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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马丝毫不知方才那一印在那个少年脸上勾起怎样凄然遥远的微笑,一路狂奔到一座大宅院前,骑士一跃而下将背上所缚长条圆筒交予门人,圆筒一头露出金红色丝帛,门人面色巨变,跑步奔入内庭,单膝跪地将所持之物双手高举过头,厅中众人正悠然品茗,看见那金红色丝帛齐齐跪倒,主座上缓缓走下一个面色凝重的俊美青年,双手展开丝帛凝视片刻道:“敬翔,安排车驾,前去明宫。”
此人正是渤海王子东方玄锡,而那金红色丝帛上赫然写着墨色大字:王病危,速归。
车马辘辘驶近太初宫,东方玄锡坐在车中眼前尽是那几个墨色沉重的大字,心中却不断浮现十年前初见国师的那一幕……
“你与这世间任何一人都不同,你要的上天也无法满足,但是,我可以,只要你将心交给我,我可以给你通天彻地的力量,任你将这天地变成什么模样。”那个不似人间的男子冷酷的道,在他冰山似的眼里却有火一般的灼热。
东方玄锡终还是拒绝了,他知道眼前这个男子的神通,可是他想要的确实是上天也无法满足的,既然上天也无能为力,还有何必要依靠他人?
国师的眼中丝毫不见被拒绝的异色,只留下一句话便翩然而去:十年后我们会再相见,那时,你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
在看到父亲病危的圣旨时,他才发觉,十年已经过去了,而他也确实必须去见那个神明般的男子,圣旨上还有一句话:请国师圣药,可延寿十年。
“渤海国东方玄锡,拜见国师。”东方玄锡端详着眼前神仙似的男子,十年未见,时间未曾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或许这时间本就是由他操控,所以他才能十年如一日的从容静坐,冷漠无情。
绝世锦掀开狭长的双眸,淡然的看着他道:“你想好了?”
东方玄锡颔首道:“请国师见谅,家父病重,小王尚未来得及思虑妥当。”
“我没有仙丹神药,你原本可以救他。”绝世锦冷然一笑,满室开满冰凌花,“如果你现在想好,也还来得及。我知道你的志向不止于此,超出目光所能及的这个天下,甚至包括了思想所能及与不能及的整个世界,你完全可以早日完成心愿,任何都可以。”
东方玄锡凝视着他:“如国师您所言,我以心交换的力量竟如此强大吗?”
“不止。”
“着实让人心动。”东方玄锡叹了一口气,“一颗心的价值怎够,灵魂或许可以等值。”
绝世锦缓缓道:“灵魂,肉体,皮即不存,毛将焉附。你身为渤海国王子,不会不知道挥手间万民伏拜时身体里奔流的是什么,那就是力量,若有一天它从你身上流走,你还是你吗?”
东方玄锡笑了:“我自然还是我。而这个我不是渤海国王子,不是东方玄锡,就仅仅是我。锦衣珍馐时是我,蓬头垢面时是我,垂髫小儿是我,鸡皮鹤发也是我,只要这里不变,这世间便只有我一人化成灰也可以被称作我,您明白吗?”
东方玄锡手指着心口,绝世锦忽然想起一人惨淡而坚决的微笑:“若是这样,我还是我吗?”
你们的倔强和固执如此相同,为何影偏偏就选中了她?……
“我救不了他。”绝世锦漠然合上双眼,“你注定要在此年此月的某时某刻成为渤海王,正如我十年预测的一样,命运的巨轮丝毫不错的转动着,你,什么也无法改变。十年已过,你只剩三年的时间,此次机会若失,你的一只脚便已踏入了黄泉。”
东方玄锡眼中流露出痛苦,起身望向东方天空,那片天空下有垂危的父王,有年幼的孩儿,有更多的却是质朴善良的渤海国民。
他眼中的痛苦逐渐为坚毅和决然代替,回首沉沉道:“我确实渴望您所说的那种强大的力量,可是我更渴慕另一种伟大的力量。这种力量不是外在的威慑和镇压,也不是内在的奴役和麻木,它甚至不属于任何一个人,一个团体,它源自于最广大人民的内心。当它出现时,这世界会露出另一张面孔,或者说,当这世界开始露出另一张面孔时,它便汹涌而出了。”
“这是一场变革,需要的不仅仅是一双手,一颗心的力量,我需要一种力量,它有最庞大的根系深植于人民心中,有不同的根系汇成一棵巨大而强壮的树,而这棵树又发出不同的斑斓的枝干,开出五彩的明亮的花朵,它甚至不用结出怎样的果实来证明,当它安然从容的伫立于世界之巅并迸发出照耀整个天空的美丽时,即使我不在了,渤海国也成为烟云,这力量也永不会消散。”
“所以我不在乎所剩时间有多少,没有喝孟婆汤的这一世已是上天恩赐,自我开始呼吸这世上第一口空气,我便已经在为这力量继续努力。谁也不能给予,也无人可以代替,因为,这就是使命。”
俊美的青年举步迈进阳光下,墨色透明的神隐台第一次照映出除它主人外其他人的身影,在青年走后,那清晰如生的影子仍神邸一般肃穆望向东方广阔天空。
之子于归
明堂殿中一片沉寂,闭目静坐的绝世锦手指微弹,殿外倏然出现一抹黑色的雾气:“尊上。”
“带罗睺回来。”绝世锦缓缓道。
太岁双目骤抬,罗睺?!……这个名字一直受到给予者和接受者的遗弃,尊上只会冷冷的说“他”,可是……太岁忐忑问道:“尊上,您真的决定放弃东方玄锡了吗?”
