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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他又如何能够让沈家的血脉在他的手上断裂。这样的罪责和反叛相比,他更难以承担。
整整一夜,他就这样在窗前驻足,谁都猜不透这一刻的他到底是犹疑多一些,还是决绝多一些。
或许这就是命吧,只有在游戏结束的那一瞬,他才能够知道他到底悔不悔。
看着天际的那一丝光晕,沈相动了动早就已经僵硬的身子,紧紧的握紧布满老茧的手指,神色间透出彻骨的坚决。
只因为,他无从选择!
“老爷,早!”
此刻天才才刚破晓,府中的人影寥寥无几,唯有几个正在清扫的家丁。
看着浑身萧索而有阴冷的沈相,他暮然一惊。
最近府中流言四起,说是沈家要倒了,私底下大家早已经是满心的恐惧了,毕竟,萧家这样一个前车之鉴,如果皇上真的拿沈家开刀的话,他们唯有死路一条了。
沈相当然没有忽略掉家中奴仆战战兢兢的神色,此刻,他嘴角嘲讽的一勾:“怎么,近来相府有什么风声吗?和老爷我说说,你真的想离开吗?”
说这话的时候,沈相可以说是难得的如沐春风。
“老爷,这。。。。”
吞吞吐吐的样子让沈相诧然失笑:“不用这么紧张,说吧,只要你说了,老爷我肯定会如你所愿。”
如此的言语莫过于是天大的恩赐了,那小厮心底难耐的一阵阵的窃喜,原来老爷并没有传闻中那么不易亲近,还是很好说话的嘛。
不幸的是,他才来沈府不久,却要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承受生命难以承受之重。
“老爷,我家里尚有八十岁的老妈需要赡养,前几日我和王管家说过想要回去陪伴老母亲。。。。。。”
话还未说完,只见沈相很是了解的摆了摆手。
“既然你想回去的话,那么本相爷就送你一程好了。”
心底的诧异才刚刚涌起,不料头上一阵剧痛袭来,最后的一丝清明中他看到的只有沈相阴冷狠戾的眼睛,还有嘴角的那一丝嘲讽和厌恶。
他死死的盯着沈相的眼睛,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恐怖骇人的东西,喃喃道:“你。。。你。。。。”
不出片刻,早已经是气息全无。
“父亲!”
随着一声惊呼,沈相诧然转身。
沈奕非伸手探了探脚下人的脉搏,没想到才翻起那人的袖口就看到经络处渗出无数的鲜血,却又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如此的反复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想到什么似的,沈奕非的头像是濯了铅般的沉重,可是心思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父亲,他只是一个无辜的人,我可以理解你杀了他,可是你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呢?”
那小厮表面上看上去已经是奄奄一息,或许也只有沈家的人能够知道,他尚且活着,或许他还会在活数十年,就以这样的方式,每次鲜血的流出和折返都会带动全身经脉的痉挛,这样的痛楚,实在是太过残忍,太过骇人。
“残忍?这是你该和我说的话吗?一个吃里扒外的狗奴才,没想到竟然能进入你的眼睛!”
沈相冷冷一哼,面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一拳重重的垂在旁边的石桌上,此刻沈奕非心中的愤恨让他简直发狂,可是他却什么都不能做,母亲的遗言,他不得不尊。
因此,他也绝对不可能和自己的父亲动手。
“怎么?觉得我很恶心是不是?”沈相嘲讽的笑了一笑,他一动不动的审视着眼前这个儿子。
半晌之后,他猖狂的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
“沈奕非,你就是再不忿,你身上也流着我沈傲天的血液。我只告诉你一句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还想活命的话,就助我一臂之力吧。”
沈奕非的身体不可遏止地颤抖了一下,他知道父亲接下来要说什么,是的,这么多年中他就是以这句话来让他屈服的。
“你如果还想见到沈奕君的话,你现在就给我闭嘴!”
