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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行至定晴桥头便再也走不动了,车下人声鼎沸,一浪胜过一浪,人人皆在放灯许愿。胤禛吩咐宝明将车停在桥边,尽量闭开路人,安抚好马匹,切不可让马受了惊吓而伤了人。
安顿妥贴后,他却作势下车,“爷!”轻轻开口。
“嗯!”他回眸,目光淡了些,“你与晖儿好生在车内歇着,车下人杂,切不可下来!”
“是!”垂下头去,车子一轻,他已下去。
我忙将车帘掀起,将他的身影牢牢锁紧,生怕一个不留心,便寻不到他。他走到桥中央,负手而立,凝神看着什么,晚风拂起他的长袍,与夜色相融,犹如定了身的泥塑。
顺着他凝视的方向望去,竟瞧见了胤禩,他那身白袍在月夜中格外的显眼,嘴角向上扬起,感叹道,原来厌倦这宫中乏味的又何止我们夫妻二人,却见一袭白袍的他也在专注地看着什么,他二人皆一副表情,面容紧张、身子微微前倾,作势欲前的样子。我更为惊奇,何事引得他们如此?定要看个仔细!
我将身子探到车外,以便能最大限度的看清些。却见前面吵吵闹闹地围了一圈人,中间似有个老汉在拉扯着一名女子,那女子喃喃讲着些什么我听不大清楚,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我的心猛地一跳,世间竟有如此清丽的女子,仿佛是误入凡尘的仙子,懵懂地看着世人,眼眸中流露的丝丝怯意,宛若一只受惊的兔儿,虽是一身狼狈,却仍是无法遮掩那原本的娇艳。
如此清雅的可人儿,又怎会不惹人怜惜!再看向胤禛,他眸中闪地一丝光亮,随即而逝,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神情,会是什么呢?我读不懂!他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终迈步向前,只行了数步便又驻足不前,原来,这片刻间,那女子已被胤禩出手相助。胤禛面露些许失落,我遥望月下的那一对璧人,真真是郎才女貌,或许还真会成就了一桩美事!只是,那八弟妹是有名的妒妇,她会容得下那女子吗?摇摇头,笑自己太过杞人忧天,任一个男子见到如此佳人落难皆会出手搭救的,更何况又是那温润如玉的八弟呢!只是,猜不透,胤禛为何也欲相助呢,他不是一贯冷若寒冰吗?
桥上人流渐少,胤禛缓缓往回走着,忙将身子收回,坐好。
“爷!”带着一身冷气,他上了车。
“嗯,回吧!”马车继续前行,他忽将车帘掀起,朝外看去,只是那女子早已没了踪影,他却暗自叹惜。那花一般的女子怕已印入他的心底,只是你也错过了!原来,我们都有太多的无奈!
这一夜,胤禛失眠了,只为了那个惊鸿一瞥的女子,心中泛起一丝醋意……
再后来,胤禛领差南下治黄,那晚发生之事,我也渐渐忘却。直到胤禛回府,直到他时常独自发呆,直到他面容阴晴不定,直到他睡梦中忽呓语着一个名为怀袖的女子时,我方知,这仅是开始……只是这个名为怀袖的女子又会是谁呢?
细问过宝明才知,那夜偶遇的女子,闺名唤做怀袖,四品典仪官凌柱的爱女,也是今年参选的秀女。只是匆匆一瞥的女子便在他心中扎下根、发了芽,那我呢,我已他相处了一十三年,却为何不曾在他心中留下半分影子!闭目长叹,慢慢长夜,独与我相伴的怕只是那嫡福晋名份,正妻的头衔了,那颗孤冷的心,原竟是留给了旁人!
怀着三分好奇、三分期许、三分不安、一分妒忌,我唐突地写了封信,诚邀她来府上赏花。那一日,她如约前来,一袭桃红的夹袄,越发趁得肌若凝脂,削肩细腰、杏眼桃腮,柔弱娇媚处透着一股叫人怜惜的清纯,宛若那仕女图中走下的仙子,若是再过几年,又该是怎样一副倾城之颜。
寒暄着,将府上的李氏、宋氏一并介绍与她认识,怕以后大家都要姐妹相称了。任是独宠专房的李氏,见到她的那一瞬,眼底也难掩那抹惊艳与妒嫉。
众人来到花园凉亭,偷偷打量她的同时,她也再观察着我们,只是她眼眸深处却无半分羡慕之情,而是一丝别样的神态,那是什么呢,想了半天,我才悟出,那竟是一份同情!贝勒府的锦衣玉食不是每人都翘首企盼的吗?为何她却不屑一顾呢?我想不明白!
