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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股弥漫的绝望越来越浓烈时,右厢主大人继续说道:“罡风原军主领导不利,今罢其军主之职,受军棍五十,然其鹿鸣原剿敌有功,暂为云啸军云垂营副营长,免军棍二十。罡风军原副军主及各营长,都长可往其他军,职位顺降一级。”罡风军的士兵全体默然,一双双拳头紧握,许多草叶被忽然坠落的沉重水滴压弯了腰,叶尖轻颤,渴望风来重新站起。
“罡风军于今日解散,暂消于史上。”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个“暂”字,所有人的头都猛地抬了起来,惊讶,疑惑,怀疑,狂喜,各种目光交织着炯炯望向台上。
“罡风军所剩人马可散入其他各军,各军主需视为同军士兵,今后无原罡风军言语出现。”意犹未尽,目光的海洋几乎快要沸腾,右厢主又缓缓道:“也可自为一营,统称罡风营,战时与他军配合,战余不受其他调配,能人自荐为全营之长,自此,则罡风营存亡自负。”
会场登时哗然,有军官纷纷上前发表意见,罡风军的士兵目光灼灼,互相看着每一个战友,那些平时不相干的面孔突然无比亲切,仿佛生死相依的兄弟,穆莳依感觉只在这一瞬间,罡风军的气势忽然一变,有种凛冽,高昂,沸腾的东西迸发出来,这群一直被视为垃圾的人终于担当起士兵这个称号。
不用说话,这种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向所有人表达了他们的选择,右厢主站了起来,迎着几万人的目光道:“化军为营的耻辱,我希望所有士兵都能牢记,不日便是最后决战,整个大周都在看着我们如何将此耻辱加倍的还于敌人身上,全天下都在注视我们是否能重振大周十军披靡之势,儿郎们,叫这皇天后土告诉全天下你们的答案!”
“大周必胜!”
“血债血偿!”
“片甲不留!”
“罡风加油!”
没有电视上整齐划一的山呼,但是这明显更让人热血沸腾,每个人都像一匹嚎月的战狼释放着直冲云霄的野性,其他几军士兵甚至不约而同齐声为罡风军加油,罡风军的士兵甩着满脸热泪冲苍天大地嘶吼着自己的激动,委屈,不甘和耻辱,这蓬勃的斗气激射牛斗。
天空风卷残云满目苍蓝,群群飞鸟被惊起,仓皇四散,大风起兮云飞扬,猎猎绿海起伏中,穆莳依却忽然想起一句诗:英雄啊骑马,骑马归故乡。
激情过后就是疲惫,不要想歪,穆莳依刚才那会也是激动的浑身发抖,这会只想倒在地上躺一会,就像看电影跟着人家皇帝登基一起兴奋,可这兴奋自然没有当事人持久,等到山呼万岁时,旁观者就已经清醒了,一切就又恢复了看戏的状态。
也许这部戏现在到了□部分,罡风军,现在是罡风营了,获得了保留罡风军军旗的权利,并且被期待有朝一日能让这面旗帜重新飘扬,副军主梅盛林在众力推举下荣任罡风营营长,陈军主一直未曾露面,只派了他身边的副官过来告罪,梅营长与他勉强说了几句,那人便匆匆告辞了,或许是众人眼中的蔑视和怨恨都过于整齐划一,穆莳依的面无表情便突出显眼了些,那人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后竟然露出演员的标准醒悟表情,刷的扭头又在穆莳依脸上流连半天,神色阴郁的走了。
穆莳依不知道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狗血状况,惊为天人这一点不用想就可以排除,那……穆莳依细细想了想,那人似乎有些眼熟,好像在哪个富丽的营帐里模模糊糊有他的脸,还有青铜雕花银丝抱腕酒杯……这时耳边突然听见一声低骂:“陈军主……”
对了,陈军主,他是刘军主的侄子,那日听见他管刘军主叫叔父,可是他看见自己至于这么惊讶吗?自己已经说了那阵法自己只记得并不懂,他们若是对自己的傻帽样怀疑,应该早些时候就问了才是,怎么会?
