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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仍能真切得分辨出那就是九幺。
不知是否是那酷似龙吟的哀鸣激怒了我,一股杀气从我胸中腾起,凝神细听嘉冬的脚步游移,抓住一瞬间,抬手朝那个方向一记鲸波咒,波流所过之处所有树木的汁液都被调动,汇成一波凭空出现的潮水,带着树木土腥味的水柱呼啸着朝狐妖扑去。
紧接着,又使出全力念了一个燃,刚刚被抽干汁液的树木极度易燃,瞬间四周都是哔哔剥剥的木材燃烧声。
这一招是我母妃传授给我的,她在我印象中是个极温婉的女子,却用得了这样的大杀招。这一招数所经过之处,万物尽燃,她虽然教了我,却限制我使用。
我母妃原先就是主攻火系术法,她告诉我,这招名为落日,因为所到之处万物尽燃,可将天边映衬得如同夕阳西下时的红艳。
她告诉我这招便是为了我所创,早先也是从未名字中获得灵感。假如我遇见什么危险,实在无法抵挡,便用此招,叫天下苍生陪葬。
很难想象一向温柔的母妃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只是我一万岁上被天庭俘虏的时候并未领略它的威力,因为我本是水生,水克火,此招远没有母妃施用来得威力大。
但对付嘉冬早已足够。
林子里火光冲天,想必此刻已经将天边映衬得如同傍晚。
顾不得嘉冬是否中招,我朝刚才龙吟声的方向走去,拉起九幺。
九幺已经奄奄一息,我扶着他,他在我耳边断断续续留下两个字:“西贺……”
我却双目尽盲,更何况完全不知道西贺在何处,没办法送他去西贺。
他侧头靠着我,身体的温度急剧下降,我连忙运力想保住他的元神,他却再一次虚弱道:“不用了……我……元神其实在夕峡城……现下,现下不过……损一具……一具肉身……只是不能……同你一块回去。”
我抓着他,觉得阿牛死时那一瞬间的无助又一次扑面而来,我在他耳边尽量呼唤:“九幺?九幺?”
他却只是解脱一笑道:“……答应我?……”
我知道他在说些什么,连忙应声:“我回去夕峡城找你。”
他放心了,身体渐渐失力,抓住我衣襟的手就松开滑落。
周边燃烧的树木发出灼人的热气一波一波烫在我脸上,我依旧握着九幺,却觉得好像是我身体的另一部分在流失。
这种奇怪的感觉。
他的身体渐渐变轻,越发轻,轻得好像已经不在我手里了。
这么多年……
九幺已经像是一个好友故交一般的存在,他的脸,还有他和红珠,红珠和我,我和他之间的关系……
我越发觉得心里的悲伤蔓延,阿牛的死带给我的只是一瞬间的震颤,当我意识到那不过是洪迟的一世后,便云淡风轻了。
但是九幺的离去,却让悲伤在我心中堆叠,尽管他说,这不过是一具肉身,他的元神仍然在夕峡城。
突然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我连忙将手伸入衣襟,摸出九幺的那颗本命珠。
圆润的两千年修为仍然温热。
顿时有些欣慰。
修为仍在,九幺并未死去,不过是肉身受到了重创,只是要养好这伤,恐怕得费一些时日。
我依旧扶着完全没有重量的九幺,感觉他的皮肤慢慢消散,蒸汽一般从我手中溜走。
我继续在他耳边喃喃:“我一定去夕峡城找你,替你疗伤……”
热浪依旧扑在我的脸上。
待得九幺完全消失在我的手中,我站起身,树木还在燃烧。
落日,残阳如血。或许只有我母妃才想得出这样残酷而美丽的招数了吧……
九幺已经消失,我听了下树林里四处枯枝的燃烧声,被狐妖嘉冬这么一搅合,我必须马上回落遐山去。
作者有话要说:九幺走了。嘉冬走了。
“你大概还是想问我,接下来是不是男主和女主的对手戏了?”
