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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谷蠡王摇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这么多年来，扎龙拓家族积累了不少财富，而且几乎与世隔绝，除了重大的节日，从不踏入王庭半步。这一次，要不是密托家族的子孙做了大单于，他们恐怕也不会让自己家的大小姐来参加若孜节的赛马。”
“是这样啊。”雪颜一边说一边思索，“这一点，倒是和逐风家族有些相似。”
“逐风家族和他们不一样。”左谷蠡王肯定地说，“逐风家族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只是因为和冒顿大单于之间有些恩怨才与王庭隔绝的，而扎龙拓家族是从他们争不到单于之位和大阏氏之位开始，就自动疏远了王庭。”
雪颜还是弄不明白匈奴各大家族之间复杂的关系，不过现在这个对她来说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她想在牵牛山建一座塞外新城。
她和左谷蠡王谈了自己的初步设想，左谷蠡王惊奇得胡子都竖起来了。他说：“阏氏的意思是，要将这里变成汉朝？”
雪颜有些无奈：“怎么一提到我要做点儿什么，你们就会以为我要把匈奴变成汉朝？匈奴永远是匈奴，不可能变成别的什么。我的意思是说，汉朝也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我们拿来用一下也无妨，干嘛这么紧张？”
左谷蠡王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不是担心这个，我只是担心，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靠这一百名士兵，能做得到吗？要不然，我再悄悄多派些人手来帮你。”
雪颜想了想说：“这样不太好。你派人到这里来帮我，要是让奂静阏氏知道了，又要兴风作浪。还是先用这一百名士兵吧，反正现在我被放逐，有的是时间。再说大单于说了，我需要人手的话，还可以跟她要。”
左谷蠡王说：“好吧。如果阏氏需要我帮忙，只管说一声，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帮忙。”
雪颜心里一热：“谢谢你，塔明大叔。”
左谷蠡王说：“阏氏不要这样客气。说起来，我还有对不住阏氏的地方呢。”
“塔明大叔什么地方对不起我了？”雪颜一时摸不着头脑。
“当初呼吾涅斯谋反，是我不让大单于救你的。”一想起这件事情，左谷蠡王就有些愧疚。
雪颜一笑：“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左谷蠡王不必再提。不管当初是出于什么原因，但是现在，我不也安然无恙吗？我们要往前看，而不是一味地纠缠于过去。”
左谷蠡王释然道：“阏氏真是不同于一般的女子，有胸襟有气魄，匈奴有你这样的女主人，一定会富裕起来的。”
雪颜耸耸肩：“可惜现在女主人不是我，而是扎龙拓家族的大小姐。”
左谷蠡王又皱起了眉头：“是啊，现在大单于被她迷住了，变得有些是非不分。我真的担心，这样下去，大单于会不会变成扎龙拓家族的傀儡。”
雪颜没有回答，而是催促左谷蠡王赶快回去：“塔明大叔，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你得赶快回去了，否则路上不好走。至于那些粮食的事情，就请木隆望老爹出面好了。奂静阏氏和扎龙拓家族再厉害，也不能触犯众怒。”
左谷蠡王说：“木隆望老爹还说要来看望你呢，就是不放心那些粮食，才没有和我一起来。”
雪颜觉得，虽然自己被放逐了，可总还有人在关心自己，心情明朗了许多：“请塔明大叔转告木隆望老爹，来不来看我倒无所谓，看好我们的粮食就行，千万不要让我们的劳动果实落入奂静阏氏手中，而一定要分给牧民们。”
左谷蠡王郑重其事地答应了雪颜，不放心地走了。
晚上，在昏暗的油灯下，雪颜抱着小涤尘，给他讲故事，春晓和几个侍女就着灯光做针线活，给小涤尘添几件过冬的衣服。匈奴的冬天，说来就来了。
