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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下人们就簇拥着几个小主子去赏花,老夫人不死心,又嘱咐了韩穆溪一句:“你表妹身子骨弱,你用心照看,别叫吹了风。”
“孙儿明白,何况还有这么多丫鬟在呢。”他怔了一怔,祖母的心思他不用想都能猜到,但对这个柔弱的表妹他没有一点男女之情,更不想祖母的话引起了别人的误会。
看着年轻人走了,几个夫人才重新有说有笑起来。如果没有婚事这间店,老夫人是非常愿意与杭家交好的,那对她儿子孙子甚至是她娘家弟弟侄子们都有益。不过,她还是不愿意接受杭莹,杭莹出身高贵,以后怕是个难伺候的主,老夫人觉得自己这辈子最窝囊的就是儿子娶了那么个媳妇,弄得她手中没有一点权力,还不是因为媳妇娘家来头大吗?
五夫人与侯夫人这个堂嫂关系不错,对于杭家与韩家结亲,她是看好的,对她没有坏处。
三少夫人贺氏寡言少语惯了,只是兢兢业业伺候着王妃,仿佛根本不知太妃王妃的心思,也不知自己娘家的心思。
风荷觉得侯夫人是个挺容易相处的人,既有大家夫人的气度,又有江南世家的精致,还不缺后院女人的手腕,难怪能把侯府治理得这么好。如果杭莹有这么一个婆婆,日子颇为好过,至少后院不易生事,唯一不妙的就是老夫人了。这个老夫人与自己董家那老太太倒有那么几分相似,都喜欢用娘家女孩儿来在夫家站稳脚跟,也不想想自己多大年纪了,还操这些心干嘛。
王妃有些不放心杭莹,贺氏挂念着丹姐儿,但她不敢说走,风荷想了想,与其坐在那里听唇枪舌战,不如起来走动一番,顺便看看那几位娇小姐们都可好。便道:“祖母,我看那桃花真的很美,想再去看看,可以吗?”她笑着摇了摇太妃的胳膊,又对王妃点了点头,两人马上同意了。
太妃还拍了她肩膀一记,道:“我怎么竟忘了,你与她们一般年纪,哪里坐得下来,去吧,顺便看看你几位妹妹。”
侯夫人忙道:“叫几个丫鬟领路吧。“
“多谢夫人。”风荷笑着谢了。
一路过去,先经过了一片杜鹃花圃,接着是一个粉墙黛瓦的小院,然后竟有一个全用竹子建的小楼,雅致得紧。
风荷不由住了脚看,阁楼不大,只有一明两暗三间小小屋子,上面一层只有一间,剩下的是个敞开的楼台,夏日里月夜下品茶赏月是个好地方。周围几株两人合抱的参天大树,能把烈日遮得严严实实,确是个纳凉的好去处,亏得想得出来。
领路的小丫头是个灵巧的,侯夫人手下得用的,一见风荷的样子就知她喜欢,笑着解说起来:“这是前两年我们少爷跟着夫人去南边舅舅家走亲戚,看到那边成片成片的竹林,就突发奇想用来盖了这么个小楼。起初大家都觉得平常,不过别致些,后来才发现里边的大好处呢。”
“哦,什么好处?”风荷抿嘴笑着,看来是个崇拜韩穆溪的丫头,提起少爷来小脸上亮亮的。
“少夫人有所不知,这几棵大树把阳光都挡住了,夏天不晒,加上是竹子盖的,尤其凉快,夏日里进去荫荫的,一下子就畅快起来。而且小楼后边从湖里引来了一带活水,垒了太湖石,一放水的时候瀑布一般潺潺而下,能听到水流打在石头上的叮咚声。用我们少爷的话说,一听到那样的水声所有的烦恼都消了。”小丫头说得更加起劲,这里外人轻易不能进来,难得有个人这么欣赏少爷的法子,她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这个韩穆溪倒是好兴致好意境。看来,他遗传了母亲的性子,比起北方豪门大族的王孙公子来,他更像江南才名满天下的风流才子。
风荷照着丫头的指点绕到后头去看了看,足足垒了两人高的太湖石。中间一条小缝隙,用来放水的。开了一个一丈方的小池塘,周围一圈太湖石,形状各异。左边两颗芭蕉,还没有冒出新叶来。
风荷可以想象,夏天住在这里是何等样的一件享受,真如世外高人一般了,可惜韩穆溪勉强能在纷纷扰扰的京城寻一处容身之所,而自己连这么个地方都没有。她唯有苦笑,这样的清闲安逸又能维持多久呢?
