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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承彦瞪了月瑛一眼,没说话。待得诸葛均终于到了,月瑛身边的菀儿终于坐不住了,迎上去站在他身边,拉过他的手轻轻摇着,笑道,“阿均,总算又见面了!”
诸葛均都没来得及脸红,就是一脸幸福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至此我总算恍然大悟——难怪诸葛亮说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好小子,拿后世知识泡情人这种事我都还没干呢,他到钻营得爽快!
黄承彦在公安城北买了一间小屋,带着女儿自个住下了。那居舍当真够呛;我曾经去送过一次书,倒也前前后后参观了。他家房子门口就是公用水井,绕过水井再一转就到了公安最大的市集,整天只怕不得安静;房子也很小,就只有两件屋,还有院里一间两堵墙的厨房。除了灶台,水缸,柴火这些东西,前院里便什么都没有,就一角有两棵老桑树。汉朝的生活条件在我看来已经够糟糕了,但好歹我住的从来都是前庭后园,侧翼偏院,满是花木回廊的大宅子。乍看见黄承彦的家,我惊讶得根本合不拢嘴。这些日子刘备刚帮诸葛亮购置城东的一处大府宅,雅致清醒,他们正准备搬过去;月瑛姐却抱怨说父亲怎么也不肯和他们住一块去。
黄承彦似乎真是个隐士。自从第一次见面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小菀儿倒是常来串门;月瑛姐还有几位夫人如今都在为她和诸葛均的婚事忙碌,筹备彩礼,嫁妆,嫁衣,等等。黄承彦却从未关心过这些事,仿佛女儿送到了,他的责任也就尽了。也不知道他终日里都在干嘛?刘备亲自登门拜访,却连吃了两次闭门羹,第三回才终于撞上黄承彦在家。这算啥,效仿“三顾茅庐”?不过好歹三顾茅庐也请回了卧龙,但那天晚上刘备从黄承彦处回来后,却显得有几分不乐。我忍不住问他究竟怎么了。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备今日见了黄先生。”
“主公你终于见着他了?那不是好事么?”
“黄先生指点一二,让备受益匪浅;只是他从襄阳带来一件物事,却叫备心下暗忧。”
“哦?”我奇怪地看着他,“是什么东西。”
34。 请贤书
刘备拿起案上的一卷竹简递到我手中。我展开扫了一眼,一下就看见篇首“自古受命及中兴之君,曷尝不得贤人君子与之共治天下者乎!”这一句。好了,不用再往下看了;这自然就是曹操公告天下的“求贤令”!曹操的求贤令可是很有名的东西,因为他求贤求得旷世骇俗!这篇文中还只是用陈平的典故暗喻,说得模糊不清,但曹操后面两道求贤令就说得更直白:只要能治国能领军我就用,哪怕是无德之辈也成;这个观念就是放在二十一世纪都让人惊讶。不过他这些诚恳大气,求贤若渴的文字肯定还是挺有鼓动性的!我“啪”的一下重又合拢竹简,几分心惊地看着刘备。“主公,这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东西?在荆州流传广不广?”我问。
“据黄先生说,这是曹公去年的文章;口笔相传一年有余,如今在荆北怕是人尽皆知,”刘备沉声答道,“读曹公此令,备恐其野心,更恐天下贤才遭其所惑。”
“我怎么就没想起这件事来,还是让他抢了先机!”我不禁暗恨自己的记性,又是懊恼又是惭愧地说,“对不起主公,我早就知道曹操在建安十五年会写一封求贤令;这令当初我还背过的。没想到就生生把这件事忘了!若是早点想起来,先他发一道求贤令,也不至于让他白白坐实个好名声。”
刘备忙安慰我道,“书凤便是后世之人,却也不能事事皆知,怎能因此等事自责?再者,曹公虽失于暴虐,胸无汉祚,但他确实礼贤下士,知人善任,更兼他自身才高志远,多有人慕其才华而去,方有如今许都的济济之众。唉,曹公的文笔也是极好的;备少读书,真不如也!”
