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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十年八年还想不通呢?”乔行简并不轻易放过他。
“那便再等十年二十年罢。”沈绍隽坚定地说。
“若是一辈子想不通,你也等她一辈子?”乔行简挑眉。
“有何不可?”沈绍隽淡笑,眉宇间净是淡然笃定。
乔行简心中却有所触动,虽然和沈绍隽初识不久,但他的为人品性却是早有耳闻的·今日观字观人,言谈行止之中尽是坦诚洒然的君子之风,在他面前神态平和,没有半点拘谨掩饰。
若是寻常人说出这样的话,还能说是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一时狂言罢了·像他这样的人说出的话,却是君子一诺。
“你倒是担得起霏霏待你一片真心,”乔行简微微点头,“你可知霏霏为了你拒绝了什么?”
沈绍隽坦率地摇摇头。
乔行简只是笑笑,并无意告诉他昨日发生之事,“你莫要辜负她。”
沈绍隽这样的人才若要逼他入赘,连他都觉得委屈了,而他以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配得起自己那独一无二的重孙女儿。
“晚生明白。”沈绍隽的话一向不多,却句句笃定。
“你去找她吧,把话说清楚,这心结自然也就解开了,”乔行简笑道,“只是她这孩子心思太深,你恐怕得费一番气力。”
沈绍隽起身告辞,却被乔行简叫住,“那个,咳咳,”他用喝茶掩饰自己的尴尬,“你也给我书一幅帖子罢。”
“晚生遵命。”他微微一笑,朝乔老太爷拱了拱而别扭的老爷子却别开了眼神,仿佛眼前这本书卷有多吸引′似的。
“太爷爷把你放回来了?”乔霏一见到他便笑盈盈地站了起来。
“你身子不好?”他瞥见桌上的药碗,微微皱眉。
“倒也不是,这儿有个老大夫医术出色,见我脸色不好便给把了脉,说我有些气血两虚,不是什么大毛病,平日里喝些汤药调养调养就好了。”乔霏知道像她这样的人是最容易亚健康的,因此在这饮食调理上颇为用心,“你要不要也请老大夫来看看?”
沈绍隽摇摇头,“我身子可是壮得很,说实话汤药的味道我受不了。”
“你怕苦?”乔霏兴致勃勃地问,仿佛发掘到他的弱点是件极有趣的事儿。
“苦倒是不怕,只是不喜欢汤药的怪味儿。”似乎知道她的心思,他的眼中也带了几分戏谑。
沈绍隽在涵碧山庄住了下来,两人平日或是游园赏景或是陪老太爷说话,日子倒是过得悠闲,仿佛心照不宣一般,谁也不主动提起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问题。
不过乔星诃给的五日期限眼看就到了,乔霏也不是那种不守信的人,总算忍不住了,“姑姑这次怎么会准了你这么多天的假?是她告诉你我在涵碧山庄的?”
“和胡杰即将开战,第一师正在调拨中,校长让我先回来述职,离全军调拨到位的时间还有几日,戴夫人便准了我的假,让我来这儿看你。”他有问必答,一板一眼。
“定没有这么简单。”乔霏摇摇头,“她肯定还说了些什么。”
沈绍隽微微一笑,“她说让我把你带回去举行婚礼,还说我要是没把你带回去,就娶不成你了。”
“她真的在筹备婚事了?”她不由得轻皱眉头,乔星诃的性子还真是个言出必行的。
“你不愿意?”沈绍隽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轻柔,没有给她半点压力。
“不是不愿意。”她伸出手覆在他的手上,急于解释,“是还没有准备好。”
这话一出,连她自己都觉得难为情,去美国之前就答应了他的事儿,五年过后怎么还能说没有准备好呢?回国之后,她小心翼翼地不愿意去触碰这个问题,可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不急。”他不以为意,“我会回去和戴夫人说,你不必觉得有压力。”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自私?”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苦闷。
“婚姻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儿,若你没有准备好,我还迫着你结婚,那才是自私。”他轻抚着她的头,“别担心。”
“我不是不喜欢你,也不是不愿意和你在一块儿,只是······”她咬唇,对于婚姻这样的亲密关系她着实有些害怕。
“我知道。”他轻轻搂了搂她,她对他的真心真意,旁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又怎么可能浑然未觉呢?
