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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眉头打成死结,陪欧阳先生下了一夜的棋,这欧阳先生是个怎样的人?别说周氏,就是童若瑶也想象不出来,反正她觉得,所谓先生便是身着布衣,留着一尺长的白胡子老头。
见大哥这样,童若瑶忙和小玉去把饭菜热了热,想了想又打发陈妈妈过去再给先生告一天假。大哥这个样子,还怎么听课?
童若远是真的累坏了,草草吃了一碗饭,就回房睡觉去。周氏瞧着满脸的心疼,禁不住怀疑那欧阳先生是不是浪得虚名,哪有先生彻夜下棋的,以后童若远去了,难不成就陪着他下棋?不行,老爷回来定要和老爷说说这事儿。
孙博文今儿倒没过来找大哥,童若瑶去给老太太请了安,便回来坐在屋里做针线。一边想着郑夫人昨儿来拜访的事儿,心里暗喜她并未说起别的,忽然小玉气冲冲地从外面进来,道:“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无赖,到了别人家里,竟欺负一条狗。”
童若瑶留神一听,就听到小黑呜咽声传来。周氏在屋里也听见了,只当是小黑热了,也没在意。童若瑶从屋里出来,远远见一个人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木条,正赶着小黑。
小黑被绳子套住,躲避不及,对方又是高头马大的,手里还有木棍。它本就被童若瑶调教的很听话,平常这边来人,它都不叫。何况这人来过一次,狗的记忆可比人类厉害,不能叫,不能反抗,只能求饶。
童若瑶心里腾地生起一股子火来,小玉站在旁边,冲着那人的背影叫道:“要不要脸,竟欺负一条狗。”
那人也不起身,也不回头,继续用木根挑拨,嘴里优哉游哉地道:“我欺负它之前,并不知道它比我弱。”
小黑见小主人来了,立马睁着可怜兮兮的眼睛盯着童若瑶,童若瑶咬咬牙,敢情家道不好,狗也要被欺负?喊了一声小黑,做了一个凶狠的动作,然后用眼睛示意那人。
小黑得了主人的令,终于可以捡回狗的尊严,呲牙咧嘴,眨眼的功夫就扑上来。那人遂不提防,一屁股跌坐在地方,长衫下摆却被小黑死死咬住,露出两排森森獠牙。方才温顺如羔羊,现在就是活脱脱的狼。
小玉都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小黑,手心里冒出冷汗。今儿早上她还来给小黑吃食,小黑温顺的像小猫,现在……
那人也没预料到这只其貌不扬,身形小小略比猫大一点儿的狗会突然反抗。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界上,哪能真的动手打狗?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童若远那张冷脸像极了他害怕的某人,他不过是突然看到了这条狗,无聊之余来挑弄罢了。
开始还好好儿的,后面谁叫了一声,它竟然会扑过来。扭头一瞧,竟是两个姑娘,看模样应该是丫头。顿时火冒三丈,“府上竟是如此待客?”
“它咬你之前从来不咬人,所以我也不知道如何阻止它咬人。”
“你!”顾炎何曾料到丫头竟将他方才说的话反过来说了一次,瞧来是不打算阻止这条狗了,又传来“撕”的一声,长衫下摆一大截都被狗撕裂了,而那狗竟然预备着又扑上来,顾炎哪里还顾得了颜面,若真被狗咬一口那才是得不偿失,忙退了几步,觉得狗够不上了才站起来。
周氏在门口瞧着,叫了童若瑶一声,小玉紧几步走过去,一副恶人告状的模样,道:“夫人,不知是哪里来的野人,跑到咱们院子里撒野。”
这边新开的门平常是关着的,有人来必然要叩门,周氏也弄不清他是怎么来的。望过去,竟是前儿欧阳先生打发来请童若远的那个小生。
童若瑶也才看清楚,都说读书人懂礼数,这一个个的却都不知把书读到哪里去了。
顾炎惋惜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长衫,走过来行了一礼,道:“奉命来看看童兄是否已经平安归家,打搅夫人之处请担待。”
周氏心底对欧阳先生本就存于不满,他门下的学生又这般冒冒失失不通报就闯进别人家院落,对顾炎便不似前儿那么热情,矜持地道:“多谢记挂,已经回来了。”
顾炎许是猜着了周氏的心思,又行一礼,道:“小生从那边过来,并未遇见人,所以……”
“何需找借口,既是从那边过来,也因该有人带领。”小黑的气已经出了,可这是他们的家,外人怎么能随随便便进出?
顾炎笑道:“被我打发走了。”
“这里可是你的家?”
