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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不清楚。”
允禩沉默地望着天。离开皇宫,对怡安不是坏事,也是她的心愿。可准噶尔——那地方总让人觉得不太平。
“爷?可要再去打听?”
“不了。设法给佟氏夫人递个信儿。”寒水适合去做这件事,也会知道怎么做对怡安最好。
年轻的平郡王福晋走进婆婆的房间,眼睛一亮,快步走到婆婆身后:“额娘,真好看!我从没见过这般别致漂亮的发簪,就像一支金黄的玫瑰从头发里开出来。亏得有人想得出来。就是颜色旧了点,该炸一炸了。”
冰玉微微一笑,端详着镜中的自己。第一次用这个发簪盘起头发,她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是多久以前了?那时,她还年轻,还未与纳尔苏成亲,还不是平郡王福晋。如今,纳尔苏监禁宗人府,铁帽子王的爵位让儿子福彭袭了。她不再是平郡王福晋。
平和地与儿媳说了几句话,示意身边的大丫头拿出大小几个匣子,打开来,指着对儿媳笑道:“这些是老福晋留下的,加上你成亲时给你的那两套,是咱们平郡王府福晋的当家首饰。你收好了,回头还得一代代传下去。这些还是我嫁给你阿玛时,先前的孝惠太后赏赐的,留给你沾沾福气。这几样,看着不是太出色,却是先帝爷在时,当今太后赏的。天家恩典,你收好了。皇上登基前,我有时也到潜邸走动,和皇后贵妃还有熹妃几位主子有些来往,偶然互相也有些馈赠。我分别包了,写了来历。你拿回去看过,记下,把纸烧了。以后,万一遇到什么难事,去几位主子那里讨情,或许有点用处。”
平郡王福晋有些疑惑,但到底年轻,在顺利得意之时,又被盒中几件稀罕难得的东西牵扯了注意力,没有多想,满心欢喜地答应着接了过来,目光忍不住又从冰玉发髻上瞟过。
冰玉暗暗叹息,儿媳妇也是大家出身,可惜眼皮和心性还是浅薄了些,日后万一福彭有点什么事,恐怕帮扶不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将来的事,就看他们自己造化了。
冰玉不露声色地笑道:“你若喜欢这款玫瑰簪,我还收着有图纸,回头找出来,叫人依样再打一个。这一个,我还有用处。”
平郡王福晋心里跟明镜似的,自以为对婆婆所谓用处一清二楚。
皇上追查亏空欠款,原苏州制造李煦革职抄家,对江南织造的曹家额外开恩,允许曹罘秩昊雇昕骺铡D魏尾茴不是个明白人,先是“乱跑门路”,惹得皇上着恼。然后,今年,江南织造送进宫里的缎批衣料粗糙轻薄,连皇上穿的缎褂都褪色。皇上震怒,勒令补偿,又先后罚了两年俸禄。
曹畈〖甭彝兑绞保匀徊换嵬苏艺飧鎏弊油醺=慕憬恪2茴是过继来的儿子,冰玉与他并不亲厚。可母亲尚且健在,曹家的亏空又牵扯到父亲曹寅的名誉,关系到家族的命运,就算曹畈磺螅砦づ谋褚膊荒懿还堋�
然而,平郡王府也是今非昔比。纳尔苏自幼伴读十四贝勒,交情非比寻常,在西北又是他的左膀右臂,如何入得皇上青眼?纳尔苏一直顺利,是个任性妄为的性子,又重义气,十分为十四贝勒抱不平。冰玉苦劝苦求,拜托他在外面少张口,少往十阿哥十四阿哥两边去。自己也时不时进宫,陪皇后熹妃,以及密太妃勤太妃闲话家常,拉近平郡王府和庄亲王果郡王,福彭与四阿哥的关系。
怡亲王最重情义,与他二人打小相识,当年交情还很好。怡亲王闭门读书那些年,和所有人都淡下来。冰玉倒还惦着他,每年快到十三阿哥生日,都会命人带一箱子书给他,作为寿礼。偶尔听说他们府里缺点什么,在寻点什么东西,也会悄悄帮着留心。她深知十三阿哥,总是尽量把事情做得不着痕迹。那一位何等人物,点点滴滴都收在了心里。
皇上登基后,极重用怡亲王。从前门前冷落的府邸,突然间门庭若市。冰玉却一反常态,与他家保持起距离,见了面也淡淡的。就连纳尔苏也奇怪:“你这人怎么突然装起清高来?”
