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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玉神色微动,觉得金桃这门婚事倒不错,先不论对方人品,只要她父亲在侯府一日,那金桃嫁去,便不会受到婆家的欺侮,日子倒是要比在侯府逍遥多了。看不出她竟有这番决断,想来是个聪明的。
转眼七八日。
一大清早,弄玉从袁夫人那里请安出来,方过老太太这边来,老太太见了她,便问可有用饭,弄玉回无,忙让小丫头送了粥过来。
吃毕,正说些闲话,忽有丫头进来说四爷过来了。
弄玉抬眼看去,竟怔了一怔。
不同往日,今日他戴着额前嵌宝石的梁冠,穿着金色的阔袖飞鱼袍,交领右襟,腰上系着玉带,配刀及宫禁腰牌,下方的大折“曳撒”颇似现代的褶皱裙,前胸、通袖及膝澜处皆织飞鱼、流云、海浪江涯刺绣图案,外披了一件紫棠暗花绫披风,面如冠玉,眼梢微微上挑,神情虽平静若水,却有些凛然不可侵犯的高贵与跋扈之态。
他先向老太太请了安,方才向弄玉问好,老太太问道:“可拜过你母亲了?”
谢冲回是,老太太方正色道:“从今儿起你就真正是个独挡一面的大人了,我别的话不多说,只有一句嘱咐你,宫里不同家里,姐姐妹妹们都让着你,那里最是年轻气盛要不得,该忍时则要忍,莫要意气用事,好好当差,尽心尽力伏侍陛下……”说完,才道:“去吧!”
谢冲辞别众人,与小厮骑马至正阳门下马,打发其回家,才先到外朝侍卫处向侍卫内大臣报道。
侍卫内大臣是阳咏,阳辅政的嫡次子,听得谢冲到了,坐在官位上也不说话。
几位副手散秩大臣都知他此举怕是晾谢冲一晾。
虽然陛下的侍卫皆是名门子弟,但这一百来人都是经过激烈选拔才胜任的,而谢冲不过凭陛下一句话便一登龙门,怕是有些目中无人的。而且这谢冲的父亲神武将军当年何其潇洒桀骜,如今差不多十几年过去,谁都还不曾忘掉那英姿。想来他这唯一的儿子必也如此。所以几人便都不说话,装成忙忙碌碌的模样。
隔了半柱香的时辰,阳咏才发话让他进来。
谢冲解下披风递给小厮,方进来朝坐上的中年年子屈膝行礼。
阳咏打量了他一番,确实面如冠玉、英姿勃发,比起他父亲也丝毫不差,因笑道:“谢侍卫好人才,怪不得陛下另眼相看。”
他隐含的意思好像是说陛下能看上你,全赖你一张漂亮的脸蛋,却与能力无关。
谢冲脸色微凛,转瞬即逝,回道:“陛下抬爱,乃臣之幸!”
“呵!”阳咏微微一笑,谁也看不透他心中是喜是怒,只平静的道:“陛下既对你另眼相看,你更应该尽心尽力办差,毋要辜负了陛下的恩德。”接着又叹道:“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侍卫处因负责保护陛下的重任,所以这里的人个个能文能武……你虽乃陛下恩召,本人却不能徇私,从今日起本人会派人考核你的弓马骑射等技艺,旦有一项不合格,本人绝不念情,你可明白?”
“臣明白。”
阳咏笑了笑,方问他的武艺如何,弓马是否娴熟,接着又问家中老太太身子如何。
闲聊了半晌,方才让人领他去校场。
谢冲前脚刚走,后脚便来了个小太监,先恭敬的向阳咏请了安,方笑问道:“陛下口谕,那谢冲小子如何了?”
阳咏忙回道:“请陈公公回禀陛下,谢侍卫正在校场考校技艺,待得合格,臣方敢让他伺候陛下。”
“大人辛苦了。”陈公公谄媚笑道:“奴婢这就回禀陛下。”
却没过多久又回来了,说:“陛下口谕,阳大人毋须操劳,朕会亲自让人领教谢侍卫的手段,先把人给朕带进武英殿来。”
“臣遵命。”阳咏虽心里疑惑,却先使了个小厮前去校场,接着问道:“公公,陛下这是……”
“阳大人毋急,”陈公公附耳过去,低笑道:“杨侍卫仰慕谢侍卫久矣……”
阳咏心里大骇,却脸色十分平静,叹道:“请公公转告杨侍卫,谢侍卫虽武艺不凡,毕竟刚刚出仕,还请毋要太过严厉,如此我将感激不尽……”
“大人放心,奴婢明白。”陈公公暗叹,看来这谢侍卫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呀!
这时只听外面一阵脚步响,小厮进来禀:“谢侍卫到了!”
