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马大娘吓了一跳,缩了手,下意识的看看四周,见无人注意,这才小声道:“将离,你还不快走。”
将离见是她,反倒松了口气,却仍然不要她扶,自己撑着站起身,揉了揉后腰,一步一步的往外挪。
马大娘便在她身旁跟着,虚虚的扶着,怕她毫无预兆的倒下去。
书房门口,高高的门槛成了将离的阻碍。马大娘是个急性子,又被小丫头催的急,便不顾将离的意愿,架住她,半托半架的把她扶了出来。
将离淡淡的道:“多谢。”
马大娘叹了口气,道:“行了,别说了。”
先时对将离多有误解,只当她也是趋炎附势、为利所诱,不顾廉耻,没有自尊的女人,谁想多日相处,为奴为婢的落魄将离反倒成就了马大娘对她的关切和体贴。今天见她受了风辄远的荼毒,心下怜惜,又见她勿自逞强,不免动气,道:“你也忒傻的过分了,瞧见势头不好,就软和些说些求饶的话,不省得受皮肉之苦了?也不知道这踢成什么样了,小小年纪若是踢坏了,你以后可怎么过啊。”
将离并不言语,马大娘便无力的叹了口气。她自己就是个话少的,可是对着将离,她就是啰嗦唠叨的那个。
也真是奇怪,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和将离亲近起来了。明明将离这丫头清高孤傲,不像个好相处的。自己又一向瞧不上稍微有些姿色,又一味的向风辄远靠拢的女人。初时还对将离不假辞色,说话也是夹枪带棒,冷嘲热讽,怎么就处处替她考虑上了?
马大娘摇头叹息,还是要把话说出来心里才舒服:“行了,我先扶你去我那,帮你请个大夫。”
谁知将离冷冷的拒绝了,道:“不必。”她没钱,穷人是请不起大夫的。这个世道就是如此,毫无公平可言。富人可以朱门酒肉臭,可以挥金如土,可是穷人却不敢生病,就是死都不敢死,因为病不起,死不起。
马大娘再次叹气,道:“我知道你舍不得花钱,可是病了就得看大夫。”
将离还是冷冷的断然拒绝:“我不用看大夫,过几天就好了。”
马大娘真是搞不明白将离的脑子是什么做的,怎么就是油盐不浸呢?可也知道她执拗的厉害,便道:“好吧,我那里还有跌打损伤的红花油,我拿来帮你揉揉,化开了於血再说,如果不管用,那就必须得请大夫了。”
这一次将离没拒绝,马大娘正暗自高兴,终于有一回她赢了上风,可是不经意间,却发现将离脸色雪白,浑身不可遏制的轻颤,就连牙关紧咬,都是不住的哆嗦的。
她清晰的听见了牙齿相触的轻微脆响。
将离的一双眼睛炫然欲泣,直直的盯着前面某一处,却死死忍着,不肯流下一滴泪,如同装满了无尽的苦痛和悲伤。
马大娘顺着将离的视线望过去,就见风辄远陪着一个白衣男子朝这边走过来,边走边道:“小舅舅,早知道你要来,却不想今日才到,这一路辛苦?”
071、孟浪
如果生命终结,被带到阴间,立在判官面前,对她做这一世的审判和评价,问将离,谁是她最恨的人,她会毫不犹豫的说是风辄远。
如果问谁是她最爱的人,将离只会皱起秀气的眉毛,毫不犹豫的反问:什么是爱?
