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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大锅米饭,一大锅白萝卜炖猪骨头汤,每桌上两荤四素六个菜:辣焖鱼块、葱拌豆腐猪肉片、素炒豆芽、蒜蓉炒南瓜、清炒生菜、辣酱茄子。十分的丰盛美味。
来帮工的外村人心里暗点头,温家待人大方厚道,果然不假。
再看温家院子,土屋土墙,住得跟他们差不多,他们当中有的人家里住的还是青砖砌的屋子呢。
温家是外迁来的,家中没男主,这个原本只有落日村的人才知道。后来温家种菜卖得好,引起别人注意,之后因好儿被绑架勒索一事,一时间传得附近数个村子都知晓。温家开蔬菜铺子又被人纵火烧毁,后成了无头案不了了之。于是十里八乡都知道了落日村有户温家特会种菜。
最近听说温家把蔬菜铺子开到县城去了,这入冬又开了什么火锅城,那银子不是哗啦啦地大赚,咋地还住这土屋土墙呢?
这个疑问在各人心中揣着,并没有人真问出口,他们如今是来给人家干活,就是要互相询问议论,那也是在帮工结束回去后的事。
温氏、常四婶等四人,带着好儿在堂屋另坐一桌吃。好儿坐的位置正对外面院子,将大伙吃饭的情景看了个一清二楚。
这些汉子,除了没酒喝,还真是大口扒饭,大口吃菜,那叫一个狼……
忽然,她的视线停在其中一桌,那一桌没坐满人,穿得最破烂的龚桂子,此时正端了满满一碗米饭,想在其中一条空凳子坐下,同桌的人就个个朝他横眉瞪眼,不知说了些什么,就见他脸色变了变,随即低了头,端着饭碗默默转身走开了。
这是什么状况?好儿蹙起眉头,想了想,趴温氏耳边耳语几句。先过去看看,反正她才六岁,童言无忌人不怪。
“好儿,你小心点。”温氏对小闺女是有信心的,叮嘱了一句,便由她去了。
好儿就端了饭碗,拿着小巧的筷子——她人小手小,这是温氏特意为她制作的儿童筷。走出堂屋,径直往那一桌走去。
这一桌才坐五个人,干了一上午的活,累了也饿了,而温家的饭菜丰富,量足味道又好,大伙儿就连饭间闲聊也很少,一个个只顾着夹菜送饭喝汤,倒是没人留意个头儿还不及桌子高的好儿走过来。
好儿把饭碗放到桌上,爬上空长凳坐好,乌溜透澈的眼睛在五人的脸上一个个扫过去。
五个大男人惊讶地看向她,这不是东家的小闺女吗?咋地跑他们这桌吃来了?
窄额宽颊的那个,就开口说道:“***,这桌是给我们吃的,你快回你母亲那边吃去吧。”
好儿转头往蹲在墙下吃白饭的男人看了一眼,又转回头看着这五个人,说道:“我都看见了,那个叔叔也是你们这一桌的,你们为什么不让他上桌吃菜呢?”
另一个侧头瞥眼那边,一脸嫌弃地说道:“那个衰鬼?谁要跟他同台吃饭,谁倒霉。***,我还正纳闷了,你们家咋请个衰鬼来帮工,那不是请衰神进屋,败你们家好运吗?”。
好儿心道,这世上哪来什么衰鬼衰神?脸上不解道:“大叔,为什么你叫他衰鬼?他明明就是个人嘛。”
“他是个人没错,但他命带衰神,谁跟他一起谁就倒霉。连他家都不理他……”那人一边说,一边忙夹菜吃,后面再说什么就很含糊不清。
好儿翻了个白眼,吃得跟饿死鬼似地,这些人在家都没得吃吗?!
她忽然提高音量,大声说道:“我不怕!”
同桌的五人一愣,其他四桌,就有人闻声转头看过来。
“***,你不怕什么?”窄额宽颊的问道。
好儿继续高音量道:“我不怕那个叔叔是衰神啊!”
说完,她放下饭碗和筷子,哧溜儿跑过去,一把拽拉住龚桂子的胳膊道:“龚叔叔是吧?你跟我来。”
“小、***,你快放手,我就在这吃好了。”龚桂子急忙说道,想伸手拿开好儿的手,又缩回去,只一个劲地往回缩自己的胳膊。
☆、104离开
“龚叔叔,你不跟我过去,我让我娘解雇你。”好儿语出威胁。她看出来,这些帮工的人中,此人最是缺钱,她就不信,他真舍得下这份活计。
果然,龚桂子犹豫了,好儿就用尽力气拽了他站起,往饭桌走去。
“我……我不能过去。”龚桂子被动跟着走了几步,不愿往前走,试图甩开好儿的手,又怕力气太大把个小娃儿给摔倒,脸上的表情很是挣扎纠结。
好儿拉不动他,松开手,跑到饭桌,小手一伸,端了一盘豆腐肉片转身就走,一桌的人都愣怔住了。
“龚叔叔,光吃白饭没有力气干活的。”好儿拿过他手中的筷子,把豆腐肉片拨了一些到他碗里,笑眯眯地说完,端了菜盘又往回走。
一桌的汉子瞪大眼睛看向好儿,五张脸充满不可思议,看怪物似地瞪着她。
啪。有人把筷子往桌面一甩,不满地说道:“小妹子,你咋能用衰鬼的筷子碰这盘菜啊?你这让我们还怎么吃?!”
