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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不敢!”宝儿怯怯回话。
“说!”
“是,今天我家主子身子不爽,吃了药刚躺下,侧福晋便气冲冲的跑来,后来,又因为一件衣裳与我家主子起了争执,最后……最后竟打了我家主子!”
只觉眼前一花,我险要摔倒,手指着她二人,“你们主仆可真是会演戏啊,睁眼说瞎话!”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给奴婢胆子也不敢冤枉主子!”宝儿俯首在地上磕起头来,发出咚咚声响。
我苦笑,现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我是百口莫辩。我只定定看着胤禛,低声问道,“爷,您信吗?”
他不语,良久,缓缓开口,“这事儿,我自会处理,你先回去!”
他竟不信我,偏偏听信那主朴二人的鬼话,心似在滴血,我默默福身,道了句“是!”转身离开。
不知如何走出年若莹的小院,又是如何回到自己的小院,进了屋便一头倒下,只想这么静静的躺着,不愿记起方才的一幕。
小蓝却美滋滋地跑了过来,“主子,热着了吧!喝些冰镇乌梅汤,去去火气!”说完又将拉起,笑得越发诡异。
端着乌梅汤满目疑惑“你今儿个是怎么啦?”
她却凑到我身边,“今天格格算是出气了吧!奴婢也跟着高兴,那年主子没事儿就爱搬弄事非,这次让您把她给教训了,真是活该!哼,让她知道,我家主子也不是好欺负的!”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把她给教训啦!”我大怒,将碗摔在地上,碎成若干片。小蓝不知所措地看着我,“格格……这……”
“出去……出去……别给我添堵……”
“你别的没见长,这主子脾气到是长足了十成,如今已经开始会教训人了!”胤禛不知何时进了屋,指着小蓝,“你先出去!”
“是!”小蓝惊魂未定,将地上碎片捡起,悄然退了下去。
“说说吧!方才是怎么回事!”
我不语,重又躺回床上,翻过身去,以脊背对他“爷不是刚从年若莹那边回来吗,方才的事儿,她们主仆二人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
“这就是你跟爷说话的态度!”他略显不悦。
不再说话,索性闭上眼睛不去理会,泪却不争气地滑落。
“就算有千万个理由,你也不该动手打了她!何况她还在病中,只为一件衣裳至于如此吗?这么大动干火!”他语气稍缓道。
我腾身而起,喊道“就算我说我没动手,爷怕也不会相信了!”
“现在说的不是动不动手的问题!你看你什么态度!”他面带不悦道。
“我再说一遍,我,钮祜禄…怀袖,没打过她年若莹!您爱信不信!”
“你!哼!”他压住火气,转身坐到书桌前。
“我就这样儿,爷也不是打第一天才知道!若嫌我烦了,大可以去她年若莹那儿!”
“你!”他站起身,来到我近前,指着我鼻子,“真是不可理喻!”
我拨开他的手,赤脚跳下床,来到门前,打开屋门,冷冷说道“我是不可理喻,爷大可去找那贤良淑德,惠质兰心的人去!”
“你是越发的放肆了!”他脸色煞白,将茶碗摔得粉碎,走到我近前,扬起手来,我看着他的手,抬到半空便又握成拳,用力甩下,狠狠看了我一眼后,扬长而去。
泪又溢满,我大力将门关上,执起剪刀,跑到床前,将那件内衫剪得粉粉碎后,再也控制不住放声痛哭!
直哭得昏天黑地,再也没了眼泪,转而变成低低地抽噎声。
“格格……您这又是何苦呢!”小蓝用湿帕子轻轻为我擦去泪痕,“您这样让奴婢看着心疼!”说着也自垂下泪来。
“好了!”轻拍她的手,“我没事儿了,你下去歇着吧”
“格格……”
“好啦……”我挥手“出去吧,让我一人静静!”
看着地上散落一片的香云纱,竟似见着了自己那颗破碎的心,原来这颗心竟如此的不堪碰撞,只轻轻一碰就碎了一地。
懵懂(那拉氏番外一)
康熙三十年正月十八,大雪已绵绵延延落了半个多月,晌午刚过,一辆马车便停在内大臣费杨古府邸门前,尚未停稳,绣心便跳下车来,直往府里走去。
穿回廊,过影壁,到了花厅处,丫鬟裳儿早在此候着,见大格格乌拉那拉·绣心一进门,便迎了上来,一手携了小姐的包裹背上身,另一手抬直了手臂让绣心担着,劝慰道:“格格莫急,大夫前脚刚走,替夫人把了脉,说是偶感风寒,歇几日就好。”
绣心头也没回,柳眉微蹙,问道:“额娘生病,阿玛去探望了么?”