绝世锦睁开眼睛,黑雾有一霎那的瑟缩,他重又闭上眼睛道:“影等不了三年,若影彻底沉睡……带罗睺回来,七日后我要他可以使用。”
太岁听出那冰冷中沉抑的不耐和燥怒,垂首躬身道:“诺。”倏然退去。
绿柳成荫的开阳湖畔,穆莳依正坐在一块大石上发呆,孟平在远处的集市买酸梅汤,眼睛却不放心的盯着这边。一个老翁在岸下的大石缝里睡着了,浮在水面的鱼漂沉下去又浮上来,一尾鱼儿狡黠欢乐的一摆尾巴钻入水底,穆莳依嘿嘿一笑,路边经过的两个老妪以为有何稀奇事物,也探着身去看,看了半晌又疑惑的盯着这个傻兮兮的后生瞧了瞧,便隔了一棵树在一块大石边坐了聊天。
孟平稍稍安了心,转身端了两壶酸梅汤,那岸边却只剩两个老妪。两个老妪正簌簌叨叨的说着话,面前忽然落了一片乌云般立了一个满面青怒的少年,厉声道:“方才这里的男子去哪里了?”
两个老妪一时大骇,哇的一声掩面欲走,孟平急怒伸手揪着一个老妪的衣领便将人提了起来:“快说!她去哪里了?!”
老妪抖成一团,呜咽难言,身体晃动间,一个面无表情的人在岸下青石间抬头冷冷的看着他。孟平心头一震,松了手跳下去,那老妪立刻踉跄奔走,边走边叫:“杀人了!强盗杀人了!”孟平却顾不得这些,握住那人的肩膀急道:“你没事吧!”
穆莳依的眼睛灼灼的看进他眼中,少年微微撇开眼道:“我们上去吧,穆姐姐。”
穆莳依不置可否,孟平携着她跃上岸,将一群围观的人吓了一跳,两个老人的声音立刻哭叫起来:“官老爷,就是他,就是他!”
几个捕役横眉竖眼的便要过来质问,孟平抬眼一扫,围观的圈子立刻往后一缩,那几个捕役也在眼里露出些闪避,碍着官府威仪仍拦着不放,只远远的吆喝问话。穆莳依懒懒的站在一边,一言不发,也不看谁,孟平看看天,一伸手,那几个捕役立刻大喝呛啠Ь徒栋瘟顺隼矗醇俏O盏氖种皇切榛返纳肀叩哪凶樱腥粑醇木鸵础�
孟平方一抬步,围观的百姓立刻做鸟兽状散,几个意气风发的人影却逆流而来,在为首捕役正欲大喝时奔至眼前。孟平手掌微握,忽听耳边一声大喝:“住手!这是我的人!”
对峙双方均是一阵警惕,穆莳依却哼的一笑,那大喝之人挥扇站到中间,眉间得意洋洋正是南怀瑾,那捕役正要上前质问,吉祥手上一物一亮,几人扑通跪倒,惶恐退走。那两个老妪和家人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一脸惊慌,一个白云似的倩影飘出来,递上一只钱袋,只柔声说了句抱歉,众人便立刻拜起了菩萨。
淡紫衣衫的少女冲过来竖着眉毛道:“你为什么老躲着我?你是国师的儿子很了不起吗?我才不稀罕!”说着眼眶里已经有泪珠滚动,南怀瑾急忙过来安慰,给她一掌推开,只怒视着穆莳依。
“云苏——,我……”穆莳依唯独面对章云苏才会感到赧然,她不经意间欠了百里筠笙,转身却发现欠了章云苏更多。
柳夕颜扶住章云苏的肩头,少女倔强的不肯转身,泪珠却已经滚了下来,穆莳依叹了口气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柳夕颜手一紧感受到少女的颤抖,终未阻挡。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