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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指戳到她脸皮上,穆莳依将手拿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自己,穆莳依向来喜欢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对他笑笑,伸手摸摸他的小肚子。小孩儿黑乎乎的小手忽然轻轻拍在她的脸颊上,嘟着小嘴一本正经的说:“你生病了吗?”小嘴几乎要贴到穆莳依脸上,还有一股甜甜的奶味。
“你怎么看出来我生病了呢?”穆莳依好笑的问这个小医生。
“因为你又哭又笑的。”穆莳依忍不住大笑,一把将他软软的小身子抱在怀里,真是个可爱的小宝宝。
“小狗子,你又在调皮了?”温柔而慈爱的嗔怪让小孩儿挣开穆莳依的怀抱,转身像一只小雀飞扑过去。
“娘~”小狗子抓着来人的衣襟使劲跳着脚尖,“我帮您赶鸡上架了,您看您看!”
“乖。”来人摸摸他的小脑袋,递给他一个什么小玩意,小狗子高兴的噢噢叫着跑出去了,穆莳依已经支着身子坐了起来,伸手探着桌边的拐杖准备站起来,小狗子的娘碎步过来按住她的肩头:“不用,你还是坐着吧。”
穆莳依大惊,看看肩头的那只柔软微有些粗糙的手,抬头看着面前面若银盘,丰满娇小的女子,疑惑的道:“大姐,你……”
“你不用惊慌,是娘说你哭起来像我家小姑子,我才觉得你确实不像男儿,失礼替你解了发髻。”
穆莳依伸手摸摸头顶这才发现头发挽了个女子的柔云辫,老老实实的披在背后,有些羞涩的笑笑,不知道说什么。这时院子的木门被人推开,一个老婆婆被人拥簇搀扶着走进来,女子急忙出去相迎,穆莳依也腾的站起来,起的太猛眼一黑又一屁股坐倒。女子听见声响,从桌边拿了双拐给她,温声道:“莫逞强,仔细些身体,溪水婆婆不会怪你的。”穆莳依一跤坐倒才想起自己是残疾人身份,幸好这一跤并不做作,但是她心里却十分不自在,起初相骗若是不知者不为过,现在怎么办,真要当个混球了。
“晚辈拜见溪水婆婆。”穆莳依迎出去深深的拜了一礼。溪水婆婆颤巍巍的抬头看她,穆莳依甫一接触到她的目光就知道这位婆婆值得并当得起这一礼,她的目光蕴藏着时光的沧桑和财富,慈祥中透出一股无法忽视的威严和冷静,这样的老人,任何地方能供养一位都是莫大的福气。穆莳依倒着退到院子一侧的青石桌边,在溪水婆婆走到石凳前的一刻低了下头,微微闪开一步。溪水婆婆和蔼的看着她,缓缓坐下拍拍身边的石凳道:“这位姑娘你也坐吧。”
穆莳依应声道:“小女姓穆,名莳依,婆婆您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叫我小穆吧,姑娘一称小穆实在不敢当。”
“那好,我就唤你小穆,这样倒也亲切些。小穆啊,你身体不好,坐着说话吧。”
穆莳依推辞了一圈,周围的人几乎是将她按下的,她这才诚惶诚恐的端坐下。
“小穆,你是从暮江城过来的吧?”
