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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跃龙门-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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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娣啊,将来可是后宫之主,尊崇权势仅次于皇后。甚至,得宠的话还可以顺利上位,成为六宫之主。这可不是他杞人忧天,此类的事件前朝屡出不穷。
太子枫要纳鱼氏为良娣,如此,良娣之位尚余一个。
这剩下的一个位置,令景明帝心生不安。
鱼氏为平民,平民为妾不算逾矩。——事关两国交往,跟他郑重地书面请求也合情合理。——他的子民嘛,要出境须得报请他的允许。——可为什么,他就是品着味儿不对呢?这鱼氏到底生的是怎样的花容月貌,竟然打动了一心只想着建功立业的太子枫?
信的末尾,附有鱼氏的户贴资料:临海郡平芜城人氏,年十五,父鱼鹰,已故;母桃氏三娘,现客寓豫都。
“桃三娘?”景明帝倾身问近侍,“朕怎么听着这名儿耳熟?”
近侍微微一笑,趋紧了低语:“圣上忘记了?七公主新近收的姆姆,可不就是这个名儿?”
景明帝恍然大悟猛啄头,回想起来,那桃三娘倒是个老实规矩的,想她的女儿,能强到哪里去?不可思议!
“让那桃氏同她家女郎说一声,择日进宫面圣。”他好奇死了,一定要亲眼看看鱼氏小娘子的风采,难道竟是前朝王昭君那样的?玉在深渊、兰居幽谷,不被俗人所知?
“回圣上,这事儿怕不成。那鱼氏如今生死未卜,却是到哪里寻去?”近侍偷眼一侧赤色朝服的澹台清寂,暗中搓手。
景明帝挣挣眼,甚是不以为然:“那就公告天下,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谁找到了重重有赏!”
这个打赏的钱,最好是由太子枫出。没错,他不会做皇帝,但却是个很抠门的守财奴。
“倘若遍寻无果呢?”底下的朝臣们纷纷提出了异议。
倘若找不到,天阙那边会不会认为这边不当回事、有意阻碍?太子枫如此大费周章地跑来讨要一个妾室,这事儿本身就透着诡异。背后存着什么意图,还真不好说。
“何不让那桃三娘出面解释?娘亲的话,总是有说服力的吧?”
“或者择世族良家子许配过去,岂不是更加体面?”
“若太子枫不肯呢?又该作何应对?”
“而今大鹰虽然受挫严重,但实力犹存。天阙若是与我朝兵戎相见,岂不便宜了那只恶鹰?这点,太子枫岂会考虑不到?……”
“那他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一个女人而已……”
“听说这鱼氏女子行丈夫心,佩剑带冠。此举何异于妹喜?……”
“正是、正是!这种女子,岂能作则东宫?太子枫此举,大是草率。……”
……
“真假公主一事,太子枫或许已经知晓。”一直拥雪卧冰一般睥睨着众臣的澹台清寂忽然开了口。他眉宇间依然风云不起若秋原烟岚辽远岑寂。
叽叽喳喳的人们集体沉默,而后约好似的一起投向上首的天子。
景明帝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旋即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动作很不入流,便双目殷殷地看着澹台清寂,和蔼而恳切地问:“阁老的意思呢?……”
“萃华宫”中愁云惨淡。
刚刚内侍官来传旨,称永嘉公主姬氏凤音以身殉国,全国上下将为其隆重举行的葬礼。而公主原身边伺候的婢女某某,因感公主素日隆恩,愿入月清观为公主超度也代公主为火凤江山延生祈福。圣上念其诚心,许其所求,特赐名“凌虚真人”,即日起入主月清观。
圣旨一下,七公主当场哭倒。她想不明白,好端端地,怎么她就死了?父皇因何要令她消失,还要她顶着一个婢女的身份搬到冷清清的道观里?
