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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他答言,她蓦地冷笑一声,“当日封印我之后,我爹他们很是放心,说了好些有意思的陈年旧事。譬如离弦吃了伤心咒术师的女儿,又打算把我的魂魄也吃掉,才会遭我爹和咒术师毁去肉身,连元神也被封在我体内;譬如咒术师当时已非处子,封印之力大打折扣,到我及笄,我爹和她才发觉我背上的蛟之眼已开始成形……想想,当时我还觉得那些话莫名其妙,现在倒有了个很好的解释呢。”
“离弦……要吃你?”柯戈博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这惊心动魄的几个字上,想不通为何她还能若无其事拿来当谈资。
笑歌不理他,自顾自地说下去,“离弦跟我说过,没有契约他不能随便吞噬人类的魂魄。红姓的女子之所以不长命,乃是因为先祖提前预支了她们的性命,用以交换皇位。而直到他在我面前现身为止,此前与人类订下的契约就只有这一个……那么惜夕的女儿会被吃掉,也就是说,那孩子若非被赐予红姓,便是体内流淌着红家人的血。可我以前查过宫里的记录,自先帝驾崩之后,根本没有外姓人得此‘殊荣’……”
柯戈博哪肯听她悠哉分析,揪着她的耳朵,逼问:“我问你,离弦可是要吃你?!”
“我怎么知道嘛!这些是听我爹说的,离弦又没亲口说他要吃我。”笑歌无辜地眨眼,暗暗在心里补一句——他如今想吃,也得要他有那本事才行啊。
柯戈博死死盯了她一会儿,摇头:“不行,我还是找他问清楚好了。要真是这样,我说什么也不能坐视不理……”话出口,自己倒愣住。
不能坐视不理,那他又能如何?离弦是活了三千多年的妖,他的命还是靠人家给续着,就算这种事真的发生在眼前,他有什么能力去阻止?
他黯淡了眼眸,忽然把她抱得紧紧,像是她随时会消失不见一样。
那样的念头,光是用想的,胸口就撕裂般疼痛。倘若真的……他不可能承受得起。
笑歌几乎窒息,只得告饶:“别勒了,大哥!离弦不会吃我的!真的!”
柯戈博反而抱得愈发紧,“你怎么知道?人心……妖心隔肚皮,何况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们去找王爷和惜夕商量下好不好?他们既能封印他一次,就可以……”
“可以个屁!”笑歌掐他腰眼,趁他往后缩的当儿逃出来,大口喘气,“你当他们真有那个本事?封印我还差不多,封印离弦?嘁,离弦要是不乐意陪他们玩,啥封印能封得住他?惜夕上回花了那么大心思,离弦还不是照样把我给弄出来了……”
“果然还是你了解我。”
一声悦耳轻笑响起,粉色包围的小天地里突然冒出个银发少年。不由分说把笑歌往怀里一扯,还冲柯戈博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小猪还想翻大槽,省省吧!”
“难得你没说成语……对了,这话你从哪儿学来的?用的挺合适的嘛。”笑歌扯扯他的长发,笑嘻嘻地问道。
离弦登时眉开眼笑:“我在宫里闲逛的时候听个小丫头说的,很新鲜吧?”
“那是。我还怕你一张嘴又糟蹋成语呢。”不动声色坐直身子,笑歌揉揉左眼,感慨:真好骗啊真好骗!他还不知道他一靠近,月下美人就会发警报吧?
妖怪大人沉浸在被夸奖的快乐中,全没发现她已经挪到别人怀里去了,本能地炫耀:“这不算啥,我还能举一反三呢!你听着——草鱼还想跃龙门?小鸡还想吃大虫?耗子还想偷西瓜……”
柯戈博黑线,笑歌无语。
“看见了?”笑歌以眼神发问。
高傲的妖怪大人如今连在人前都不顾形象了,柯戈博还能怀疑什么?