穆莳依敏锐的嗅到一丝阴谋的味道,你说这是神经过敏也行,穆莳依等了孟平半天,还没见他从梅营长帐里出来,看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穆莳依站的腰酸,想的头疼,看看天色决定先去百里那里学习,知识就是力量啊,特别是这里,医术和识字都是很上档次的,即便将来混得不好也不至于去要饭。
穆莳依晃悠晃悠来到百里筠笙那儿,药材在外面晾着,穆莳依捏了颗山楂片丢进嘴里,一掀帘子走了进去,在门口就听见里边有声音,穆莳依一进去还没适应里面的暗度,两个焦虑规劝的字撞进耳朵里:“公子!……”
公子?穆莳依一愣,眼前一道银光倏然来去,穆莳依下意识的退后一步,面前是一张冷峻坚硬的脸。
“你……你是?是你!那天是你救了我,还未来得及谢你的救命之恩,在下……”穆莳依认出来了,激动的道谢,话还没说完,那人转身沉声对百里筠笙说道:“请您三思,告退。”拱手行了一礼,和穆莳依擦身而过,连眼珠子也没转过。
穆莳依没有生气,但是微微有些窘,似乎是自己不知礼节随意闯入打断了别人的谈话,甚至还有可能撞破了别人的隐私,所以被人嫌了。她冲百里筠笙尴尬的咧嘴笑笑,正要告辞,百里筠笙淡淡道:“你今日来晚了,在不赶快就习不了几个字了。”穆莳依瞥着他脸上的神色,嘴角微微带笑,眼神淡雅温和,一切与平常无异,穆莳依稍稍放下心来,跟着他出去习字。
百里筠笙在地上写了一个复杂的“帰”,穆莳依觉得有些眼熟,试探着问道:“归?”
百里筠笙见多了她认得不会写的情况,随意点点头。
穆莳依蹲下拿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的描,写到倒山下面时有些吃不准,扭头问道:“百里,这里的一竖挨不挨这横?”
百里筠笙有些茫然的目光落进穆莳依的眼里,她手里的树枝一抖掉在地上,百里筠笙的眼中竟有一些茫然和哀色,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涣散,丝丝缕缕的不知道飘在哪个角落,他轻轻的“唔?”了一声,朦胧的像一个要散去的梦,熏熏的似醒非醒,恍若虚幻。
穆莳依忽的站起来,百里筠笙的眼睫一眨,好似大梦初醒,一切让他仿佛羽化的雾都散去,他又是一副和煦的笑容,温声道:“怎么了?”
穆莳依惶惶的道:“那个,我想起来有件事忘记了,粮草忘记记录了,我,我先走了。”不等百里筠笙回答,转身就跑了,百里筠笙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身影,嘴角淡淡的笑又模糊了。
原来青驴是白马
穆莳依仓皇的一直奔回自己的营帐,孟平还未回来,她歪在铺子上心思难平。那人并不是个平凡角色,自己在罡风军中从来没有见过他,可是他毕恭毕敬的称百里为公子,公子,或许是自己听错了,那是……公主?更可怕……
穆莳依不得不承认自己知道了些不愿意知道的事情,这个社会,富贵家的公子哥儿是叫做少爷的,只有显贵望族会称公子,是那些少爷们攀不上的荣耀。自己早该想到,大周的复姓不少,可是都是珍品,全是皇家赐的姓,本朝皇帝姓轩辕,百里排除龙子龙孙的可能,那就是当朝显贵了,可是这样的身份怎么会做军医,而且还是在罡风军的北风营?珍品中的精品被扔进垃圾中的垃圾,这又是一个狗血剧?穆莳依不愿走主流路线,要安静生活只有非主流了,她心里忍不住还是失落,心一直落一直落,飘荡荡的难受,我原来以为只是头宜朋宜友的青驴,没想到是匹器宇轩昂的高头大马,那样的高度是一定要仰视了,脖子会很疼,还是不要了。穆莳依打定主意要找到回家的路,期间会很漫长,她希望会有淡如水的君子之交,不必在一处,任游四海,约定时间,高楼听雨,山巅抚琴,或者青篱把酒,菊下邀诗,这是美好而无痛楚的记忆,会有些微酸,但是永生欣喜。百里本可以是这样的朋友,现在……穆莳依害怕那些流溢的光芒,太耀眼会找不到回家的路。
穆莳依躺倒在铺上,看着头顶的帐子,仍是有些难以释怀,这时有人掀了帘子进来,眼角猛的一亮,穆莳依微微侧目,是一个很挺拔的身子,那人看着她道:“可是穆莳依?我叔父有请一见。”很客气,但是也很冷硬,穆莳依一骨碌爬起来,帐内只有自己,自不必问些如何认得的傻话,她过去一抱拳恭声道:“不知贵叔父找在下有何要事?”说完才看清那人的脸,顿时有些心惊,原来是陈军主的侄子,赶紧又行一礼:“原来是陈军主传唤,小的这就去。”陈云清哼了一声,转身便走,穆莳依赶忙上前狗腿的替他打起帘子,低头哈腰的跟着去了。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