等到牵牛山的第一场寒流到来之前，雪颜规划中的二十座房屋的大致框架已经建了起来。雪颜看着铺天盖地的冰雪惋惜道：“要是这场寒流晚来一个月，我们就能在这个冬天住进房屋了。我现在有些遗憾，为什么大单于没有早一点将我放逐到牵牛山来。要是早一个月的话，这里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春晓听了这话，直说雪颜的脑子进水了——这句话是跟着雪颜学会的。她撇嘴道：“哪里有人希望自己被放逐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我看阏氏是被大单于和奂静阏氏气糊涂了吧！”
雪颜说：“我像是那么容易被气糊涂的人吗？已经糊涂了一回两回，难道还要继续糊涂下去？我是说，我的宏伟蓝图还没有完全展开呢。等到明年开春，我们加紧施工，再建二十所房子，再种些花养些鱼，到时候啊，王庭的人们都会争着抢着到这里来的。”
春晓白了她一眼：“好了好了，阏氏还是先想想这个冬天怎么过吧。”
雪颜说正要说话，突然怀中的小涤尘指着油灯说：“火！火！”
雪颜和春晓对视了一眼，一时间竟被小涤尘说出的这第一个字惊呆了。半晌，她们才反应过来，惊喜地对小涤尘说：“小涤尘，你刚才说什么？”
小涤尘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着油灯说：“火！火！”然后急切地看着她们，仿佛有很多话要跟她们说。
雪颜指着灯说：“小涤尘，你是不是想告诉母亲和春晓姑姑，我们冬天应该生火，这样，就不会冷了。”
小涤尘严肃地看了一眼雪颜和春晓，点了点头。
春晓已经激动地泣不成声：“阏氏，小涤尘他，真的好起来了。”
雪颜也是泪流满面。
她将小涤尘紧紧搂在怀里，喃喃地说：“孩子，你终于可以说话了。两年了，妈妈一直在盼着这一天，你知道吗？”
第八十三章 提高警惕
更新时间2010…9…27 15：59：57 字数：2632
小涤尘的情况一天好似一天，不仅能说一些简单的话，还能磕磕绊绊地走路了，虽然走得很不稳当——两岁的孩子，还不如人家一岁的孩子走得好——可是，他毕竟迈出了人生的第一步，令雪颜和众侍女激动不已。
春晓边抹眼泪边说：“小王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嘴快的春嫣立刻打断她：“可是大单于已经不承认小涤尘是小王子了！”
大家都噤了声，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春晓的脸红红的，意识到自己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提“小王子”这三个字。她们临走前的那天下午，呼律仁明明已经宣布，小涤尘不再叫做“呼律涤尘”，当然，至于这个孩子到底应该叫做什么，他也没有明确的指示。春嫣也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有些担忧地看着雪颜，害怕她会受不了。
自从呼律仁宣布小涤尘不再是他的孩子后，王庭所有的人似乎都很忌讳这个话题，尤其是雪颜身边的人。可是，今天可能是大家太兴奋了，春晓才又提到了“小王子”这个让呼律仁恼火、让雪颜尴尬的称呼，而春嫣本就心直口快，就直通通地说出了那句让大家都很伤心的话。
大家都看向雪颜，倒不是怕受到她的责罚，而是担心她会难过。
可是雪颜不在意地笑了笑：“是不是小王子有什么要紧，我才不在乎呢。我在乎的是，我的小涤尘是否健康。只要他身上的毒解了，能像正常的孩子一样蹦跳欢笑、撒娇淘气，有没有那个名分，我才不在乎呢。难道，你们在乎吗？”
侍女们连连摇头。
春晓说：“可是，没有了小王子的名分，大家会瞧不起他、欺负他的。”
雪颜哑然失笑：“受不受人欺负，不在于一个空头名分，而在于自身是否强大，在于自己活得是否有尊严。以后，在这牵牛山，我们就是主人，别人来到这里，还要看我们的脸色呢。到那个时候，受欺负的是他们，而不是我们里面的任何一个人。”
春嫣吐了吐舌头：“可是，这里就我们这十来个人，是他们的对手吗？”
雪颜忍不住大笑起来：“我们又不用跟人去打架！”
……
当北方漫长的冬天走到尽头的时候，小涤尘已经会跑了，虽然总是摔跟头，但小家伙依然兴致很高，即使摔痛了也不哭，而是冲着大呼小叫赶过来的侍女们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奶牙，高兴地自己爬起来，用两只小手拍拍身上的尘土，妙计得逞似的向她们眨眨眼，然后飞快地跑到别的地方去玩耍，惹得侍女们跟在他身后不停地练习跑步。
雪颜暗笑。幸亏这个时候还不时兴裹脚，而且又是在匈奴，否则，侍女们这个样子，会被人骂做没有女孩子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