“是啊,还让我们怎么吃饭干活啊?你家要不想请人干活就吭声,我要知道你们也请衰鬼,就是给我一天二十文我也不会来!”
另一个气势汹汹地站起来,满脸的不高兴。其他三个也跟着放下筷子,表示同仇敌忾。
常四叔起身走过来,问道:“怎么了这是?好好的吃饭闹啥子?”
“常四叔,你问东家的好闺女!”汉子沉着张脸说道。
“好儿,发生什么事了?”常四叔瞥眼站在另一边不远的龚桂子,疑惑地低头问好儿。
好儿一脸无辜道:“常爷爷,他们说龚叔叔是衰鬼,不让同桌吃饭。龚叔叔是人,才不是什么鬼!和尚爷爷说过,世上本无鬼,只是传的人多了,人们就相信了。”
“你们说他是衰鬼,谁跟他在一起谁倒霉,那我刚才靠他很近,我还拉扯了他的胳膊,我还拿了他用的筷子。你们看,我倒霉了吗?我摔跤了吗?我吃不下饭了吗?”。
“好儿,怎么了?”外面的响声吵到堂屋里,温氏放下碗筷,匆匆从堂屋奔出来,看了看众人,拉过好儿问道。
“小妹子,话别说的太满,你不是我们平尾村人,你根本不知道发生的那些个事,等你倒霉你就知道后悔了。”
“今儿我就说给你们听,龚桂子他一出生,村里就闹鸡瘟,家家户户的鸡全都死光。小时候咱们不懂,都在一块玩儿,后来大家就发现,谁跟他走一起,过后准倒霉,不是被摔伤就是吃饭给噎着,好好地走路都会绊到石头窝坑,撞到车子……有一年,人二狗子的奶奶坐在门前好好地掰豆角,就他过去跟老人家说了几句话,他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二狗子他奶就突然死了。这些事儿都发生过,不信你们可以去村里随便找人问。”
“龚桂子祸害村里人,还祸害自家人。早年先是祸害他爷奶,他爹要把他送走,他娘不肯,非要他跟家人住一起。结果他把亲娘祸害得摔断了腿,成了瘸子,他爹每次去镇上总遭贼,他大哥给人赶车被拦路抢劫,差点连命都没,他大嫂就跟他同桌吃了顿饭,当天就没了肚里的孩子,他二哥去打猎被毒蛇咬,废了半截腿,成了半个废人……”
那人说得滔滔不绝,说得一脸慷慨、愤懑,其余四人的眼中,充满厌恶之情。
所有人都停下吃饭,纷纷走过来听,听完那人的一番控诉,个个脸色惊疑不定,不约而同的,大家都在肢体上做出了行动,那就是离龚桂子远一点。
而龚桂子,深深低垂着脸,全身都在颤抖,端饭碗拿筷子的手更是抖索不停。
“你们看看他左手,他左手长了六根指头!不是衰鬼是什么?他爹要一早就把他送走,我们平尾村就不会被他祸害成那样了!”
大家的目光就全落在龚桂子的捧饭碗的左手,继而个个睁大了眼,那的确,是六根手指头!
好儿的脑海蓦地浮现昨天龚桂子来报名时,双手一直相握的情形,原来,他是为了不让她们看到他的六指,他怕遭到拒绝?
龚桂子终于抬起脸,含泪的双眼充满了惊恐无助,嘴唇微动了动。他把碗筷放到地上,在看向好儿的时候,眼中多了一丝感激。
“对不起。”他说得极轻,轻得就跟极微的风拂过而无人察觉,好儿离他最近,将这三个字听得清清楚楚。
这三个字,落地无声,好儿的心,却在那一霎感到从所未有的沉重。
平尾村的几个人此时纷纷朝温氏发话,温家要是留下龚桂子干活,他们几个就不干了,因为他们惹不起衰鬼,不想被倒霉。
温氏左右为难中,还未做出回应,龚桂子已经转身,缓缓走出了温家大门。
好儿抬头看向在场的帮工,包括常四叔在内,他们在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