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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姑娘!”穆莳依心中酸楚,张手执拗的将彷徨哭泣的少女拥入怀中,“云苏,我们走吧,我们明天就走。”
身后守护的金甲侍卫默默的看着山崖边温柔相拥的两人,都不忍去看,却也无人舍得撇开目光。
山下静谧的月牙湖畔,一支新荷啪的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尖角上的蜻蜓受了惊吓振翅飞走,幽幽潜入一个雅致的小花园,栖在墙头上,听园中两人温和的谈话。
“筠笙,有一件事二娘知道不该问,可是云苏她,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二娘实在不放心……”气质清雅的妇人攥着手帕,踌躇焦虑,却是章云苏的母亲章谭氏。
“您是想问关于圣子向云苏提亲的事吧,”百里筠笙温和的微笑,斟了杯茶水,章谭氏心绪沉重的坐下,目光殷殷的看着他,百里筠笙道:“此事二娘怎么看?云苏可与您说了什么吗?”
“就是这丫头什么也不肯说,我才担心啊!”章谭氏愁道:“那几日你们回来独找不见她,我急的寝食难安,好容易她回来却是和圣子一同回来,而且圣子连聘礼也一起下了。此事我事前半分风声也未得到过,其实以圣子的身份云苏这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可是这孩子此趟回来性情大变,我实在是忧心,这期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不肯告诉我?”
“她……”百里筠笙看着面前与章云苏眉目神似的面容,脑中回荡着章云苏绝望而固执的声音——
哥哥,我知道她是女人,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我再也无法爱上其他人了,我只想和她在一起,一刻也甘心……
不要答应这桩婚事……
“她们认识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彼此的身份……”百里筠笙缓缓道,“后来,后来她们……相爱了,可是她们怎么能在一起呢?圣子是不能婚娶的……”他声音怅然迟缓,好像被罩在一个看不到的气泡里,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力气从心肺中研磨出来,那样缓缓渗出的痛苦,将今生第一个谎言浸泡的苦不堪听。
墙头栖息的蜻蜓轻轻颤动薄翅,飘然飞去。
山中并肩静坐虽是惬意,却不免会生出站得高看得远时那些莫名的怅然和感慨,人与人间的不同这时便体现的淋漓尽致,男人与女人的不同也在此刻一眼看出。乐观豁达者山至绝顶时,多半会生出我为峰的豪气,再不济也有一览众山小的畅快;悲观善感者却由此看到个人愈发难以承受的渺小和卑微,继而生出些无力愁苦之感,在这山顶上大醉或痛哭一场也是可能。
而男人和女人的区别,便在于女人的感性深度,不论悲喜皆要比男人深上一层,同为乐观者,女人会更豁达,同为悲观者,女人会更善感。如何还能说造物不公呢?甜更甜,苦更苦,这本就是平衡之道。
两人下山时章云苏的悲色明显消退不少,穆莳依在山上捡自己小时候和上学时的趣事徐徐与她讲了,虽不曾逗的她开怀大笑,但偶尔翘一翘嘴角也令讲述者十分欣慰。就这么牵着手一直回到府中,侍卫牵马随后,仆人相见行礼,这两人都仿若不见,闲庭信步一般温声细语穿厅过廊,在偌大的百里府中掀起轩然□。
万俟兰洛撑了纱帐在院中晒太阳,旁边伺候的丫鬟晒的脸颊通红,他的脸色却只是微微不见青白。见两人牵手而来,眼前一亮立刻哎呦起来:“杀人者乐逍遥,苦主痛悲切!还有没有王法啊!本王要诉冤,本王要见国师!”
