
见她?还能有什么好事?又琢磨出好耍的花样了么?
鱼非鱼扁扁嘴,不以为意。
姬凤音的院落里洋溢着喜庆的气氛。下至粗使的老媪,上至贴身的婢女,个个神采飞扬喜形于色,一副“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快意模样。
“怎么,给你们涨月俸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大抵如此。鱼非鱼一路调侃着。
下人们注意到她的出现,慌忙行礼。完了,直起身来,依然交头接耳抿嘴偷笑。
屋里头的姬凤音听到她的声音,有些迫切地招呼道:“非鱼啊?快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声若清流穿涧、黄莺出谷,竟是难得一见的喜悦。
兰室桂为梁,郁金苏合香;挂镜烂生光,奴子擎履箱。解褐除法帔,著我旧时裳。当窗理云鬓,对镜帖花黄。头上金钗十二行,足下丝履五文章。
桃三娘正抖着一袭锦貂襜褕夸赞毛料的细腻柔和,看到鱼非鱼,顿时便收了笑容,有些木讷起来。
鱼非鱼暗中苦笑:这是她名义上的娘呢,跟她还不如跟姬凤音亲切呢!这算什么?说明三娘趋炎附势,攀上了高枝连自己的女儿都不待见了么?
“好了,三娘先出去,我要跟你家女郎说会儿话。”姬凤音丝毫未察觉那母女二人见的微妙,巴不迭地赶下人们出去,“都给我离远点儿,没有吩咐,都不许进来。”
“小丫头搞什么鬼?”鱼非鱼由她拉着去看几案上摆放着的琳琅满目的物品:珊瑚陈设、白玉臂钏、步摇、华服、彩履、梳篦、巾帨……尽是一些俗家人所用的器物。
鱼非鱼只道好看。
“还是父皇最疼我。我就说嘛,他怎么会真的让我出家、怎么可能会让我在这里闷死、老死?非鱼你太厉害了!你说的没错,我真的没必要伤心。一个名字而已,就好像衣裳,旧的去了,还有新的。”
姬凤音愉快地围着她转圈,就差没有翩翩起舞了。
“怎么,你可以还俗了?”鱼非鱼不禁有些惊讶:瞧瞧,这才是真的爱呢!孩子才住进来几天,娘老子就捱不住了,可劲儿地往上捞。这景明帝爱女心切,果然不是谣传。
姬凤音点头如捣蒜。她桃面含春,乌黑的瞳仁如盛夏里冰湃过的葡萄,莹莹润泽,尽是甜蜜满足。她欲言又止,如俟于东隅久盼情人不至爱而搔头的淑人,却总不肯喊出那个名字,只为了能让那甜美又痛苦的欢喜在心里多一刻的亲昵与温存。
☆、140情敌
哦?
鱼非鱼兴致大增:小丫头的春天还真的来了哇?姜还是老的辣呀!这么好的主意,我这么聪明都没有一下子想到。金蝉脱壳,凤凰涅磐,这等事儿,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尽在不言中,还真有意思!