他有气无力地点头:“确实不可能……”
“你们干嘛呢!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打情骂俏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离弦终于发现不对,停止举一反三,气呼呼把笑歌抢回来,开始糟践成语。
“跟你妹很像吧?”笑歌抱头。
柯戈博握拳:“确然。”
“你们说什么呢?谁跟谁很像?”离弦不甘寂寞,凶巴巴打岔,“以后不许当着我的面说暗语,也不许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打情骂俏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笑歌忍无可忍,一记反手拳击中他挺拔的鼻梁。很意外的,他没有照例配合哀叫,却往后一倒,半天不吱声。
“你咋了?”她大奇,爬过去掰他捂住鼻子的手。
“流、流血了!”柯戈博大惊,指着他指间渗出的红色液体,手都颤了。
离弦慌忙拿袖子挡着脸,怒瞪柯戈博一眼,身形就开始淡化。
笑歌转过头去,以袖掩面,眉眼弯弯分明在笑,声音却凄凄艾艾,似要哭出来一般,“我好心疼……”
啥啥啥?!妖怪大人立马回复原状,袖子在鼻子下猛蹭了几下,眼睛亮亮地凑过来,“娘子,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破笼卷 第二十五章 重出江湖(四)
雪片纷纷扬扬从天而降,似乎永无落尽之时。水云阁前的大湖凝了冰,只面上那薄薄一层,掩不住底下依旧影沉沉的水。
青石砖铺就的小道蜿蜒通往那飞檐翘角的楼。道上,八名青衣太监扛着乘描金流彩的暖轿缓步前行,努力配合着跟在轿旁的李继海。
绀紫宫服外罩了领灰毛大氅,脖子上围着条黑貂毛围脖,脚上那双黑宫靴,外头瞧着同旁人的没什么两样,却是灰兔毛里子——这一身御寒装备着实暖和也着实重,他当然跑不动。
再加上轿里坐的虽是和亲的公主,抖不了几天就得远嫁他方。既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宫里的小太监会迁就他也是理所当然。
但他非但不觉得够面子,反而一直垮着脸,走几步就拿腔拿调说一回:“惠公主(青嫣的封号)真是好脾性。同是公主,天胜公主怎么就……唉,奴才无能,倒让惠公主受委屈了。”
在这府里吃过一回亏,不过。那已是过去的事。天胜公主殿上失态,被御医断为痴儿,这会儿相当于被打入冷宫,他怎还会再怕她?
数月未来找茬,不是忌惮那些个。无权无势的莲华,而是他升了从三品总管太监,事情太忙,暂时放过这只纸老虎并她身边那条讨嫌的老狗。
青嫣如今是要拿来同车瑟换。几年安宁的重要筹码,把她弄进宫就是怕她跑了。按理,直到和亲使团出发的那天,她才能离宫。只是李继海一听她是要来公主府,便好说歹说劝动了皇上让她走这一趟。
不得宠的向来较正热乎的矮一头,进门没见天胜。公主来迎,李继海本就想给他们来个下马威。没承想青嫣却轻飘飘一句“那我们去找她好了”,大好机会就此溜走。
好在天胜公主在殿上撒疯的情形他是亲眼见过。的。且府里的莲华不是被休,就是根本不回来。他要整治那等痴傻之人,何用劳心,随便挑个刺儿都能治得她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想到这些,李继海不由得笑了。瞅瞅楼前那群热。火朝天搞拔河赛的太监宫女,又瞅瞅一旁太师椅上包裹严实的红衣少女,眼神就阴阴冷冷透出些煞气。
“惠公主驾到——”随轿而行的小太监吼了一嗓子。
左方腰扎红丝。带的领头羊莫礼清突然一松手,右边巧巧领着的蓝队队员立时跌个人仰马翻。
“哈哈!笨!笨死了!”笑歌乐得前仰后合,像是全没发现来了外人。
夜云扬站在她旁边,淡淡一瞥那暖轿,又别转目光望着狼狈的宫人们,弯了弯嘴角,扬声道:“第五局,蓝队胜。”
“惠公主驾到——”小太监又吼了一嗓子,音拔高不止两个调。
莫礼清干咳一声,询问地望向笑歌。她似听不见,拍着扶手大叫,“再来再来!这回别人不许摔,我要看小莫子摔!”
“主子,惠公主的轿子到了。”莫礼清背过身去偷偷抹把汗,快步到她跟前小声提醒。
“轿子?我没坐轿子呀。”
笑歌显然已经适应装小萝莉。眼睛睁得老大,表情那叫一天真。太过无懈可击,害得莫礼清霎时有种错觉,以为是那朵大龄祖国花朵回来了,情不自禁就一哆嗦,“主子,奴才说的是惠公主,不是主子您。”
“不认识!”回答干脆利落,她看也不看那边脸色堪比锅底的李继海一眼,拍扶手,“快点快点!我要小莫子摔!”
那头巧巧领着宫人已跪下,莫礼清做出副无可奈何的模样,过去跪了,大声道:“奴才给惠公主请安。”
李继海还没来得及开口斥责,青嫣已掀开了帘子:“都起来吧。”瞥眼笑歌,又苦笑,“我瞧着你家主子今儿挺精神的,但大冷天总待在外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