“回婆婆的话,小穆是从那里过来,准备还乡,因此路过贵地。”
“不必拘礼,婆婆年轻时也是你这样洒脱爽朗的女儿,现在已经不能了,看见你也是老怀安慰,喜欢的很啊。”
穆莳依咧嘴呵呵笑,她一向只相信长者的赞赏,而且最喜欢长辈的赞赏,因为人一旦老了就无所畏惧,不用再担心哪句话说的不对得罪人,也不用违心称赞一个不喜欢的人,他们的赞赏说出来就是金灿灿的足金,你一点也不用怀疑,一点也不用虚伪回捧,只需要乐呵呵的接受,给她看见你最真实的笑容。
溪水婆婆果然也开心的眯眯眼,穆莳依只觉得这个村子里好多自己的亲人,面前这位婆婆好像自己从未见过的外婆。“婆婆,村子里的男人都去打仗了吧?现在大周的军队已经开回到暮江城了,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虽然大家心里都有这个猜想,然而经一个陌生人口里斩钉截铁的说出来,女人们还是高兴的一阵抹眼泪。
“小穆啊,战争刚结束,暮江城全城戒严,只许进不许出,你是怎么出来的?你的弟弟他是怎么伤的这么重?你别嫌我们老婆子话多,实在是担心的很。”对面石凳上的一个老婆婆满脸期盼的看着她,一时扫视四周全是殷殷目光,看来大家都最想知道这些,毕竟说出来的话要有个依据,更何况自己一个女子。
穆莳依想了想,其实没什么是不能说的,如果你选择信任,再有所隐瞒还不如一字不露,既是愿意解释,那又何必再生出其他顾虑,当下将自己的事简单的讲与她们听了。
女人们果然大吃一惊,只有溪水婆婆毫不惊讶,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中,女人们震惊过后全都围在她身边,拍拍手,搂搂肩膀,或者慈爱的摸摸头发。
穆莳依只捡了大概情况来说,不提战况惨烈,只说大周将士如何勇猛,军队如何势如破竹,旁人听来似乎大周千人去千人回,一个不少,只有溪水婆婆嘴角含笑,目光沉重,再势如破竹那刀刃难道便不磨损吗?这群女人怎会想不到这样的浅显问题,可是谁又愿意去深想自己丈夫孩儿被磨损的可能,这个时候,想的多的倒是十足的傻子。
浅咸难辨
出门要趁早,穆莳依天不亮就起来收拾,拉开房门才发现院子里驴车都已经备好了,青石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早饭,大柳树下有一个躺椅,孟平安静的睡在上面,小狗子正趴在他腿上握着块湿毛巾给他擦脸。穆莳依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这温馨宁静的早晨,心中满满的都是甜蜜和感动。
穆莳依吃了她来这么久最饱也最香的一顿饭,大家都给她夹菜,连小狗子也将自己的鸡蛋塞到她嘴边。她一直压着自己的眼泪,直到拉开院门看见门外那许多挎着篮子,捧着鸡蛋的大娘大婶,穆莳依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鸡蛋是刚煮的,还热乎;衣服是昨晚连夜改裁的,还带着体温;花生是大家凑的,连壳都剥好了,不等穆莳依推辞,那些东西已经钻到了她的包袱里,穿到了她的身上。这样一场挥泪送别一直送到几里地外,穆莳依走出老远了,回头还是能看见那些模糊的黑点,她们没有坚硬轮廓,强壮身子,就仿佛柔弱的蒲苇谁都可以将它踩在脚下,但是只有蒲苇的韧如丝,这浩荡人间的磐石才能无转移。
一直到看不见了,穆莳依才擦擦眼泪回到驾驶座上,抱着刘大姐给自己打的包裹,触手有一角硬硬的,打开一看,自己昨晚放在枕头下的十两银子静静的躺在一块朴素的手帕里,穆莳依将包袱紧紧搂在怀里,脸深深的埋上去,肩膀震动,久久无法平息。
接下来一天的赶路穆莳依边走边问,顺着东南方往与暮江城交界的雍州去,有时候需要舍了大道走到荒野上去,空旷而原始的荒野在人多时是美丽,在人少时完全是恐怖,尤其是白天那草丛里忽然的一阵波动,树林里不时的奇怪声响,还有旷野里桀桀的诡异叫声,穆莳依几乎是惶惶如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头就像雷达似的四处扫射。她突然怀念那个残忍的现代,那个时候人类是孤独的,但也是安全的,没有那么多荒野,荒野也不会有……狼。
难道是怕什么来什么吗?穆莳依一眼就看见林子里一棵树下站着一匹狼,呲着白牙吊睛眼,她哆哆嗦嗦的握着匕首,攥着拐杖,那匹狼忽然窜过来,穆莳依一声尖叫,乱戳乱打,半晌才发现什么动静也没有,她气虚喘喘的四下寻找,那匹狼正在自己车架旁窜来跳去,尾巴摇的像是通了电。
……是只狗……
穆莳依虚脱似的倚在车厢上,这才发现自己的驴子还是不紧不慢的走着,不由得敲敲自己的脑袋笑了,傻啊,动物对危机感应最敏感,人家驴大哥都没发言你激动什么,一时嗤笑个不停。低头看那条假狼真狗,在车底下看了一圈也没找到,奇怪了,这家伙来无影去无踪的吗?没过多大会,穆莳依才知道自己想错了,那条狗不是个有有奶便是娘的主,它是给自己的主人探路来的。
穆莳依瞪着眼看这一大一小两个,大的是人,黑乎乎的脸也看不出多大,一双眼睛倒是乌溜溜的,可惜有些呆气不见灵光。那条狗蹲下站起的围着车子转,穆莳依感觉它急得那样说不定再过会硬生生开发出个新技能——作揖。驴兄也不撅蹄子,有人拦着那就不走,埋头优哉游哉的吃草,穆莳依可以纵容手下犯罪,但是却不是个自己敢犯罪的,她拿着鞭子半天也没抽下去,只是跟那两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