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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
身体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忧愁在冲撞，苏墨紧紧盯着面前的人。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紫发，精巧绝伦的深邃五官，妖娆的眉眼。熟悉，万分熟悉的面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大脑空白一片。苏墨一时间怔住，只呆呆看着怀中容颜绝世的人。
花散里望进那一双墨色的眼眸，深渊般望不到底，却偏偏澄澈宁静，仿佛可以收容世间万物。胸腔里有什么突然疼了起来，仿佛有重物压迫着心肺，让他呼吸困难。
少年轮廓柔和，五官虽不十分精巧却别有一种韵味，细碎的银发散落下来柔软地蹭过白皙的面庞。陌生，如此陌生的容颜，却不知为何深入骨髓般触动着他。
花散里的视线如同丝绸般滑过他的眉眼，挺翘的鼻子，落在少年略显苍白的唇瓣上。
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仿佛沉寂了百年又重新复苏，终于又一次奏出激狂的曲调。一种莫名的焦躁和狂乱的情绪融入体内奔腾的血液，花散里察觉到心底陡然生出的强烈欲望。
不管这人是谁，他要定了！他要这双墨色的眼眸里永远烙印着他的容颜，他要他苍白的唇瓣沾上他的血液，殷红艳丽……他要揉碎了他，嵌进自己的血肉里！
这种荒唐可怖的想法让他浑身都止不住地颤抖，兴奋，狂乱。却猛然间清醒过来，面前的人分明只是陌生人，分明不是他心爱的那人，为何他竟起了这种疯狂的念头？
他产生了一种自我厌恶的情绪，身体仿佛被两种矛盾的情绪撕扯着，一方叫嚣着去侵占，去掠夺，一方警告着他，不要忘了，你爱的是谁，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心头怒火猛然蹿起，没来由地他恨起了呆呆凝视着他，却丝毫不知晓他如今内心矛盾挣扎的少年。在理智来得及回归之前，他已然伸出了手，动作极快，苏墨只看到眼前晃过一道阴影，脸上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啪得一声，苏墨右边的脸微微红肿了起来。一声脆响让早已围过来的人群悉数安静了下来，万分不解。明明是人家救了你，你怎么还要出手打人家小少年呢？
佐伊沉了脸色，紧紧攥住拳头，克制着冲上去将那不知好歹的“女人”教训一通的冲动。迪勒一直疏远地在外围看着，此刻瞧见苏墨挨了一巴掌，眸中闪过一抹阴冷。
苏墨在一片寂静中动了，她轻轻将怀中的人放下，让他重新站好。紫发被风扬起，那人的脸终于完完全全地呈现在众人面前。容颜妖娆倾世，眼角图腾诡异，竟是炎国的国师大人，花散里！
人群顿时乱了，兴奋的，不可思议的窃窃私语声如同浪潮一般一波波震荡开。
苏墨这时也才猛然想起为何会觉得面前这张脸熟悉，一路行来每一座城镇都有他的雕像，如何不熟悉？只是雕像上他是人身蛇尾，现在却是彻头彻尾的人形，难怪她一时没认出。
记得贝特祭司嘱咐过，进入岚国后去找他，否则她必会后悔……如今在这里遇到了，反倒是这种情形。她是送上门来让他打的吗？
苏墨淡然地抬起手摸摸自己肿起来的右脸，眸色沉沉，不见一丝波澜。“我救你，你却出手打我，这是什么道理？”苏墨语气淡漠，唇角勾起调侃般的笑意。
花散里轻轻拂去宽广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眉眼弯弯，唇角敛出媚人的弧度，嗓音撩人，却如同冰棱般刺骨，“因为本人讨厌被陌生人碰，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碰了我的人总会缺掉身体上的一部分。”
苏墨含蓄地抽动了一下嘴角，暗骂道，你妹的，救了个变态。
“看在你救我的份上，这次我便让你自己选吧，是剁左手，还是剁右手，或者挖了那双眼睛？雪族的眼睛，难得看到一双不那么令人作呕的，作为收藏也不错。”
花散里笑意盈盈，眸光掠过苏墨的眼睛，妖娆妩媚。苏墨正要开口，佐伊和迪勒却同时上前，将她挡在身后。“我不管你是谁，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今天也休想动大人一根头发！”佐伊往日沉静的嗓音染上了清晰的怒火，巨剑握在右手，锋芒寒烈。
迪勒也已作出攻击的姿态，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那笑意却在到达眼底前化作一抹森冷，右手斜握着长剑，姿态风雅。
花散里扬眉，笑意渐深，隐在袖中的手指变换着结印的手势，杀气暗生。苏墨右手的封印突然震颤了一瞬，身体的敏感度仿佛瞬间翻了数倍，皮肤敏锐地捕捉到深不可测的魂力，以及如同雾气般蔓延过来的杀气。
打不过，硬拼可能会死。左手的封印也在震颤，千泽和离渊在空间里躁动不安。苏墨抬起左手，在封印上轻轻一吻，道，“不要擅自行动，如果没有我的指令就冲出来，我会生气，后果自负。”
左手封印上的光芒暗了几分，震颤渐渐消失。苏墨舒出一口气，手缓缓伸出按在佐伊的手臂上，语气平淡却不容反抗，“佐伊，退下。”佐伊眸色暗了暗，缓缓退到一旁。苏墨朝一旁的迪勒郑重地点头，用眼神示意他不要插手。
转过脸，静静看向面前的男子，苏墨的眸中闪过一抹慧黠。故作惊恐万分的模样，双手平放在身侧，低下头嗫嚅道，“我……选择……左……”
花散里饶有趣味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柔弱惊恐的模样让人莫名心痒，更生了一种要狠狠欺负的念头。“听不到哦，来，说大声一点。”花散里不由自主地靠近了半步，身形移动到少年面前。
无人注意到少年眼中突然迸发出的冷冽光芒，更无人注意到一瞬间少年做出的动作。左手飞快取出一块暗色晶石用力掷向地面，右手抬起，向着面前男子重重一击。
众人只听到啪地一声脆响，那是晶石落地时的碎裂声，却又隐约间有什么含混不清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