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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马超一脸匪夷所思,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但呆了片刻,他的脸色便沉了下去,冷声说道,“那刘玄德世之枭雄,今有雄兵,又有蜀地支其粮草。小姐要我去葭萌关,却是安的什么心?难不成小姐一句话,我就该将三千将士置于险地?”
“你放心,你这三千将士绝无凶险,”我笑着说道,“此事也定可叫你取得张公信任;日后你再向他要钱粮兵马也容易些,”
“哦?”马超疑惑地看我,“小姐此言何意?”
我解释道,“马超将军应该知道,这城中驿馆如今便住着一位刘玄德送来的使者,这位使者还是当年袁绍的谋主,才名满天下的荀谌荀友若。你觉得刘公若是真有心征汉中,他会把荀先生这般的人才送到南郑来?他是有意想要让张刘两家修好,所以此次虽大兵进驻葭萌关,却不会有所动作。你要是主动出击,他只怕还会避让,好说服张公他并无歹意。于是这件差事岂不是只有功劳,绝无苦劳?这种天下掉下来的美差,你当真不要?”
马超又是沉默半晌,突然问道,“玄德公此举何意?”我警惕地看着他,没敢答话。他见我沉默,又是冷笑问道,“小姐是刘玄德的什么人?”
“你看出来了我就直说好了,我是左将军帐下书吏,”我很诚实地回答道,“我是跟着荀先生来的,帮他打打下手,在暗处做些事情。”
“书吏?”马超冷笑道,“小姐这话怎么叫人相信?”
我忍不住翻白眼,故作模样地思索了片刻,这才说道,“也是,如果我不是个女儿家,怎么也得挂个从事或别驾,或者军祭酒呢。你问的什么笨问题啊?你以为我是什么人?行,你是不是要让我请荀先生来跟你谈?”
“不用!”马超一口回绝了,直直地盯着我说道,“好,此事我应下了。但小姐记着,这是还小姐一个人情,绝无他意。小姐可还有别事?”
“没别的事了,但我们也总得把这件事说清楚好吧?”我没好气地说道,“你想好了怎么说张鲁么?还有,最好安排两人能帮你和我家主公通信什么的吧?省得你们真打起来了。你若是还需要什么,赶紧提出来我们也好从旁帮忙。”
后面几日事情一直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我们收到消息后的第三天张鲁也收到军报,立刻就把荀谌叫去了。幸好我有安插眼线在驿馆外不远处;他们看见荀谌的车驾和士卒模样的人一起往郡守府的方向去了,忙着人第一时间向我汇报。只可惜我这些日子虽有心盯着荀谌,却也无法盯到能在这关键时刻帮上什么忙。等到信息送到我这里,他怕是已经在张鲁的府上坐着了。我的心里当真是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后来我听人说起,荀谌那日当真是凶险:张鲁的刀斧手已经在厅下侯着了;他倒是毫无惧色,谈笑自若,甚至还对张鲁说,“吾主用意,一试便知;张公不敢一试,未见交兵,先斩来使,不惧史笔也?”听这个故事的时候我都还忍不住心惊胆战。荀谌他也真能说!幸好张鲁是个没脾气的;若他在曹操面前这么说,估计已经是死人了。
我担心荀谌,最后干脆溜到驿馆里,在他的房间里坐着等他。傍晚时分他终于回来了。尽管他看上去颇有几分疲倦,但是神色自若。他看见我,微微一笑道,“小姐无需担心,一切顺利。马将军倒也不糊涂,今日的请缨可谓一出大戏;如今张公已命他率旧部前去葭萌关抗主公兵马,又给他千余骑,并粮草器械。”
我长长地舒了口气,问道,“那我们这算成功了?”
荀谌不笑了,肃然道,“今后却是一步比一步难了;差若毫厘,谬之千里,不可不慎!”