虽然是一辈子的竞争对手,但刘备从不吝啬给曹操正面评价。
“切,”我不屑道,“他也不过因为自身是世家大族之后,再加上对手又太窝囊,早期才有不少人去投他。荀令君找上他不就是因为看不上袁绍么?贾文和也是因为张绣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这才投降的。戏志才,郭奉孝是令君帮他找的;荀公达也是因为和令君的家族关系吧。待他打下一定根据地之后,人才是不投他也得投他了:程仲德,陈元龙,陈长文不都是他从地方上辟去的;再看司马仲达,那就更惨了,装病都逃不过被征辟。”
刘备忍不住笑着叹道,“书凤说到曹公必损,还每每将他损得如此不堪;连备都不得不替曹公鸣不平。”
“我知道曹操乃不世之才,但我就是看他不顺眼,不行嘛,”我忍不住嘀咕着,然后又是正色道,“总之主公你也别太把曹操的这《求贤令》当回事;天下贤才哪能这么容易忽悠?子曰,‘听其言,观其行’;主公你三顾草庐的故事抵得上十封求贤令,但曹公斩孔文举一事便再有十封求贤令也弥补不回来。”
“黄先生却言,襄阳也有少年才俊纷纷为曹公此举称道,”刘备说。
我想了想,说,“其实就凭主公在荆州的名声和影响力,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不过既然不放心,那主公也来写封求贤书吧?如今我有活字印刷,几天就能弄出成千上万份文书来——玩文宣我们还怕曹操不成!”
刘备却摇头道,“曹公先有此举,如今仿之恐造人嘲笑亦步亦趋也。”
我低头沉思半晌,突然拍手笑道,“有了!刚才不是说‘听其言,观其行’么?既然曹操已经把漂亮话都说尽了,那主公就干点漂亮事。至于这漂亮是该做啥,我也有个小小的计策;不过这一策的风险系数比写一篇《求贤令》大许多。”
“书凤说便是。”
“但凡士人学者,除了报国治世之心,只怕也能盼望着扬名立万,著书论学,像孔孟贾董一般,以学说教化万民,”我说,“主公若是像曹操那样,公然立令求贤才辅佐,既是彰显野心,怕也是于法礼不合。那主公何不立文求士人著书论学?我们可以找几篇贤士的文章——当然,一定要是未见过世面的新文章,修订成书出版印刷。然后主公你再写篇序,说些好听的,比如说著书立学能解天下之惑,能授人以渔,能教人礼义廉耻,此乃重中之重,更是功在千秋万世;再顺口承诺一句,说我们有批量印书的能力,若是有学者愿意,我们可以大肆录印他们的书让他们的学说流传天下。这样一来,天下的士人绝对把主公你当宝贝看。”
刘备也是陡然精神一振,赞道,“此议有趣!”他思索了片刻,又说,“唯独若是所著之书乃行军排阵之法,冶炼兵器之术,随意传印恐非良策。”呵,他果然是军阀出身的,什么都舍得,但绝对舍不得兵法和武器制造技术外传。
“这便是我说的风险系数,”我答道,“不光是兵法技术,很多治国思想理论也是啊,一不小心就便宜了敌人。还有一个风险系数就是:万一有人说话有点大逆不道,又或者帮着曹操说话,对我们来说也是极为有害。所以唯独小心选文。只是舆论这玩意儿挺难操纵的;什么时候可以放纵别人多说两句,什么时候一定要掐死信息通道,这是一个技术活。”
我又和刘备商量着出书应当找谁的文章,什么内容的文章,谈论了许久。最后他基本上满意了,让我放手去搜文去。只可惜出版这样一本书还真不是件容易事。首先,文章必须是新文,才能让人有新鲜感。二来作者得有些名气,这才能吸引读者并且带来足够的影响力;谁要读默默无名之辈的文章?三来像诸葛亮,庞统,徐庶他们这些已经挂了官职的人也不行,因为全世界都知道他们是左将军的人,立场不够中立啊。最后,文章的内容论点既要新颖又不能太离经叛道,虽然不敢要求能暗损曹操,但能做到当然最好。我绞尽脑汁许久,最后只能想得黄承彦和陆绩这两人还算勉强符合条件。
我拉着月瑛姐陪我一起去见黄承彦,战战兢兢解释完来意,然后眼巴巴地看着他。他大笑了很久,笑得我都开始冒冷汗了,最后他终于说道,“小姐此计甚好,吾定然相助;请小姐容吾几日。”两天后他给我送来一篇洋洋洒洒的论文,题曰《大秦十二表法略析》。我顿时拜服了——不愧是老牌知识分子,一下子就知道我想要啥,给我送来这么一篇好文!
陆绩就难搞定许多。我拉上陆逊,还专门又备上了几本后园社的出品作为礼物,然后这才敢上门拜访。陆绩虽然年轻,却十分直率,而且意见独立坚定。我们小辩了片刻天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