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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剩下的麻油一起拿出来,做了一堆火箭。我们在鱼嘴湾守了一天两夜,总算在第三天快晌午的时候等到了风筝哨警。田若忙嘱咐众人各就各位,又命令一小队人陪我到后山的林子里歇着
他们都在前线埋伏,我却躲在后方,心神不宁地等待。过了两个多小时,我才终于看见队伍往我这边走来。我跳了起来,无视那两个陪在我身边的士卒,几乎是一路冲到田若面前的。田若看上去很是疲倦,但是脸上挂着一个笑容。
“成功了?”我急匆匆地问道,几乎喘不过气来。
“嗯,成功了,”田若笑着点头,看上去很轻松,“十艘船沉得什么都不剩。”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差点都站不住了。总算还是成功了。
我想着江东军没了粮草,多半会折回曲江。就算曲江还有粮食足够他重新发兵,这一来一回,他肯定耽误了不少时间。希望这个耽搁足够诸葛亮抢先稳住番禹;再若是长沙兵马能及时赶到,多半能一举抢回曲江,那样姓陆的就真的成了瓮中的鳖了。只是诸葛亮七月初在郁林,现在又在哪里?长沙的军队到哪了?哎,未知数太多了;如今只能先转回曲江看看状况,再赶回郴县联络长沙兵马。
不过天色已晚,所有人已经累得七荤八素的了。于是我们哪也不去了,就在林子里开始生火,准备歇一夜明天再赶路。虽然我们带的食物所剩无几,但是田若带了几个人,去打了一堆鸟雀兔子,居然还有一头鹿和一只獐子。我也在周围翻了一遍,找到好些野菜。大家弄了一顿还算像样的晚餐,围着火堆吃吃喝喝。这几天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如今总算是松了口气,大家都很高兴,一晚上有说有笑。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仍是顺着北江岸北上。到了傍晚,河边的路越来越难走;河水和边上的山坡之间的滩越来越窄,有的地方不过两三米,还全是大大小小的石头,好长一段我们干脆拉着一旁山坡上的树根草茎在走。或许是昨天刚得手松懈了,或许是路太难走我们都只顾着赶路了,以至直到最后一刻我都未察觉丝毫异样。就知道,突然之间金鼓大作,喊声不断,布满了整个河岸。我才刚抬头,就看见一只长箭一下扎穿了我边上一人的脖子。
一时之间我完全没有反应,只是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人直直地倒下。发生什么事了么?
田若“唰”地一声拔出了他的刀,劈开一支向我们飞来的箭,然后转头朝我喝道,“快逃!逃到河里去!”他也不等我反应过来,抓住我的手腕就把我往河里拖。眼看着又有两支箭飞了过来,田若再次挥刀拍开箭,猛地推了我一把,终于松开手去。我被他一推,踉跄着几步已经踩入了河中。又一支箭朝着我的面门飞了过来,我大声尖叫着,猛地一低头,堪堪躲过,却再也无法保持平衡,脚下一滑摔了下去。这一处只是河边浅滩,我便在河滩上滚了好几圈。滚了几圈,河滩突然没了,我的身周只有水。
我拼命挣扎着,划动着手臂,勉力睁着眼睛观察四周。别的我什么也看不见,只看见周围的河水里泛起一缕缕的红色;一个人从我面前漂过,身上插着三五支箭。我无法抑制地闭上眼睛,张嘴尖叫,却根本发不出声来,只有冰冷的河水从口鼻灌入。
8。 陆逊
我在往下沉。
灌了两口河水,我只觉得胸腔仿佛要炸了一般。这一身麻布衣裤如今沉得仿佛生铁;我拼命挥舞着手臂,却仍然只是直直地往下沉。难道就真要这么死了么?又一具尸体从我头上漂过,我几乎可以看见那双硕大的无神的眼睛。
不,不,我不要变成那样!求生本能让我瞬间冷静了下来。我缓缓吐了一口气,缓缓伸直双臂,然后用力一划,开始沉稳地往水面上游。我其实并没有沉多深,也不过几划便到了水面。我冒出水面,狠狠吸了一大口气,然后一个猛子扎了下去,顺着水流死命地往南游。我不敢停,只是死命地游。我也不知道游了多久,直到再也游不动了,挣扎着扑腾到了岸边。我只觉得浑身上下仿佛灌了铅,站不起来,甚至连眼睛不开。我挣扎了两下,实在无法站起来,便干脆不再挣扎,只是躺在河滩上。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感觉有人拉我的手臂。
“起来!”我听见一个似乎十分熟悉的声音喝道。
我顺着那人的一拉勉强爬起来一些,但仍然昏昏沉沉的,待那人松手,又站不住了,摔了下去。
“起来!”那个人暴喝一声,抓着我的后领把我拉了起来。我被衣领死命一勒,只觉得颈子一阵剧痛,顿时清醒了一些。我勉力挣扎着站了起来,拼命眨着眼睛。
面前的年轻人拎着我的领子,冷冷地说道,“果然是你!”说完,他松手一推,我一时失去平衡,摔了下去。
我本来是一丝力气都没有,可是如今震惊让我突然完全清醒。我爬了起来,瞪着面前的人,大声道,“怎么会是你?!”