13。 功亏一篑
荀谌说一步比一步难,但其实后来一个多月事情十分顺利,顺利得让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攒了很多人品分。
二月十五,马超带着四千骑兵,浩浩荡荡地开向葭萌关;庞德为副将,张鲁安排的杨白为监军。不知为什么,马岱仍是留在南郑城中;貌似马超还留了几百本部兵马给他弟。我还真没看懂;这动作算啥,给张鲁留人质?刘备传来军报说,他就打算守着葭萌关,坚守不出。本来葭萌关和阳平关还有一道关卡:西汉水边的关城;关城不在大道上,但是借助城楼和周边地形,卡住那本就不宽的河谷小道也不是什么难事。若真欲兵发汉中,关城是个关键;但刘备甚至将关城不多的兵马全部撤回,只是固守葭萌关。于是马超一路开进,没多久就到了葭萌关下。据我收到的陆陆续续的军报,貌似刘备和马超小打了两仗。后面一次交锋刘备甚至擒住了杨白;当然他也没为难杨白,而是让杨白送书信回南郑,再次向张鲁说明用意。待得杨白回到城中,张鲁也终于信了,再次召荀谌前去议事。这样,我们总算大功告成;张鲁答应与刘璋修好,并且言明几日内就会派出使者去葭萌关见刘备。
我听说这一切后问荀谌道,“这次我们是真成功了吧?”
荀谌一笑,说,“主公将张公使者迎进葭萌关之时,便是刘季玉发难之时;如今倒要仔细考量如何应付刘季玉,一举攻陷益州。”不愧是荀谌,这边箱一件事才刚刚结,他已经开始算下面三五步了。
不过事实证明我们着实高兴得太早了些!每当你觉得事情顺利解决的时候,不可避免的,厄运就会从天而来,而且是三伏天的雷雨一般猛烈而无厘头的厄运。三月十六,曹操的使者入汉中;张鲁亲自到城门下将他迎了进来。
听见“曹操使者”这四个字我就觉得事情要糟,第一时间冲去找荀谌。一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仿佛胸有成竹的荀谌居然脸色雪白。他看见我急匆匆的模样,轻叹了一声,说,“吾已听闻。”
我见他这幅神情,更觉心直往下沉,许久小心翼翼问道,“荀先生,来这样一个人,会影响到我们多少?”
荀谌皱了皱眉,思索半晌这才答,“这须看来者何人,然曹公座下并无庸才。”
“这个使者一定会阻挠张公和蜀中修好?”
荀谌又是静了好半天,这才说道,“若张公信吾等所言,遣使与蜀中修好,则主公德名更重,更可籍此事伐西蜀,安汉中;但有些谋略的人皆能明了。只是不知此使者可否说服张公?便如吾方才所言,曹公座下并无庸才。只是相比这使者本人,还有一个变数更叫人忧心。”
我想了想,顿时倒抽一口凉气。“马超!”我低声惊道。
荀谌苦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便是。马孟起如今拥兵在外,本倒也可加以利用,逼迫张公不得倒向曹公一方。可是此人行事乖张,不可预测,又如何能为吾等所用?”
“那我们要怎么办?”我忙问道。
“张公这里,吾自当再去会他,”荀谌缓缓道,“马孟起远在葭萌关,恐尤未闻此间事。小姐可去见马孟起从弟,请他劝慰兄长切莫鲁莽行事。其余也只能先观其势态了。”
“没问题,马家兄弟那边包在我身上,”我忙一口应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溜到马超府上。我才入前厅坐下,都还未来得及张嘴,就听马岱就说道,“岱想请小姐和荀先生千万置身事外。”
我愕然;只觉一种不祥的预感渐渐在心里扩散。他这是什么意思?我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没有想插手什么事的意思。我只是想劝你两句话。”
“小姐请讲。”
“张公固然盛礼接待了曹公使者,但这说明不了什么,”我忙道,“你们千万别把这事太放在心上,更不能鲁莽行事啊!”
马岱低头轻声道,“大哥他要做什么事旁人是劝不住的,岱也只能尽力周旋。便是如此,岱才想请小姐置身事外,若是有变也不会被牵连。”
“仲山,曹公使者来汉中的事你告诉你大哥了?昨天送出的信?”我忍不住问。
马岱根本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只是沉重地说道,“当初岱请小姐收留大嫂和侄子,便是怕有今日之事。还望小姐念在大哥此次出兵相助的情分上,千万保他们母子二人平安无事。”
“你大哥想做什么?”我胆战心惊地问道,“你又想做些什么,仲山?”
马岱长叹一声,却再也不肯和我多说了,直接把我送出门外。
天,马超他究竟会做些什么?我一个人窝在自己的房间里想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问题,越想越是心惊。马超现在的处境确实非常尴尬。曹操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这一点他知道,曹操也知道。便是他能忍气吞声,曹操也不会轻易放过他;曹操不早说了“马儿不死,吾无葬地”么?如今张鲁若是表现出一丝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