如果问谁是她又爱又恨的人,将离只会咬着唇,一声不哼,脑子里却响着一个声音,那声音由飘渺到清晰,由低沉到嘹亮,再到最后,化成一个幽怨的长叹。
只有三个字:林暮阳。
这三个字,生生的盘踞在将离的心头,无辜的而又纯粹的,像是某一双澄澈的多情的眼睛,专注又认真的看着将离,最后变成了失望和嫌恶。
连愤恨都没有,仿佛将离于他来说不过是树边挂落了衣袖的柳条,兴致盎然,也不过随手攀折。待到她不复他想像的那般柔美,自然毫不留恋的鄙弃。
将离在这双眼睛面前,无以辩白,又倍觉羞愧。
不是她不想辩白,而是在他那双失望的眼神下,无地自容。尽管那不是她犯下的罪孽,可是她原本就是不洁的,是被人玷污之后才遇到了他这样洁净美好的人。在心底里,将离自觉肮脏污秽,与他不堪匹配。
是以不管在何时何地遇见他,她所做的第一个反应,也是仅有的反应就是垂头。
一隔两世,尽管她隐隐约约的知道,如果上天注定了的事,是注定会再次遇见他,遇见那双眼睛的。可是那份注定,离她那么遥远,至少要在五年后。
谁成想。世事变幻,已经完全不是当初了。她不再是当初的她,这一路迭迭绊绊。她在伤痛的泥泞中跌倒,起身,再跌倒。她凭借自己微薄的能力和本事,和风辄远抗争再抗争。终是保全了自己。
她甚至觉得自己五年后,绝对可以正视那双眼睛的时候,命运意想不到的在此刻逆转,把他送到了她的面前。
不,分明是把狼狈的她丢到了他面前。毫无预警,毫无防备,她想树起虚伪的虚弱的铠甲的功夫都没有。
林暮阳一身白衣。赛雪欺霜,衬的他的人是那样的洁净,刺目的澄澈。他由远及近,在将离的世界里,就只剩下这一片柔软的白。
似有所觉,那双眼睛抬起来,朝向她看。将离很想就此别过头,假装从不曾见过,就这么擦肩。前尘无缘,今生无干。来也别再有一点牵扯了。
可是脖子僵硬,她扭不动。
她很想就此垂下头,直直的扎向地面,用那满面的尘土掩盖她的狼狈。她的羞耻,她的难堪。可是那抹完全不知前尘往事的眼神里带着一点点的惊艳和一点点的探询。就是这惊艳和探询,叫将离怎么也脱离不开了。
她耳边响着温柔醉人的声音,那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一双温润如玉的手理过她鬓边的发,镜中已经多了一枝含苞带露的芍药花。她听见那声音说:“你叫将离,正配戴这芍药花。”
将离想,只要是他亲自戴上的,就是狗尾巴草,她也会觉得欣喜。因为在她最黑暗最惨淡的人生里,他是那最浓烈的阳光,在她几近混乱的世界里,涂去了妖魔鬼怪,描画了一张清晰有致,艳丽动人的风景……
只可惜,再美丽动人,也不过是一场梦而已。他的温柔醉人,化成了残忍冷厉。沉塘的决定不是他做的,却是他最后决定并亲自叫人执行的。他那眼神里写满了失望和嫌恶,仿佛曾经对她的触碰,都成了永生不可濯清的脏污。
将离深吸一口气。再世为人,她和他毫无干系。他在她身心曾经烙下的痕迹,可不可当做从不曾有过?
一切都还没有开始,她为什么要先行入戏?
将离浮起一抹虚弱的笑,挺直腰背,淡淡的扭过头,对马大娘道:“我们走吧。”
她并不知道,那苍白容颜上的笑有多美丽。虚弱的美丽,让人心折,就像暴雨过后,在菡萏叶上晶莹欲滴的露珠,随风荡来荡去,让人心怜又心醉。
风辄远随着林暮阳的视线望过去,见是将离,不禁笑道:“小舅舅?那是府里扫地的丫头。”言外之明很明显:他不会是看上这么个个丫头了吧?品位未免太差。
心里却不免打鼓。早知道将离风情无限,就不该让她在人前多走动一步。
林暮阳唇角上挑,斜昵了他一眼,并不理他,反倒往前紧走几步,拦在了将离面前:“我们见过!”
他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带着不容置疑。
将离盯着自己脚尖前那身雪白的衣衫,再看向自己粗布的青衣,只觉得无限的讽刺。她缓缓抬头,力气和勇气在这一点点之中凝聚。等到她能够和林暮阳那双熟悉已极的眼神相撞的时候,她已经能够平静的近乎麻木的回答他的话:“没有。”
她撒谎。
林暮阳直觉眼前这个小丫头在撒谎。她的口气坚定无移,可是那双眼睛里,无处不写满了忧伤。她才多大?十三?十四?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通身上下都是天真、无邪,哪里来的这种历尽千劫百难之后的忧伤?
他确信他从没见过她。可是他就是对她有着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仿佛他曾经一寸寸抚摸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红唇。
小脸如玉,尖翘的下巴写满了倔强,可他却无比清晰的记得他最爱的动作便是钳着她的下巴尖,强迫她抬起头来,在她那双充满羔羊般温顺的眼神里吻上她那甜蜜嫣红的唇瓣。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他的手温暖光滑,触碰到更加光滑的肌肤,脑中无数鲜明又杂乱的碎片兜头而来。他毫不犹豫的俯下身去,在那朵娇艳的玫瑰花瓣上,一亲芳泽。
将离沉默的流了满脸的泪。她不想这么软弱无能的,对着一个再次试图侵犯她的男人,在她饱经创伤之后,以这样的方式荼毒蹂躏她。
可是满心满眼里都是曾经温暖的,失去后让她痛彻心扉的记忆。
他的唇,一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