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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正太兴许是我哥哥,老成的紧,绷着一张俊脸雇人埋了我们的娘,并跪在她坟前许久。夜半时分,大雨滂沱,他将我牢牢护住怀中,沿着崎岖山路蹒跚而行,整整三日,才将我托付给山下一户农家。留些珠宝首饰充当抚养费,只说一年之内定会回来接我。
踮脚亲亲我的红脸蛋,他便拍拍屁股走人了。
当时,我心里巴不得他一辈子都甭再回来。生在平原地带,既然没法儿面朝大海,携个庄稼男面朝黄土背朝天,那也不赖啊!
正当我沉浸在北宋乡下人的种田小日子里时,不过短短三个月光景,此处鸟不拉屎的农庄竟然遭了山贼洗劫,一个村子上百户人家一夕之间除我之外通通死绝。
至今我都想不明白,为啥我挥舞着小手臂唧唧哇哇哭了大半天,流寇们硬是通通视而不见?
义父说,兴许我是九命猫妖转世,生来命硬。
我想,若不是义父领着士兵亲自到场收尸,我就是九命他祖宗转世也得饿死。
义父怜我尚在襁褓便孤苦无依,将我带回了泾王府。七岁那年,宋真宗驾崩,十三岁的赵祯登基为帝,我在义父的安排下仓惶进宫,成了他的贴身小宫女。
瞧,从种田文直接升级为宫斗,这是一番质的飞跃。
我耷拉着脑袋回到大相国寺,进门就瞄见赵祯做沉思状的托腮望窗棂。许是有所察觉,他偏过大脑袋,冲我微微一笑:“小昭,告状回来啦?”
我圈圈你个叉叉,狂想冲上去兜脸揍他一拳。
史书上常说宋仁宗赵祯性子温厚谦和,实乃千古第一仁君。他仁不仁义我不清楚,但这丫绝对够能忍,且能忍尽天下所不能忍。
刘娥当年在真宗盛宠之下始终一无所出,便抢了自己婢女李氏之子。眼瞅着养子茁壮成长,她是爱惧参半,日夜忧来夜也忧。赵祯是个“孝顺”孩子,为了安她老人家的心,也为了自己日子好过点儿,索性派我过去做枚反间谍。
其实谁才是他亲娘,这小孩儿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醒了醒神儿,我福礼道:“官家,小昭去为李顺容诊过脉了,她病的不轻,师父也没法子,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他默默呷了口茶:“不去了,正好苗贵妃病的也不轻,借此良机,我打算离开汴梁寻访名医。”
“苗贵妃不是快生了?”
“噢,昨个儿摔一跤摔早产了,生了一位小公主。”
我一愣,借着赵祯在大相国寺祈福,我成日待在泾王府中,不想发生了这么多事儿。
咦?公主……我又一怂,忙道:“官家,小公主是不是患有眼疾?”
赵祯一口上等碧螺春登时糟践在我脸上,颇有些哭笑不得:“小昭,你嫉妒也不是这样个嫉妒法儿吧?为何我每次得个小女儿,你总要问问是不是患有眼疾?”
撩袖子抹干净脸上的茶叶,我邪恶的腹诽:因为你一定会生个瞎子公主出来!
可眼下出了什么岔子?
美人师父明明先我一步来的,再难产也该产出来了吧?难道被我踹错了时代?不对啊,我明明不是公主,也不是瞎子……
赵祯伸出右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快去收拾细软,咱们明日出发去洛阳。”
我不解:“去洛阳干嘛?”
他凝眉道:“三月初一,洛阳龙门堡,参加三年一度的武林大会。”
我越听越糊涂:“不是去寻大夫吗?怎么又变成参加武林大会了?”
“我收到确切消息,花容月如今身在龙门堡。”
“花容月是谁?这名字好生熟悉,似乎听师父提过。”
“神医。”他漆黑眸子里闪过一丝希冀,似一簇火苗缓缓而燃,“指间月影针,脚下迷踪步,幻影仙踪花容月,天下第一神医。”
我八卦的雄风依然不减当年,扒拉着桌脚正准备开问,身后突然响起那充满磁性的嗓音:“受益,江湖那种地方,你如何能去?”