萃华宫的宫人们则面如死灰、颤栗惊悚。七公主以身殉国,作为她身边的人,就该到下面去继续伺候。
圣旨即刻生效,已经赐名凌虚真人的七公主被隔离起来,身边熟悉的侍者,不拘男女老幼统统给禁军带走。今日之后,萃华宫将被废弃,永久封锁。自此繁华成尘、燕泥成冢,看朱成碧浑无绪,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





☆、132再见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鱼非鱼做了个梦,梦里的她徒步行走在阡陌之中。正是芳草萋萋王孙催归的时节。她征尘满衣、一身疲惫,恨不能一步踏入家门,彻底放松。
前世的她,有两个家。一个是出生的地方,在乡下。那时候,她的父母都是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在那个年代属于地位比较优越的“吃公粮”的。家中没有土地,但是出门就是大片大片的农田,每天接触的人,也都是农民。对孩子而言,乡下的童年无疑是自由而广阔的。
她在乡下一直生长到九岁,然后随着父母的工作调动,全家一起搬迁进了城里,她于是便有了第二个家。
父母的家,理当就是她的家,她始终坚信这一点。
然而,自迁徙后的十多年里,她经常会做同一个梦,梦里她归心似箭;梦里她彷徨迷惑。日薄西山,不可知的危险蛰伏在光明之后蠢蠢欲动。她怕黑,怕孤独。她所能想到的就是赶快回家。
乡下的家、生身之地。
可惜,那里早已易主、改造,面目全非、旧迹全无。
她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天大地大,没有她容身之处。伫立旷野,茫然四顾,找不到归属。
父母亲人俱在千山万水之外。曾经栖身的小平房,更远在记忆底处,汲取不上点滴。
她,被遗忘了。
悲哀如暮色四合,渐浓、渐深、渐冷。
这感觉如此真实而强烈。她终于发现了一个事实:她所处的苍茫大地,距离温暖有千年之遥,是梦境与现实之间的虚无地带。
“爹爹……娘啊……”
果然,梦非芳草路,春是指间沙。
“女郎,女郎,醒醒……”侍女的轻唤似燕语呢喃。
一条柔软的手巾拭去满面的冰冷。
碧纱窗外,金乌煜煜。欹枝写意、翠荫抒情。不是午夜梦回,却有着无处安放的苍凉幽静。
也许,很久以前她就已经是飘蓬了,当安心之处落入梦魇,她就是那只捡尽寒枝不肯栖的寒乌、那尾至死必然首丘的野狐了。
“女郎,你还好吧?”榻前的青衣女子温润地打量她的神色,“奴唤垂青,是阁老特地安排来服侍女郎的。”
鱼非鱼看了看她,浑没情绪地“哦”了一声算作回复。
慢慢坐起来,心灰意冷地凝注被子上的玉色团花图案。万事万物都有其轨迹,起点与终点终将交汇。一如这团花。
她的结果,会落回到起始的地方么?
垂青伺候她沐浴后,替她更换了衣物。橙红间色的交领襦裙,水绿色上襦背后有一条直缝贯通上下,象征人道正直。袖呈圆弧状以应规,交领成矩以应方,代表“不依规矩不成方圆”。领口左右相交,象征地道方正。交领的右衽覆盖于左衽之上,也体现了右衽为阳在外,左衽为阴在内的阴阳观念,显出独特的中正气韵,代表做人要不偏不倚。
垂青将一条米色洒金花的细绢披帛搭上她的肩头。然后蹲下去替她穿上草绿色翘头履。
在梳头的时候,垂青见她的头发不够长,就想挽个双丫髻。鱼非鱼看着镜子里的人,想了一想,道:“不用。”
依旧保留着一贯的男子的束发形状。
她现在的身份有些怪异,未成年、有了男人,要梳个什么发型,她自己都头疼。你说梳个丫髻吧,感觉有点不拿舞枫和堇色当回事的意思。梳个已婚妇人的头吧,成亲的过场丁点儿也没有,还真有些自作多情自爆短处的感觉。
垂青着看着镜子里的她,抿嘴一笑。
长这么,鱼非鱼这还是头一次穿这么正经的女装,也是第一次穿如此鲜艳的颜色。纵使她刚刚做了恶梦心情低落,看了这一身,仍不免有几分欢喜。
至于花钿、白妆、朱唇,她一概不用。垂青也没有勉强,待她拾掇妥当了,便引着她乘上小辇去见自家主君。
转朱阁、低绮户、度曲桥、穿回廊。一座勾心斗角典雅恢宏的殿庑一点点地自丛林巨石中显现出来。走到近处,仰头看到殿门横匾上书着的三个小篆:凤仪阁。
桂阁是隐形的国主,与明面上以龙为象征的姬氏相反,这里以凤为图腾。其含义一目了然。
鱼非鱼认命地叹口气,垂下眼。已经是“二进宫”了,她怎会不认得这里?
廊下除了一堆侍女,当中还夹杂着一张白生生的熟悉的面庞。
鱼非鱼一瞧就乐了:“君总管啊,奴想你想得好苦!”
“噗嗤”
她的情真意切激起侍女们短暂惊愕后的窃笑连绵。
君安的脸,红了,假装咳嗽两声以告诫她注意场合。
鱼非鱼原就不当他是盘菜,当下只装没看到,自顾陈情达意,就差没扯住对方衣袖抹眼泪了:“你看,我这人多善良。这么久不见,就只想着你老人家的好了。缘分哪,缘分!人海茫茫,你我能够再次相逢,难道不是老天的厚爱么?你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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