“我就不告诉你~”【被pia飞。】
“想知道封泽在哪里?”【挑起读者妹纸的小下巴……
“我当然不会告诉你~” 顶锅盖遁走……
留评哦亲~
ps:我是亲妈【偷笑
☆、封飔(上)
作者有话要说:先看这里~
这里三位名字生僻的又要出现了。我再次注解一下吧。
飔,音四,意为疾风。
樾,音越,意为路旁遮阴的树。
晷,音鬼,意为古代以日影计时的工具
这些人名都和人物有关,我就不改了,看文愉快哦亲~
落遐山的天气依旧云淡风轻,不分四季。
我坐在日沦潭里,想尽快把我身上的戾气泡干净。
落日配上鲸波咒带有过分鲜明的我的个人色彩,更何况之前我还使用过惊天破。
我慢慢沉入水面,让潭水从头到脚包裹我。此刻正是正午,司晷星君还在遥远的彼方,封飔似乎还没回来,一层层冰凉的潭水在我身边缠绕,像是有无数柔软的唇触碰我的肌肤。
我有些昏昏欲睡。这些日子太累了。
……〃日沦!〃
直到熟悉的声音把我叫醒。
他伸出手把我从潭水中拎起来,整个袖子湿淋淋的。
我故作平静:“封飔?”
封飔却十分严厉道:“你下界去陪洪迟?!”
我正要扭头否认,他反问:“早上那个是你?”
我知道他说的是大火的事情,却仍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接着说:“我们一看就知道是落日,能把用出落日的除了元汝天妃还有谁?!只有你,日沦!!”
这句话却轻易把我惹火了,我冷冷纠正:“是元汝天女。”
封飔一愣。我将他湿漉漉的袖子甩开。四万年来他从未见过我这样的神态,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下界一场,我不知怎么越发注重我父君母妃的事情,越发听不得别人称我母亲为天妃,她和前任天帝一点关系都没有,一点儿都没有!
封飔的话语软了下来:“司晷都和我说了。”
“哈哈,我不是故意的,我还帮你扛下了早上那场大火呢……”
我这才注意到司晷也在旁边。
司晷继续道:“还好你这招数认识的人不多,我把那处的土地老儿糊弄住了,说是我的金乌这两天心情不好,半夜跑下去,不小心点的。反正天帝宝贝金乌,没对她怎么样。”
我有些不好意思。不说天帝宝贝金乌,司晷对他的金乌的疼爱可是天界出了名的,金乌受了这个委屈,恐怕回去要找司晷好好闹一场。
果真,司晷继续说:“你们两个聊,我先回家哄金乌去了……大概要跪搓衣板了唉……”
封飔挥别司晷:“落遐山上好的药膏有的是,你跪吧,我们是你的后盾。”
司晷明显一个趔趄,不满嘟哝:“损友!”
封飔脱了被水浸湿的外衫,铺在潭边的石头上。我从潭水里出来,滴水不沾,封飔却打了一个喷嚏。我方才在司晷和封飔的调笑中略略有些平静,现下顿时觉得方才那般对待封飔不妥,便柔声说:“我又淹不死,你何苦将我从水里捞出来。”
封飔掏出手帕擦擦脸:“那不是着急嘛,若是让天庭知道你溜了,我这个落遐山山主还要不要做了?听前山的小仙说樾纭天天来找我,他们都推说我和你在一起聊天喝茶论法了,若是发现你不在,樾纭估计能闹到她爷爷地方直接把她打包了塞给我……”说着一阵讪笑。
我对他挑了挑眉:“那你这次回来,还是我逼的?”
他说:“那自然啊!我正在东海找龙王喝茶呢,才送了一颗曜石叫他保守秘密——归墟龙王狮子大开口啊,本来我是想给他一颗明珠的,他说归墟明珠要多少有多少,害得我只能把那块长曜石给他——我那个心疼着呢,结果司晷家的小童就叫我赶紧回去,说有重要的事情……”
“是司晷发现的?”
“全天界就他起得最早,每天陪他金乌漫天散步。”封飔喝了一杯茶,不满地说。
我听出他语气中的妒忌,说:“若是你从了樾纭,你天天陪她漫天散步,她定然是愿意的。”
“可别——”他差点把口中茶水喷出来,缓了一口气才继续道:“我还不如每天陪你泡池子呢。”
我笑到:“若你像我这般泡着,还不脱一层皮,到时候樾纭见了你,大概立马不想嫁了。”
他似是考虑道:“恩恩,这个主意好得很。”
我于是作势便要把他推下潭去,他连忙挪开道:“好姐姐,我开玩笑呢——”
我便收了手,掩唇笑:“为老不尊。”
这回我倒有些平日里的日沦神女的样子了。
于是便站起来,理理裙子。封飔陪我坐久了,衣服都有些潮湿,我便叫他到亭子上去。
他十分自然地扶着我走去了。
我自知有些事情或许他也知道,到了亭子里,趁他给我倒茶的时候问道:“可知为什么有人能长得一模一样?”
他头也不抬道:“孪生?”
“如若不是呢?”
他将茶杯递到我手里说:“从龙王家顺来的——若不是孪生,那么必定有一个是本体,一个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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