“说吧,许给哪家了?”心里头将朝中有分量的世族从头检索了一遍,鱼非鱼挠着头问。
姬凤音紧抿着唇,喜悦的花儿却开得执著,自眉梢眼底烂漫成灾。
“你不是很聪明么?猜猜嘛……”她手中的丝帕给绞成了豆筋,声音甜得好像“蜜三刀”,腻歪得鱼非鱼鸡皮疙瘩掉满地。
“三公九卿中的哪个?猜不着。不猜。爱说不说。我还有事儿,你甭间接谋杀我。”搓着小臂,鱼非鱼作势要走。
“你知道的!”姬凤音拖住她,急切地叫嚷道,“你看我这么高兴,不用脑子想也知道是谁了。我跟你说过的……我还跟你说过别人么?……你忘记了么?亏我天天想着你,为了你,硬起头皮去桂阁找人,结果还赚了一身的不是。你倒好,根本不拿人家当回事。我还想着要你一起高兴一下呢,你却是这个样子,真叫人失望!……”
“咔嘣”
心跳掉了链子,心猿意马一起冲了出来。
我TM的在想什么?——我为何会有这种感觉?不是早知道他不可能只属于她一个么?——借机跟他勒索些钱财散伙也好。——门当户对,天作之合。所有的童话里,公主都会嫁给王子。他们才是一路货,我在里头鬼混什么!——奶奶的,狗欢抢屎吃,人欢没好事。这才尝到甜头,说句大老粗的话,跟舞枫和堇色的被窝都还没煨热乎呢,丫的就来抢男人了!这算捡便宜吧?这便宜捡的哟,叫人肉疼!——
“非鱼,说话!你又走神了?我已经是大人了,你能不能别再当我是孩子?也好好听听我的话嘛!”耳边,姬凤音娇嗔连连。人逢喜事精神爽,她甚至想假装生气都假装不来。
那模样,越发刺得鱼非鱼牙酸眼睛疼。
“我都听到了。你父皇要把你许配给天阙国的太子枫为太子妃,对么?”瞧,这就是差距。人比人,气死人。她再怎么能干,最多也就能挣个姬妾的身份。而眼前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却可以一步登天,成为与太子枫生同衾、死同穴的终生伴侣。在世人的眼中,太子妃可是蝎子拉屎——独一份,象征着一切积极的美好。是不可对比、不能复制、不容轻视的。
哪像她,“姬妾”,一个复数式的称呼,如海潮,后浪推前浪,可以绵绵不绝地更迭、覆盖。
“真得恭喜你了,得偿所愿、美梦成真。……”能嫁给心爱的人,身为皇家人,这应该算是极其罕见的幸运吧?有福不知人不用愁啊!哪像她,穷得只剩下自己,前无盾牌、后无靠山,还不如人家叫花子呢,怎么说人家还有个组织,四海之内皆有兄弟。
姬凤音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中,更恨不能令她感同身受自己的心情。哪里知道,她每说一句,就好比在鱼非鱼心里划下一刀、钉入一刺。
“天下的事,就有这么巧。父皇说,太子这次来豫都,就是要给自己选个正妃。我们和天阙一向交好,父皇说了,安顺帝一定会同意的。后天,宫中要设宴款待太子,我在想要穿什么衣裳呢?可不能太幼稚。太子有那么多姬妾,一定不喜欢孩子气的。那就……钿钗礼衣?不成不成,太严肃了,所有人都会看我的。……常服么?总得让他一眼就能认出我来才好。……你知道吗?我很多年没有看到他了,都说他现在比以前还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之前,我还以为他会选本国的女人做王妃,结果不是,真是白担心了!……非鱼,非鱼你见多识广,你说说,太子枫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战神呢,一听到这个称呼我就好紧张……我记得小时候,他没有太多话的,虽然待人和气,可是却天生的带着威严。每次一看到他,我就想起自己的淘气行为,就有些心虚。……”
鱼非鱼听得心烦气躁,一忍再忍,终于打断她的话:“你说太子枫此次前来,就是为了讨老婆?”
“你——咳!意思……差不多吧。”姬凤音结了一下,忍下了她的粗俗。
“他指名道姓要你、七公主?”这丫头养在深宫不知情,她可是听说了,“七公主”已薨,舞枫怎么可能敢冒天下之大为明晃晃地来讨要一个死人?
鱼非鱼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让冲动压倒理智,失去正常的思考。
姬凤音睁大圆滚滚的眼睛,反问:“不然咧?难不成是我主动送上门去?‘七公主’已死,父皇母后说了,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所以,对外只说是一义女下嫁与他。他就算现在不高兴,觉得不般配,等到成了亲,看到了我,一定会好起来了。”
她似是觉得这换汤不换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