小丫鬟看着风荷的表情,以为她觉得一般般,连忙指着小池塘道:“少夫人,池塘里种了一枝莲花,每到夏季的时候叶子清圆,配着粉红的莲花,煞是好看。奴婢常闻得少爷站在这里吟着什么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的,只觉得好听,又不知是何意思?”
自己似乎与韩穆溪挺有缘的,上次蒙他救命,现在发现他与自己有挺多共同的爱好,而且他也爱这句词,风荷摇头,暗笑自己也多愁善感起来了。
看着小丫头苦恼的样子,风荷轻笑道:“这里挺好,亏得你们少爷能想来。咱们走吧,回头叫你们少爷看到心疼呢。”
“嘻嘻,少爷很大方的。”小丫头摸了摸自己的头,咧嘴而笑。心里想着,少爷从来不吝惜财物,丫鬟们看上的,他随手就给了,书除外。
往前不远就是桃林了,风荷几人到了那里,却不见人影,满心不解。
恰好遇到自西北边来的一个小丫头,问了才知,司徒小姐说湖边有个临水榭,沿着湖岸开了不少的探春花,引了众人去那里玩。
风荷一听,心下有点不安,那个司徒小姐几次看着韩穆溪的眼神傻子都能读懂了,如果她清楚杭家今日过来的用意,会不会做出什么举动呢。别看司徒小姐生得娇娇气气文文弱弱的,风荷一看到她就没来由得联想到了凌秀身上去,不得不防啊。
她没了观赏园子的心情,让丫头们赶紧领路去湖边临水榭,要是杭莹出了点什么事,这麻烦就大了。
事情没有出乎她预料,的确出事了;但也出乎了风荷的意料,出事的不是杭莹而是司徒小姐。
就在距离临水榭不到五十步距离的地方,风荷听到了嘈杂纷乱的叫嚷声,她不及多想,提起裙子匆匆往前走。临得近了,隐约听到有丫鬟喊着:“小姐,快救小姐。”
“司徒小姐落水了。”喊声此起彼伏。
风荷疾步走过去,韩穆溪已经救了司徒嫣上来,不过司徒嫣全身湿透,头发上、衣衫上都滴着水,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曲线毕露。韩穆溪只有靴子沾了水,他虽然救人心急,但一把人救上来扔给丫鬟,就急急背过身去,看到未出阁小姐这副情况,他一不小心得对人家负责呢。
他的视线对上风荷的视线,愣了半刻,慌乱低下头,耳根后爬上一团晕红。
第七十三章 因何落水(上)
这是一个不算大的湖,他们所处的地方就是一个三面环水大半建在水上的小榭,说是小榭其实也有三间屋子。
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几位小姐都吓懵了,她们都是深处闺阁,绣花针见了血都会叫半天的弱女子,几时见到过这么惊恐的情景。
丹姐儿年纪最小,平日一直被贺氏教养着跟在自己身边,在王府里都有些深居简出的感觉,难得有这么多人一起玩,正是开心的时候。现在一张小脸吓得煞白,双眼大睁着,不知所措地看着围着司徒嫣的丫鬟们,她的嬷嬷反应过来紧紧楼着她,掰过她的头不让她看。她自己亦是很慌张害怕的,抱着嬷嬷的脖子哇得哭了起来。
韩穆雪与杭萏也好不到哪儿去,韩穆雪虽是主人,可她这时候只顾着发愣,根本不知怎么办?她方才与杭萏在临水榭里说着体己话,没有注意外边的情形,只知道司徒拉了杭莹去看花,不明白好端端得就发生了这种事。杭萏虽年纪比她小些,倒是时常跟在五夫人看她料理家事,心中明白此刻应该先安置司徒小姐,可她一来是客人,二来腿肚子打颤,移不开脚,翕了翕唇没有说话。
杭莹离得湖边最近,她的神色最不好看,俏生生的小脸雪白雪白的,眼中满是惊恐,身子颤巍巍摇摇欲坠。
风荷知道这样下去不行,那司徒小姐不被淹死也会被冻死的,眼下这里只有她年纪大些,就想越俎代庖安顿了这几位。
谁料,她尚未开口,一个穿湖蓝色春衫梳着双丫髻跪在司徒嫣脚下哭的一个丫鬟高声哭道:“小姐,小姐,你醒醒啊。你若有个好歹叫我们怎么活呀。小姐,你与人远日无仇近日无怨的,为何人心这么恨呢,无故把你推入水中。小姐自来身子娇弱,这么冷的天,怎么经得住呀,奴婢卑贱,但也要替小姐问一句:杭小姐为何要这样做啊?”
她说话之时,眼角时不时地瞟向杭莹,而当时杭莹离司徒小姐最近。
众人都不可思议得一齐望向杭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