沈奕非此刻就好似喉咙中被人塞了一块钢铁一般,说不出话来。
看着父亲阴冷无比的双瞳,他嘴角涌起一丝的嘲讽的笑意:“好,好!不愧是凌国位高权重的右相,拿自己的亲生女儿做筹码,还真是厉害。”
说起来,这沈奕君其实是沈奕非一母同胞的妹妹,可笑的是,在这整个沈府甚至整个凌城也唯有他一人知道这个秘密。
因为当年熟知的人都已经在父亲手下销声匿迹了。
为了牵制他,父亲还真是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他知道他是该恨他的,这么多年中,无数个不眠之夜他脑海中总是萦绕着那一幕。
鲜血满地,孱弱的呼吸,加之父亲满脸的悔意。
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父亲和母亲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那满地的鲜血也注定了他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宁愿自己体内没有他的鲜血。
曾经,他也做过这种尝试,可是换来的就是妹妹的销声匿迹。
此刻回想起来父亲的话都言犹在耳:“不要妄想用结束你的生命来惩戒我,我告诉你,你终究将是沈家的继承人,你是沈家的嫡子就应该担当起这种责任。否则,我就让你和奕君阴阳相隔!”
哈哈哈,还真不是一丁点的讽刺,以自己的亲生骨血相威胁。难道他就不怕九泉之下无意面对母亲吗?
是了,他怕什么,他连弑妻这种事情都做的出来。又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呢?
只不过,是他太过天真罢了。
总以为只要远离这个家族就可以摆脱儿时的噩梦,摆脱这种满目的肮脏,可是,连这一点点的奢望他都不给他。
想到这,他轻轻的笑了笑,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沈傲天的面前:“父亲,这多多年来你有过良心不安吗?逍遥死了你毫不动容,贵妃被废黜了也不见你的伤心,你说,我们这些子女在你的心目中难得就没有那虚无缥缈的权势重要吗?”
“想想还真的是为沈贵妃不值,一个庶出的女儿却妄想攀上这后宫的制高点,被自己的父亲玩弄于鼓掌之中,却还对你感恩戴德。爬得越高,摔得越重,父亲其实早就料到有这么一日了吧。如今有这个结果,不知道她是否还会死心塌地的追随父亲。不过,想来父亲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了,一个被遗弃的棋子,难得还奢望能够东山再起吗?”
被儿子这样的指责,沈相却毫不在乎的笑了笑:“和你相比,怡柔算是一个聪明人,起码她想要的她得到过,该享受的尊荣都享受过了,这一切都是我带给她的,而今,她也应该为这些来买单了。”
“买单?”沈奕非陡然失笑。
“你就准备让她在宫中孤独终老,你还真是一个好父亲!姨娘还以为你有多疼爱她生的宝贝女儿呢,她或许致死都不会相信她一辈子想要倚靠的女儿竟然只是你手中的一枚棋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想想还真不是一丁点的可悲。”
沈奕非顿了顿继续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不久之后宫里应该会传来沈常在已殁的消息,这其中父亲又有多大的效力,儿子我还真是好奇呢。”
此时的静寂就是一种默认,怪不得人们总说血缘是斩不断的,此刻想来还真是这样。
试问,这世间还有比他沈奕非更了解他的吗?
尤其是这种肮脏!
这是一天中气温最低的一刻,此时的相府中本就很是空旷,更由于一个莫名的“尸体”而让众人避之不及。
先前的交锋让这一刻的空气中透着无穷无尽的压抑。
今日沈奕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竟然和他说了这么多的话,按理来说他只是每个月中习惯性的一次书房问安,他从未想过流露自己过多的情绪,不料,今日还是压抑不住了。
或许,那骇人的鲜血勾起了他记忆中的无助吧。
“奕儿,不要怪你父亲,都是娘的错!我要你发誓,不要有任何一丝的仇恨,因为,仇恨只会迷失你的双眼。”
感受着母亲逐渐消散的气息,他最终还是含泪答应了。
竭尽全力的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才淡漠的开口:“父亲愿意和我做一个交易吗?”
“交易?”沈傲天笑了笑,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仔细揣摩着这两个字,他最终缓缓开口,“你说!”
“如果这次我帮父亲让沈家免了这灭顶之灾的话,就请父亲还我自由吧。还有,我要带奕君离开,永远的消失。”
踌躇良久,沈傲天还是开口了:“好,我答应你。”
沈奕非没有看到的是父亲脸上的那种寂寥和沧桑,或许,当然即使看到了,他也绝对不会相信这样的词汇会用在不可一世的父亲身上。
他不知道的是,沈傲天即使再无情,再狂妄,再狠戾,他终究也只是一个满目苍伤的父亲。
尤其是,他不知道,已逝的母亲是父亲心中唯一的挚爱。
只不过,所有的一切是命运弄人罢了。
他如今的威胁,其实只不过是内心深处不想失去挚爱的儿子罢了。
他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