顾炎摇头:“不是。”
“你既将别人打发走,一个人进来行为诡异。小玉,去瞧瞧,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小玉闻言,当真就准备四处看看,还非得找出少了什么似地。
顾炎气得直喘气,这院里什么东西是他能瞧上的?再说,哪有白天行窃的?
“小黑从来不咬人,只一点,倘或外人碰了这里的东西,哪怕是一草一木,它都……”
“你血口喷人,不过是欺负了那条臭狗。”
“你的意思便是,任谁到了你家都可以欺负你家的人?”
明明说的是狗,怎么扯上人了?顾炎脑袋溜溜转一圈,方才明白这丫头是拐了弯骂自己是狗。血气涌上来,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亏得老夫人去年搭救了你们!”
046
张氏惊愕地重复第二遍问道:“你说他是顾家的人?可是老太太寿辰那天……”
童二老爷点点头,眼里的意思便是,我骗你做什么?嘴里说道:“上次去拜访顾家,听得顾府下人称他九爷。倒是怪了,若远上次去并未与他说上话,怎么他好像认识若远?”
张氏琢磨着道:“许是大嫂后来又叫若远登门道谢……”这话说着心里就不是滋味,“你不是说要留意着,多走动几次?”
“我何曾不想?我本也是留了心的,倘或能结上这门亲,那才叫好。”童二老爷确实有这个想法,只苦于没有路子可走。没有个事儿就登门拜访,也不知能说什么。
张氏想了想,叫门口的婆子进来,吩咐她道:“去大老爷那边瞧瞧,将客人请过来吃个便饭吧。”
婆子领命而去,童二老爷赞赏地看了张氏一眼。张氏心里暗喜,可又想到自己的亲女儿已经定了亲事,马上就要过门,如果按老爷的说法,那定然是给童若绾谋划了。心里便有些不甘,柳姨娘和童若绾虽都极是听话,可瞧瞧老爷这么上心的模样,她就格外不舒畅。老爷何曾这般惦记秋儿?
却不知他们在里头说话,外面一个丫头听到了,转身就把听到了的告诉了童若绾,焦急地道:“倘或老爷真有这个意思,小姐可怎么办?”
童若绾白了她一眼,不说话继续埋头绣花。这丫头也不是别人,就是从小服侍童若绾的,在这后院之中,便是她的心腹。她与孙博文来往,别人不知道,这丫头无意中却瞧见了孙博文随身佩戴的一个扇套在童若绾的枕头底下。童若绾并未对她隐瞒,这丫头便认定自己的小姐爱慕孙博文,又想到平日里妈妈们闲磕的碎言碎语,什么姊妹共事一夫……
这丫头不甚聪慧,脑袋也不灵光,却极是忠心,童若绾不叫她说什么,就是打死她亦是不会说的。童若绾到底要做什么,她就更不得而知了,又见自家小姐瞒着众人给孙博文做荷包,孙博文偷偷打发跟着他的小厮送东西,那大概就是妈妈们说的两情相悦。
换上童若远的长衫,顾炎浑身不自在,也只得掩饰了,彬彬有礼地解说他为何是从那边过来的,原来是驾车的小厮走到了那边,恰好童二老爷出门瞧见,将他认出来,盛情难却只得从那边过来。
“昨儿,童兄与大哥棋逢对手,故此战了一夜,原是让我护送童兄回来,不料早起童兄已经走了。大哥不放心,便叫我来瞧瞧。”
周氏脸上勉强带着笑,说了几句道谢的话,又叫陈妈妈去叫童若远起来,顾炎忙说不用。周氏挽留他吃了午饭再回去,顾炎也婉言谢绝了。从正屋里出来,差点儿被长衫绊住而跌倒。
明明瞧着身高差不多,没想到自己挨了这些!顾炎扶着门站稳,抬头就瞧见小玉在对面的回廊上看着他好笑。
顾炎本要发作,小玉听见屋里童若瑶叫她,忙转身进屋去了。顾炎从那边过来,跟着来的小厮也在那边,如今只得从那边出去。狠狠瞪了敞开的房门一眼,扬长而去。
童若瑶也万万没有想到这人竟是顾家的,更想不通顾家怎么和欧阳先生扯上关系,有一点倒是真的,大哥童若远酷爱下棋,小时候去私塾读书,那教书的先生也是一个棋迷,大哥颇有这方面的天赋。有一次童老爹去私塾,就瞧见先生让其他学生习字,偏偏让童若远和他坐着下棋。童老爹怕童若远沉迷其中而忘了读书,故此便不叫他去私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