却不知冰玉这番做作,落进皇上和怡亲王眼里,竟是十分赞赏。怡亲王明里暗里对平郡王和曹家多有回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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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玉对皇上的脾气也有所了解,知道他最恨人家不把他的话当话,同他玩花样。他宽容了三年,你便乖乖地尽力去还。变卖家产,四处借点银子,到期还不上还不完,认个错请求宽限。他看你老实勤恳,先有三分喜欢,再有个得力的人在旁帮上两句,再宽限三年不是问题。运气好的话,皇上心一软,给个奖励,把余额减了免了,也不是不能。
她把这话透给曹睿褪墙兴鸷础2辉氩茴是个榆木脑袋糊涂虫,耳根又软,听不得枕边风,反到曹老夫人面前抱怨冰玉不肯帮忙。冰玉是从密太妃手底下出来的,除了密太妃,对王家,尤其是曹钅歉鱿备荆攀悼床簧涎邸=拥侥盖准沂椋穸钠鲎约旱奶菁海心锛依慈四萌ヂ袅耍镒虐巡芤囊环莼股稀�
老夫人知道错怪女儿,也觉辛苦,又来了封信解释安慰,不知不觉带出几分对继子和媳妇的不满。冰玉盘问之下,来的那老家人露了底。原来,曹罘蚱薅员竦哪盖咨┳硬皇翘谩5故敲挥锌丝叟按氖拢褪遣还蛔鹁矗孕芯僦怪谐34鏊遣攀侵旄闹魅耍酱迅究孔潘枪兆樱梅琶靼椎愕囊馑肌S绕洳茴的妻子,仗着是密太妃的侄女,以皇亲自居,还觉得比皇家奴才的曹家高贵。
冰玉气得悄悄哭了一场,心肠冷了一半。父兄早亡,家道无以支撑。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可碰上个连乘凉也不会,还要砍树的,还能有什么法子?曹家没落,早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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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尔苏终究还是卷进他们兄弟之争,革职夺爵都认了,冰玉只求人能回来。
皇后病了,熹妃太妃避而不见,庄亲王果郡王都不敢插手这事。冰玉只得找上怡亲王。
怡亲王看着她叹气:“要不是看着你的面子,他能拖到今天?关起来有什么不好?不见人,就不至于再惹是非。放心,有我看着,不会叫他吃苦。”
她请求面圣呈情。
怡亲王皱眉:“好好的,怎么一个个都爱往枪口上撞?怡安去准噶尔了,你想去哪儿?”
冰玉一窒,明白事态严重,怕是把暗地里的一些事儿扯了出来,闹得连皇后都护不住怡安了。
转回平郡王府。不再是原来那个平郡王府了。有了新的平郡王福晋。
早先,冰玉拿了梯己首饰去卖,福彭媳妇在房里暗地里就有些嘀咕,说福晋拿了王府的东西贴补娘家。福彭敬爱母亲,为这个足足冷落了嫡妻半年。原来有纳尔苏压着,冰玉掌管这个府邸二十年,又和宫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媳妇家人就算有什么不满,也不敢明说。可现在,这府邸的女主人换了。
冰玉这辈子,早先在家时,那是万般宠爱,进宫后吃了点亏,可也是占上风的时候多,嫁进平郡王府,内有公婆疼惜,丈夫宠爱,外有太后撑腰,旧友帮扶,在这一方天地做了二十年呼风唤雨的女王,哪里受过这个?
偏偏娘家弟弟又不争气,雪上加霜。眼见曹钍歉龇霾黄鹄吹陌⒍罚芗沂歉鎏畈宦奈薜锥矗锪艘淮位褂械诙危懿荒苷婺闷娇ね醺ヌ睢8E硐送蹙簦疵挥胁钍拢诚性诩遥那椴缓茫胂备境沉思富兀幢孛挥兴脑倒省O备舅洳惶窒玻嗣牛褪且投右槐沧庸氯サ娜耍懿荒苷婺指黾θ荒K谡饫铮茴弄出点什么,一次次总要找上门,要她帮忙,又不肯听她的,回去还要给她母亲闲气。
冰玉暗暗流了不少泪,思来想去,找不到法子,只觉得没了纳尔苏,竟找不到主心骨。冰玉想不出法子对付眼前的危机,却想明白她想去哪儿了——她要去纳尔苏身边。圈禁纳尔苏,把她一起圈进去吧。那人不会照顾自己,她不看着,不放心。
怡亲王不知是真忙,还是烦了她,总是有事,见不着。冰玉就去找庄亲王。
庄亲王还不敢对着冰玉把门关上,听了她的打算,惊得半天合不拢嘴,直说:“你这是何苦!这是何苦!”
沉吟一阵,吞吞吐吐地提议:“你要见皇上,也不是不能。你手中若是还有那一位的东西,兴许让皇上中意了,会答应点什么。”
冰玉的心玲珑剔透,一点就明。皇上能对曹家额外宽限,她曹冰玉能有那些面子,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