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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云又换了一朵,这已是我用法力结成的第八朵云。
可为何还不到东海?是不是我法力久未用就退了步?自昨夜起我便未眠,骗了裴少玉后就趁着夜色偷溜下山,在掐了几回诀后终顺了手,唤来第一朵云,踩上云便走,只是未料到,当日与陆少卿同行本恨着短的一段路,如今却生生长长了许多。
当下便用了十成十的功法,只希翼着,若我早些解了当日的迷,他便可少受些苦楚。那天牢里的饭菜想必难以合口,陆少卿又是个那样白生生干净净的人,也不知到了夜间可是要席地而眠?九重天的夜可是如人界一般寒凉?
左思右想着,隐隐的闻得有叫卖声响。
我心下又喜又急,当即便降下云头,改了步行。果然行不多久,就见着那夜的市集。于是走变成了跑,先是慢,接下来就极快,后来竟似乎生了风。
可卖梳子的大娘不在!
我穿过卖胭脂水粉的摊子,穿过卖大姑娘的摊子,穿过杂货瓜果摊子,一条长市集行到了尽头,又觉得漏下,便再回转。
耳朵边皆是一声声高高低低叫卖,鼻腔里皆是一阵阵若有似无甜香,可来来去去几趟,偏不见那夜的黄牙老妇人!
“我要买梳子!”,我手扩在嘴巴边上,声嘶力竭地叫。
“姑娘,我这里有上好的梳子,象牙的,牛角的,应有尽有呢”。
“这位姑娘,我这里皆是自塞北江南各地运来的上品梳子,您买回去就算不梳头光摆设着,都是极好的”。
“姑娘——”。
“姑娘——”。
天地死命地转,耳朵里一声声炸雷滚,眼前的个个人都变成了虚晃晃影子儿。我泄了气,又想起九重天陆少卿那一双眼,更觉得颓颓的,恨自己没用得紧。
当下便手脚无力,溜溜地走出市集,恰遇到海上一轮明月升,水中天上便都有了月,上一弯下一弯的在说话。
一个就问:“喂,事办成了么?”。
另一个就回:“没呢!怎的也找不到那人!那人便是化了灰,被风吹散了吧?”。
先前那个便嫌弃:“我全心的依靠你,希望你能帮我伸冤平反,如今却是看错了人!这次真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了!”。
咦咦咦?下地无门?
谁说的只能按着陆少卿的法子来?
我双手用力搓两只臂,一思及此法,当下便上上下下几层鸡皮疙瘩起。可为了陆少卿,便是那地界唯有打折了腿才能到,我也不怕。若是需自己杀了自己,我便死。只要能替他寻出真相,无论如何都是值得了。
当下就回转。这是我第一次未按着陆少卿的意思来。可我想,只要结果一样,便是过程,却也不重要了。
面前就是一汪子蓝,在夜风幽幽下,荡漾来荡漾去,载了许多的星光月影。
我水性虽不好,却好歹也会分水。只是当时来与陆少卿说了谎。如今要用那法子,便只能试了。
于是就脚尖试着探探水。正是六月的好天气,可水却寒凉至极。呲牙裂嘴的寻思了一番,又觉得自己只是说嘴的份,真到了跳下去,恐水没脖子那一刻,必是施法分水了。更何况,就算死,也不该死在东海水里。那水底养着那样一群人,便是他们不嫌多个死倒,我却还嫌水臭呢。
眼睛就四下里瞧。瞧见不远处一块极高大石。想是要去那地界从石上跳下也是可行的。便迈了腿过去。几次三番往上爬。可惜那石头即高又滑,好不容易上去。我就鼓足了气。大喝一声:“陆少卿,你可等着我”。
“呼”的一声往下跳,心里想着也不知这一下会摔成几块,别一会到了地府连云少海都不认识,到时可就难办了。可石块虽高总该有个尽头,自我跳下是好久不落地,也试不到丁点疼。
睁开眼一瞧,我差点没一口血喷他脸上。
却见正好生生卧在裴少玉怀,那厮噗嗤笑,道:“就算大师兄冤,你死了也没用啊!何况要死也找个高点的地儿,否则只是摔残了,后半生还要我养着你”。
“你才摔残呢!”,我自他怀中跳下,并踩他一脚,就问:“怎么到哪都有你?”。
“你真当我傻呢?告诉你,你的一张脸上,心事都明晃晃的摆着呢!我就是不揭穿,倒要跟着你看看,你有什么好法子”。
“我哪有什么好法子”,我心虚虚地将手往身后背。