章云苏略一迟疑,穆莳依已拖着她笑嘻嘻的走了过去:“殿下皮肤真好啊,再晒几日估计就白里透红了,您见了我父亲正好替我保平安。”
“你,你好毒……”万俟兰洛拊额哀号,“你害我留了那么多宝贵的血,还害我喝百——”
“万俟兰洛!”穆莳依板着脸喝道。
“你还敢凶我?!”万俟兰洛作势要跳起,又直挺挺倒下,侧身捂着腰侧拧眉呻/吟,修长白净的手指间缓缓渗出鲜艳的红色。
“快躺下!”穆莳依大惊失色,冲进帐中扑到塌前去看他的伤势,万俟兰洛却赌气要扭过身去,那伤口一受压迫浓稠的鲜血立刻滴落下来。穆莳依大急,扳住他肩头将他按倒平躺,低头那一瞬间眼风掠过万俟兰洛的面庞,却在脑中留下一个诡异的笑眯眯的影像,在大脑和肢体不协调的那一瞬间,穆莳依鼻端闻到一股甜蜜的水果香味,然后在条件反射弧过长的动作形成中,一双大手恶意的捧住她的脸,上下左右的糊了一遍。
“哈哈哈……”耳边肆意的狂笑将穆莳依震醒,她腾腾后退几步,几块稀烂的草莓果肉从她脸上滑落,得意洋洋的粘在雪白的外衫上。如果愤怒时脸不是铁青,是红的,那穆莳依现在的脸色一定比脸上的果酱更红。
万俟兰洛笑的打滚,那副欢乐的样子,哪有一丝垂危的模样?穆莳依忍了又忍,愤然而去,身后的狂笑立刻又高了几个分贝。转身出了院子,穆莳依立刻双手挥舞在脸上擦起来,一方淡紫色的香帕默默地递上来,穆莳依接过来,擦了一把脸想想更是恼火,章云苏走上来拿过帕子,让她微微低了头,替她沿着额角鬓角细细擦拭。
这样近,一低头嘴唇就可以贴上她的额头,穆莳依忽然有些紧张,如果她仰起头来注视着自己的眼睛,是不是,是不是要吻她?章云苏将她下颌的果汁擦干净,侧头看着她身上斑斑点点的鲜红,低声道:“走吧,要换一件衣服。”
穆莳依听出她声音里有一丝压抑和忍耐,狠狠心,按住她的肩膀,捧起她的脸。章云苏措手不及,脸上来不及隐藏的表情明明白白的告诉穆莳依,她忍的好难受,真的要忍不住了。穆莳依错愕的睁大了眼睛,面前的小脸上一丝隐忍的笑意缓缓扩大,终于粲然的笑起来。
“云苏……?”穆莳依愣愣的,眼睛中逐渐迸发出喜悦的光彩,“云苏!”
“穆姐姐,你这样子好傻!”章云苏咯咯的笑着,话语清脆。
“好啊你,原来是在看我笑话!说我傻,叫你看看有人比我更傻!”穆莳依开始挽袖子,章云苏感觉到危机。
“我不看了,我看够了,我要去找我娘。”章云苏笑着后退,穆莳依张着手扑过去:“想走?先问问我的火焰掌!”
两人追逐嬉戏着一路跑开,回首间,欢笑间,拥抱间,一个声音在她们心中缓缓响起:如果,能永远这样,该多好……
一抹青影在远远的高亭上望见这一幕,嘴角微微泛起一丝模糊的笑,手下微拨,筝声铮铮而起,浑然博大,仿佛高远浩瀚的九天,云舒云卷,风来风往。
停云霭霭,时雨蒙蒙。八表同昏,平陆成江。
有酒有酒,闲饮东窗。愿言怀人,舟车靡从。
东园之树,枝条再荣。竞用新好,以怡余情。
人亦有言:日月于征。安得促席,说彼平生。
百里香
长安城这几日治安格外太平,用路不拾遗门不闭户来形容恰恰是真实写照。按说长安历经李唐盛世,何种大场面不曾见过,偏偏此趟被一位王爷一位圣子震慑的温柔似水,连过城的烈风也得捋顺了毛,服服帖帖细声细气的穿过。这两位贵人一来便进了长安富绅百里府中,太守等一干官员每日上班赶点似的在百里府外隐蔽的候着,一连三日也不见仪仗出行,众人的忐忑遂比得上焦灼的烈日了。
自那日畅怀一笑后,章云苏慢慢的消去了愁苦之色,穆莳依每日看在眼中甚是欣慰,既然给出了承诺,其他的便不再重要,维护她脸上的笑容才是唯一的珍贵。两人之间的气氛渐渐恢复到自然融洽,没有小心翼翼,穆莳依有时觉得如果回不去,那就赔云苏一辈子的守护吧,左右只此最能心安。
一日去探望万俟兰洛,却见有婢女在喂他块精巧焦黄的点心饼,穆莳依瞥了一眼,婢女躬身请她品尝,看的近了越发觉得熟悉,随口一问,婢女回答是迎月糕,是八月八的节日糕点。穆莳依立刻便明白这糕点是何处熟悉了,原来正是月饼的雏形,一念至此便止不住的惆怅,这样快,中秋就到了啊。
“万俟兰洛,中秋转眼即至,你的伤势怎么样了?”穆莳依斜眼看枕在俏婢女腿上的万俟兰洛。
“中秋那日应该就好了,怎么,你现在觉得过意不去了么?”万俟兰洛笑嘻嘻的看她。
“是啊,我后悔怎么不在来的路上就划你一刀,把你留在我父亲那里,这样殿下就不用受这几日的苦了。”穆莳依语气不善,万俟兰洛哈哈一笑,又叫一个婢女来捶腿。
“我和云苏的亲事定了之后,我便要回去了,你若想在这里过节,想必百里也不会嫌弃。”穆莳依站起来要走。
万俟兰洛随意的轻笑道:“你的事都办完了?”
穆莳依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