她说话甚少,只在一旁静静坐着,时不时地朝门口望去,跟我们在一处,她怕是如坐针毡,恨不能一时的脱身吧!
偏巧胤禛此时回府,我也颇为惊讶,这个时候的他不应在宫中用膳吗,缘何回来了?看着他望着她眼底那抹浓浓的情意,我不知是激动还是悲伤,这怕是我终其一生所不能得到的!
“爷!”轻轻开口,“我把格格请来赏花,还想留格格在府上用膳!”
“好!”那抹浓情延至唇角,他的唇轻轻向上扬起,原来他也有如此温情的一面,那淡淡的笑意又竟是如此的清朗,宛若这冬日里的一缕明媚的阳光!
自胤禛回府,她就更少说话,不是点头,便只是“嗯”一声,用饭也少,先时,我以为她初来拘谨,后来才发现,她的眼眸从未停留在胤禛身上,哪怕只是半刻,她只蹙着眉,心急的扫向门口,似有重要的事情等着去办!
这一餐用得极是漫长,美人当前,胤禛颇为享受,而她呢,却似在煎熬着,终等胤禛放下筷子,她起身就要告辞。我一愣,生怕胤禛不悦,而他却似满不在乎,还直说要亲自送她回府!不仅我愣了,在坐的皆变了颜色,这也包括了她!堂堂的贝勒爷亲自送她回府,这该是多大的荣耀,而她却毫不领情。
只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就回来了,回来便直奔了书房,不是去送她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虽不解却也不敢多问,只默默守在门口。
天黑时,宝明回来了,进书房不久便听到有东西摔碎的声响,我一惊,他平时喜怒不言于表,今天是怎么了?不会又是为了她吧!将宝明唤来才知,她借口上街买东西,并未让胤禛送她回府,胤禛自是不放心,让宝明跟着,岂知,她竟将宝明甩脱,自己一个人偷偷溜走!
难怪胤禛会如此气结,还砸了东西。这样的胤禛我从未见过,他竟会为一个女子而动怒!
后来,胤禛时常进宫给德母妃请安,他们母子二人的关系似一下子缓和不少。我也跟着欣慰,他终于知道了人间冷暖!例行进宫请安,德妃拉着我的手笑言,“过几日你又要多个姐妹相伴了!”
我小心地问“额娘的意思……”
德妃笑着点头,“这几日皇上的恩典便下了,终顺了他的心,这老四,从未见他为哪个姑娘如此的上心,这次,还真是破了例。”
心头一紧,我攥紧手中的帕子,这姑娘还能会是谁呢,一定是她了!“绣心明白了,我回府便去准备!”
“额娘没看错,老四娶了你,才真真是他的福气!”
勉强扯出些笑意,嫡福晋不就该这样吗?为何我的心却是如此的疼,先前李氏、宋氏进府都未曾这般!哪里出了问题?我得好好想想!
回府便开始张罗着胤禛的喜事,岂知,我做的竟成了多余,所有的一切他皆已亲手布置妥当,为她选的小院是离他的书房最近的一处院落,院中古树、花藤、鱼池……还有一架小小的秋千,屋内更是雅致万分,处处张显着它主人的不同!万事俱备,只差那道圣旨和娇俏的新娘了!
再后来,终是尘埃落定,圣旨已下,就等着择日完婚。只是,凌柱的突然到访竟给胤禛当头棒喝!
那是个绵绵雨日,凌柱来到府上,支吾了半晌才道出,圣旨刚颁下,女儿便不见了踪影,平时她常去的地方也寻了,就是找不到人。胤禛听完就变了颜色,沉淀了情绪,让凌柱回府等消息,加派了人手出去找人,他自己也加入了寻人的行列。
望着他消失在渐盛的雨幕中,心却似打翻了五味瓶,他为她如此的上心,为何,她却要如此的伤他的心?
雨越下越急,我也跟着坐立不宁,直至子时,见宝明一路小跑着回来,袍子上沾满了泥泞,可见这一路赶的有多匆忙。
“福晋吉祥,爷吩咐奴才回来捎个话,新主子寻着了!爷让福晋一会儿派几个机灵的丫头小心伺候,顺便请个郎中,新主子淋了雨!”
“知道了!”摆手让他退下,还未进门便已是如此恩宠,以后又会如何?“怀袖,怀袖……”轻轻念着这两字,胤禛,你当真要把她藏进心里,收在袖中吗?
雨还下着,贝勒府的马车也终回了院,胤禛跳下来,轻声交待,“格格在车内,叫二个灵巧的丫头好生伺候!”说完便去了书房。
让满月、秋双将她小心的扶出,但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