陈公公未见过谢冲,只这几日听得陛下反反复复的念叨这个人物,说这小子长得实在漂亮,他听了心中疑惑,何不说英俊而说漂亮呢?那不是形容女子的吗?正想着,已进来一位着飞鱼服的年轻公子,面如敷粉,长眉如鬓,凤眼微挑,薄长红唇,明明几分阴柔的容貌,却偏偏有着凛然不可侵犯的高贵气质,不愧是望族子弟,怪不得陛下对他念念不忘。因笑道:“想必这位就是谢侍卫?真好人才!”
谢冲早看见了这位执麈尾的太监,容貌清秀,却一对吊梢眼,双眸不时闪烁,心里便有几分不喜,当听得阳咏说他是陈公公,不由更加厌恶。
这陈公公是小皇帝十分宠幸的太监,与那杨权是一丘之貉,朋比为奸,构陷了无数忠良。
得知小皇帝要见自己,于是随其前往。
过内外五龙桥,又行了几道城门,方由武英门到达武英殿,却不进正殿,只进了偏殿皇帝平日休息之所。
门外站着几个小太监正窃窃私语,一见他们来了,忙止了话,笑嘻嘻的上前来,说:“公公,陛下可都念好几回了,发话让谢侍卫来了就进去。”一面争着打起帘笼请陈公公二人进去,朝里回话:“陛下,谢侍卫到了。”
“还不滚进来!”一个脆生生的童音喊道。
谢冲进去,只见一人正坐在御座上批改奏章,穿一声蓝色的飞鱼服,当他抬起头时,谢冲忖其年龄大概二十七八岁,面容虽英俊,却颇有戾色,猜测此人定是皇帝的宠卫杨权。
杨权搁下朱笔,走上来笑道:“谢侍卫,随我来见陛下。”一面朝东走去。
因皇帝喜好,这并排的几间屋子并不曾隔断,所以东侧间一目了然,左面置着紫檀木龙床,床上悬着杏黄双绣百兽纱帐,一旁的高案上列着各式刀剑以及市井小玩意;右面竟系着匹肥硕的白马,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正刚好替它穿上酡红五色刺绣衣裳。
“谢冲小子,瞧朕这爱马如何?”小皇帝周宜掉过头,朝谢冲嘻嘻笑。
谢冲忍住笑意,拜见后方说:“恕臣直言,这马太肥了!”
“朕正为此烦恼!”周宜苦哈哈的叹道:“昨儿个让它跑几步就累得气喘吁吁……朕让太医院那些老头子开了许多瘦身的药,可就是没用。哎,谢冲,你可有什么法子让朕的爱马减减膘?”
“少食多跑……”
周宜不悦,杨权忙笑道:“谢侍卫不知,龙宝乃陛下爱马,决计舍不得它出门风吹日晒,还请谢侍卫另想个法子。”
“算了算了!”周宜不耐烦,出来到御座上坐下,说:“谢冲,今日朕叫你过来,就是想要考考你的技艺,你可敢不敢?”
“陛下有令,臣敢不从命。”谢冲知这考验绝不简单,但于己于家都不能退却退缩。
“好!有种!”周宜拍手叫好:“若这考验你能通过,朕必将视你为心腹。”
谢冲忽然瞥见皇帝身旁的杨权,嘴角正微微向上翘,看来这考验真是不简单啦!
这时,一小太监进来禀道:“陛下,囚犯已至上林苑。”
“好!好!好!”周宜高兴得站起来,对杨权道:“杨爱卿,赶快向谢冲解释清楚……”
“是!”。
原来皇帝的考验便是将诏狱的三百死囚置于上林苑内,再让谢冲单枪匹马的杀死这三百人,方才能出上林苑,反之,若死囚中能有人杀死谢冲,将被赦免一切罪责。更要命的是,这三百人并不是普通人,个个罪大恶极、穷凶极恶。
谢冲袖中拳头紧握,拼命忍住心中的怒气。
杨权见他脸色十分难看,便冷笑道:“怎么,谢侍卫莫非不敢?或者还是不忍,你可要知道,这些人身上个个至少都背着一条人命,杀了他们,也不算冤枉。”
谢冲深吸了口气,垂下眸子慢慢道:“臣……遵旨!”
作者有话要说:想写个坏皇帝
☆、反应
谢冲走后,几位散秩大臣皆问阳咏陛下将如何考校谢冲,阳咏先是叹了口气,才稍微提了一提,最后又嘱咐众人不可外传。
几人都是阳咏的心腹,自然该知道如何做,不过当一谈资罢了,惟有孙河暗记心头。
他当年被人构陷,幸有彭世子相救才得以脱离牢狱,一直无以为报,而谢冲正是他姻亲,所以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遇害。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匆匆出了宫门,坐轿来彭王府。
绕过前殿正门,往东行不多远,便见三间大门,孙河下轿来,由门房递了拜帖进去,差不多半柱香时间才被引进门。
在二进院会客厅“沐德轩”次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