裳儿叹口气,对上绣心担忧神色,只得据实以报“昨儿个夜里本来老爷回府就过来探望夫人了,可是……可是侧福晋马佳氏怀了身孕,哭天抢地的说她不舒服,老爷就转道过去那边了。”
绣心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宽敞的堂屋中有着清冷的香气,昨夜遗留的残香,显得房屋更加空寂,府邸的人这样多,可是分散在各个角落,便是出来走动,也碰不到一起,豪门大户多是如此,关系淡薄、冷寂,温情对他们来说,再奢侈不过。
看着绣心进了福晋的内屋,裳儿福身退出来,随手掩上了门。
“额娘,您还好么?”绣心覆上额娘的肩,福晋偷偷擦拭了眼角,转过身来,一手抚上女儿的脸颊,慈爱微笑道:“今儿个怎么想起回来了,出宫来的事儿,跟德妃娘娘那儿报备了没?”
绣心坐在额娘身边,一贯的柔顺眉目,颔首道“都报备好了,今儿就留在府里陪额娘用膳,明天再回宫去。”她见额娘已经退了热,精神不错,眼圈儿却泛红,似是哭过,就索性不再去提阿玛和二姨娘的事情,转而说些到宫里侍奉德妃娘娘的趣事儿,倒也逗的额娘笑逐颜开。
这一年,绣心才满十二岁,她自幼就是敏感聪慧的孩子,能洞悉这宫里,府里的一切一切,从一草一木,到每一个人的心。
待用过了晚膳,母女二人熄了烛火,一齐躺在床上,福晋忽地想起什么,笑问:“听说万岁爷和德妃娘娘都很喜欢你,前段时间还和你阿玛商量过,说是想把你指给四阿哥,四阿哥大你一岁,聪敏好学的性子,这桩婚事你可还中意?”
绣心那时只见过几次四阿哥的背影,连话都未曾说上一句,只是眼见父母都对这桩婚事满意,便乖巧答道:“绣心但凭阿玛、额娘安排就是。”
福晋的眼眸,在这寒冷夜色中,显得别样晶莹,“绣心莫要怪额娘为你选定这样的亲事,额娘只想教给你一件事,什么宠溺爱慕,皆是过眼云烟,一个男子能给予一个女子最大的尊重和爱,莫过于给她一个正室的妻子身份,这个身份是唯一能与那男子并驾齐驱的,你要嫁的是阿哥,自然更要明白这一点。”
“我懂了,额娘。”绣心轻声答应着,额娘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平稳,显然已经入睡。绣心则在反复思量着额娘的话,她相信这番话是支撑着额娘的动力,陪她读过每一个清冷长夜,无论这份爱是真是假,她都必须这样相信着,就算再绝望,她也会坐等天亮。
绣心抚摸过睡着的额娘的脸,抚她的眉,又抚自己的眉,都是一样的柔顺似柳叶的形状,她和额娘一样,温和到有些懦弱的性子,她不敢追求的东西,便只当自己无福得到。
半个月之后,她第一次有机会和四阿哥胤禛单独相处,十三岁的胤禛看起来比绣心高了不少,举止文雅,狭长温和的凤目里带着一种涉世未深的清明坦荡,他自幼由佟贵妃抚养长大,以致和亲母德妃生疏,此番回来钟粹宫一道用膳,也说不上几句话,反倒是对一旁娇小柔弱的绣心更感兴趣些。
“昨日二哥送了我一只风筝,我们一起去放,好不好?”胤禛这样说,不由得绣心吭声,他便抓起她的手跑出去,绣心吃了一惊,他的手掌那样的温暖,他在御花园里将风筝放的很高,然后将线绕到绣心手上,笑着说:“快拉着,不要让风筝掉下来。”
绣心第一次在宫里肆意的欢笑奔跑,跌倒弄污了衣裳,被胤禛扶起来,他弯腰为她拍掉衣裙上的土,动作轻柔。他们偶尔对望, 彼此的一双眼瞳, 都湛湛如无云晴空,只印上了对方的笑脸。
直玩到筋疲力尽,两人方才携手回到钟粹宫,德妃面上没什么,眼底却盛着怒气,绣心看在眼里,脊背一阵发寒,德妃见胤禛东张西望的不去理会她,冷哼一声,对着绣心问道:“放风筝好玩么?”
绣心嘴角浮上笑意,正欲说好玩,却被德妃阴冷笑意吓的心悸,嗫嚅半晌,小小声道:“不……不好玩。”
胤禛的眼底刹那间浮上受伤的神色,却也沉默了,长于皇室的孩子都是这样聪慧而敏感的,他撇开眼神不再看绣心,低声对德妃道:“儿臣告退。”
从那以后,绣心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