“能告诉我你究竟在怕什么吗?”他似是安抚般地低问。
乔霏的身体僵了僵,沉默了下去,好半晌才缓缓开口,“你爱上的我是怎么样的?自信?优雅?体贴?聪明?淡定?······可那也许并不是真正的我,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了我的自私、软弱、冷酷、无情、心机重重甚至无理取闹,你还爱那一个丑陋的我么?”
她很清楚自己不是一个善良的女人,她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在前世甚至可以一手毁灭自己的家族,这样一个无情冷酷铁血的女人,他还会爱吗?
那些同僚朋友们敬畏的眼神,那戏谑感叹的言语,一幕幕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你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真是够狠的,将来哪个男人娶了你真是有他受的。”
“她可是比男人还男人的女人啊,有哪个男人受得了她?”
“光想着在床上还得勾心斗角地算计,就觉得累得慌啊······”
那时候的她可以对所有的非议不以为意,可是遇见了他,爱上了他,若是清高耿直的他发现了自己的真面目,他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待这个心机重重的女人?
是厌憎,还是失望?
光是用想的,她就觉得一股寒气从后背的脊梁骨直直地蹿上来,多少个午夜梦回,被噩梦惊醒,梦中的他只是冷漠地看着她,不发一语,她就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丑陋可怖的女鬼裹在那一张美丽温柔的人皮之后,她苦苦守着自己的秘密,不想被自己爱的人发觉,可是长期生活在一块儿,真的不会发现么?
第一百九十三章 得令
“还记得那一年我在火车上遇到你的时候么?”沈绍隽握着乔霏的手,脸上有着怀念一般的悠远神色,仿佛又变成了那个青涩腼腆的少年,“我读清如的文章好些年了,在我心里清如就是个铮铮铁骨的硬汉……”
说到这里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清如这样的名字怎么会是硬汉?”她嗔道。
“可你那文章着实不像出自女子之手。”他也笑。
“所以我那日见到你着实吓了好大一跳,这么一个温柔明亮的女孩儿竟然就是清如?”他的手勾勒着她的面容,想起当日她明媚的笑容和明亮的注视,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后来我们被土匪劫走,你从始至终都镇定冷静,远胜寻常男子,我心里便服了你,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写出那样激昂的文字。我喜欢你,也敬你,可是因为爱你,我才发现原来你身体里有那么多喜怒哀乐,我才知道原来你不是我以为的那么高高在上,坚不可摧,因为你爱我,我才能见到了你悲伤,你的忧虑,你的茫然无措,还见到了你的杀伐决断,毫不留情,那时候我真的怕了……”
乔霏颤了颤,他握着她的手却紧了紧,安抚地朝她笑了笑。
“我怕你有一天也对我失望,怕你有一天不要我了,我知道你若真要走,便是谁都留不住你的……”他直视她的眼睛,“机关算尽也好,心狠手辣也罢,你总归是我爱的乔霏,我只想留在你身边护着你,我愿意做你的骑士,以誓言为始,以性命为终。”
这样直白露骨的情话,生性腼腆的沈绍隽从不好意思当面说,今天豁出去说出后,脸上也是微微泛红。
原来他都知道,她的心变得又酸又软。
“绍隽,平心而论,我真不是一个好妻子,我真怕……”乔霏的眼眶红了。
“我也不是个好丈夫,我不可能时时陪在你身边,”沈绍隽柔声道,“可我知道你的志愿可不在宅院之间,你想做的事尽管放手去做,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她的野心隐藏得再好,也瞒不过最亲近的人,就如乔行简、乔绍曾,还有沈绍隽,他们都是人精儿,看着这些年来她步步为营,虽不知道她最后的目标是什么,但是绝不简单。
“霏霏,你愿意嫁给我吗?”他突然单膝跪地,用最西洋的方式向她求婚,可是没有鲜花,也没有戒指,只有他那双虔诚明亮的眼睛。
“可是也许我无法料理好家务,我甚至连顿饭都不会做,”乔霏红了脸,“虽然我是女人,但我想我的生命应该比这更丰富,如果你能理解我……”
“我当然能,”他笑了,“正因如此,我才想要娶你的。”
他知道他爱上的从来不是一只云雀或是黄莺,而是一只善高飞的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