居然是当初跟在庞统身边的青年,那个和我一起在大战之际去曹营转了一圈,在曹操鼻子底下耍花样的青年。他一身轻便的蓝色布衣和锁子甲,长眉紧缩,表情冷得仿佛三九冰雪,让人心生畏惧。
“你告诉我你姓鲁!”我说。
“贺小姐,敝姓陆。”
我猛吸一口气,问,“你究竟是谁?”
“吾乃吴郡陆议,字伯言。”
陆议,陆伯言;对,那个时候他还没改名,所以还叫陆议。。。天啊,他就是陆逊,陆逊!就是那个偷袭荆州,火烧夷陵的吴丞相陆逊。我居然和他在一起晃了那么久却连他就是千古流芳的陆逊都不知道!我看着他,一时竟忘了害怕,只是震惊,还有一种无法形容的难过。就算在这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我们终究也曾一起出生入死。可他是陆逊,那个将来要置主公于死地的陆逊。如今我们这样互相算计,所谓各为其主。。。
我还在发楞的时候,却听陆逊傲然道,“听闻船队被截,就猜定是小姐手笔;以小姐之智,定是能看出了赵太守一事破绽。只是小姐未免低估了区区在下。”
我苦笑,“是低估了;若早知道是你陆伯言,我哪有这个胆子来找麻烦。”
陆逊看了我片刻,哼了一声,只是说道,“跟着走;只是小姐若敢心存歹意,莫怪议不念旧情。”
旧情?什么旧情?!我只觉心里又是苦涩又是愤怒,差点没抬手给他一拳,但是我太累了了,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往前走。我不知道我哪里来的力气,但居然也跟上了。我浑浑噩噩地跟着他们顺着河滩向南,然后穿过一片林子,回到官道上。我走了这许久,突然想到什么,愣愣地说道,“你在往南行军。”
陆逊微微一笑,不屑道,“小姐以为沉了这几艘船便能拦住议的人马?”
我像个傻子一般瞪着他,又问,“没了那十艘船,你还要怎么运粮?你的大军要吃什么?这也行?”
陆逊撇了我一眼,几分嘲讽地答道,“小姐既然知道有人和赵太守里应外合,夺了曲江城,怎未想到以赵太守的身份,足以骗入北江下游浈阳、含洭两座城,将整段北江都牢握手中?既是如此,在曲江与南阳之间截击粮队又有何意义?如今小姐不过耗费议些许粮草,两日时间罢了。”
他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让我差点哭了出来。天啊,他说来如此显而易见的事情,我却完全没有想到,才有了今天的下场。不许哭!我告诫着自己,故意放大声音说道,“耽误你两天时间也是时间;总强过让你一帆风顺地赶到番禹!”
他看了我一眼,神情中似乎有几分感慨,却没有说话。我也安静了,只是专注于自己的步伐,数着脚下的步子,全神贯注只是让自己能继续站着走下去。又过了十来分钟,我总算想起来最关键的一件事。我猛地抬起头来,拉住陆逊的袖子,哑声问道,“我的人呢?他们都怎么样了。”
陆逊站在那里,一时间没有说话。其实不过几秒钟的空白,但在我看来仿佛过了无数个几秒钟。最后陆逊抽回袖子,一甩手,背过身去接着往前走。他一边走,一边淡然道,“有七八十人未曾葬身于乱箭之下,皆都降了,议已将他们收编。”
七八十人——也就是说有两百二十多人,全部死了!我突然什么也看不见了,仿佛我仍在江里挣扎,眼前全是一缕缕的血红和漂过的尸体。“田若,田若!”我忍不住喊了一声。他也死了么?就在这一片混乱中,我的大脑居然还能清醒地告诉我:在所有先决条件未知的情况下,田若有百分之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