脑门冷汗飕飕的飙,这话听上去,敢情江湖就是那妓院。
回过头,来人正是我义父,北宋赫赫有名的“八贤王”赵元俨。
赵祯垂眸道:“八王叔,娘亲病重……”
义父叹口气:“好孩子,八叔知道你一片孝心,不过你乃天子之尊,江湖那种龙蛇混杂之地,如何能去?寻医问药之事,交给八叔便好。”
我在一旁附和着点头。说实话,对于江湖那种地方我当真没存半点儿好感。
江湖如同上帝,我从未见过他,他却始终与我同在。义父交游广阔,门客诸多,旗下不乏江湖能人异士,多是些神经大条的粗犷汉子。
而我不好那口,我素控腹黑妖孽男。
赵祯起身,摇头道:“八王叔,您有所不知,传言花容月此人生性凉薄,而且脾气古怪异常,亦正亦邪,诛杀三十未必肯救三个。若想请他出手,受益需显诚意,三顾茅庐方可。”
义父脱口而出:“可是一品堂那边……”
听见“一品堂”三个字,我浑身一颤。义父却陡然顿住话头,转眸瞄我一眼。
我福身告退,知趣的关上房门,一转身,即时蹲在墙角贴在门边竖耳偷听。
俗话说,秘密这种东西,知道越多通常死的越快。
我私以为,什么都不知道,通常死的会更快。
第二章
翌日晨曦微薄,我们早早溜出相国寺后门。
熟悉的鸾车停在目及之处,小蛮跺脚搓手,白皙的小脸被冻得通红,我玩儿心四起,忙闪去到一边,寻思着如何给她一个“惊喜”。
冷不丁感觉一道迫人目光。
我浑身打了个激灵,抬目望去,只见小蛮身后又多出一道熟悉身影。漆黑如墨的眸子,标杆似的挺拔身材,虽着一身粗布麻衣却难掩他日渐凌厉的气场。
我脸登时一黑:“小青师兄,你怎么也来了。”
狄青木讷着一张脸,道:“小昭师妹,主子命我随行保护……”
说着,他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赵祯,话说一半留俩字,是他一贯作风。
我撅嘴,正想说你去那我就不去了,赵祯突然拿着那柄十二玉骨扇敲敲我的头,对狄青道:“你们在后面远远跟着,我和小昭骑马。”
所谓骑马……
长街上人来人往,他玉带飘飘骑着高头大马,给我一身破衣烂衫还整条瘦巴巴的毛驴。嫌我走得慢,当中扯条绳子,牵着我和毛驴招摇过市。
靠!这男人总是仗着自己尚有几分姿色便欺压于我,看准了我这人怜香惜玉爱美如命!
幸好开封和洛阳离的不远,走走停停,外加快马加鞭不过十几天颠簸。
进城前,赵祯摸出几个铜子向街边乞丐讨了一套犀利装,随手扔给我。
我被怀里臭兮兮的衣裳熏的头晕:“干嘛?”
“你以为龙门堡是谁想进便可以进的?”狄青依旧木着那张欠扁的脸,明明与我说话,眼睛却盯着路边一株老槐树,仿佛看我一眼会少活十年一样,“能去参加武林大会,必然要有……”
他指了指不远处酒肆中几个彪形大汗手中那方红色物什。
英雄帖?偷么?明白了……我咬咬牙,这可真是赤果果的歧视!
很快,他们也尝到被歧视的恶果果。
天香楼外,小二鼻孔朝天的指了指门牌儿…………“今日客满”。
小蛮向内张望了一圈,奇道:“你这小二好不实诚,明明空着,怎能说客满?”
小二眼里带着鄙视:“明日神剑山庄诸位贵客即将抵达洛阳,少堡主已经包下咱们天香楼。”
我们齐齐做了个了然的表情,妇孺皆知:“中原天下堡,江南第一庄”。
说起神剑山庄,那可不是吹出来的,每隔十几年,第一庄便会出一个划时代的大人物,引领着江南潮流大致走向。今时今日,站在辉煌之巅的大神名叫玉兮禾,关于他的传说更是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一路上听得耳朵磨出糨子,对于这位无缺公子,实在是敬仰到无话可说。
还有一点不得不提,如今大宋将领所持的杀伤性武器,多半出自神剑山庄。
赵祯沉吟半响,笑着转身。
这点儿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人在江湖,皇命譬如小受。诸如神剑山庄这种大户人家,诸如玉兮禾这尊大神,他宋忍宗犯不着逞一时之快。
不远处,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袭入耳膜,街上人群纷纷立于两侧。我牵着小毛驴傻呆呆望着一队浩浩荡荡的黑甲精兵,浓重杀气弥漫在周身。行在前端的是位红衣女子,跨骑一匹赤红骏马,外罩了件大红缎面的披风,脚蹬鹿皮长筒靴,手执三尺鹿皮长鞭,煞是一番巾帼不让须眉的气派。
紧随其后,是一顶装饰华丽的八抬大轿。
我伸长脖子觑过去,穿越透明的轻纱帷幔,依稀可见一个绝色女子怀抱婴孩,半掩姿容。
途径我们时,那红衣女子冷冷扫过一眼。
我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忙回头问过那位小二哥:“这两位女子好生气派啊,不知是哪路英雄家的千金?”
小二哥一脸花痴,流着口水道:“她们可是江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