他就一把扯过去,翻来覆去看几遍:“没有啊!这上面没有字”,言罢一只手就搔头,突地一抚掌,大笑道:“我怎么也变笨了!用仙眼啊!”。
“你是说当夜的事用仙眼看?这倒真是个好法儿!真是真是,当日在九重天我们怎么没想到?不过如今也不算晚,咱们这就上九重天,你用仙眼将当夜的事重演一次,生生拆穿敖润书的谎儿!”,我大喜,拉了裴少玉就走,可那厮却双腿被钉住,动也不动地看我,一张脸悻悻的,说不出的难看。
“怎的不走?是要用水?还是什么?”。
“实话告诉你,这办法我不是没想过,并立即就在九重天偷用了,可什么都看不到!当夜必是有人动了手脚,应该是法力高强之人曾设下结界,而这结界就是专门冲着我仙眼来的”,“花锦绣,我不是吓唬你。我总觉得这次的事绝不会只针对大师兄一个!恐怕是冲着整个灵山来的!很显然,这计划也蓄谋好久,兴许早到三月前,灵山断了雨水便开始”。
“那你是说,接下来的一切皆是一场剧?”。
“是的,是一场排好的剧,也是个天大的局!最可气的是手法不算高超,偏偏我们找不到漏洞”。
“所以呢,如今你是应了我的计?”。
“我哪知你有什么计?只是当时在九重天凭着我对大师兄的了解,深信那种时候他绝不会忙着和你唧唧歪歪,必然是留了什么线索给你,让你帮忙。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不留给我”,裴少玉有些郁,边说边揪手边的一丛草,我就问他:“不痛?”。
“呃?”。
“那是荆棘子,刺很毒的”。
“啊啊啊!好疼啊!”。
“其实你也不用恼,当日你那样跳脚,便是我,也不会将自己性命交给个比痴儿还疯的家伙了。本想瞒着你的,但如今你既来了,我便将心中的计说与你”。
“你说”。
夜风忽起,卷起漫天沙土,我在那黄沙土中开口,学着陆少卿那般淡然而轻声:“我想去地府”。
“去地府做什么?”。
“去地府找龙九”。
“你找他?做什么?!”。
“我要与他结冥婚!”。
当下裴少玉就叫了一声天,接下来就拼命摇头:“不成不成,这事危险得很。何况就算你要去,也用不着先弄死自己”。
“那我该怎办?”。
裴少玉四下瞧,压低了音儿,幽幽道:“不用去地府,龙九的魂就在这附近,只是我们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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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一阵幽风吹过,我直觉那话里都透出阴森,便磕巴:“你别吓唬我,我可是最怕这些呢”。
“哈,那你方才还那么壮志雄心的”,裴少玉笑嘻嘻的,令人生厌。
我拧身走,却被他一把拉住,道:“别气啊!我是说真的,你还记得陆少卿曾说过,龙九的魂有些特殊么?”。
“是大师兄!”。
“哎呀,那是外人在时糊弄人的,还是直呼其名才显得够亲近”,裴少玉说着却不闲,东张西望的,最后摘片叶,舀一叶水,就掐诀探头瞧。
我也凑过去,瞧来瞧去只瞧见一汪汪水,就问他:“你故作玄虚呢?”。
“嘘,别吵”。
“水里有个虫”。
“是龙!”。
“哪个龙?”
“就是你未来的夫君喽”。
“吓!你唬人呢!便是龙九死掉,也不该化作这样小的虫!况你我是见过他冤魂的,哪儿这副样?”。
“你不懂!龙九特殊着呢,你可知为何他是龙王第九子却封为太子?别那么看我,我会以为你移了情。详情等你安然回来我再告诉你。不过他的魂如今却是麻烦了,瞧,是不是越来越小?”。
我仔细瞧,果然见那虫蔫蔫的浮水里,哪还有向我们讨勾魂铃时的气魄。
“其实,我也知道得不多”,裴少玉悻悻的笑,又说:“总之他的魂正迅速消散,应该是因灵气减少才会如此,可也不排除有法力高强之士动了手脚,想令他永远在三界消失。幸好云少海还有点良心,酒醒后就交给我这法儿,说是可以寻到龙九藏身地”。
裴少玉一连气说,说罢了就又骂那云少海:“好死不死的偏需要他时醉,一出九重天人就比我还清醒,也不知那九重天是不是有债主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