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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不肯么?”
端仪良久才笑出一声,“是的,父皇毕竟觉得舍不得,就不动声色地将其驳了回去。”
紫嫣转着套在细白的腕上一串粒粒浑圆的淡粉珍珠络子,在嫣红的指甲下隐约如月华流光,融淡的浅红珠晖漫上白皙的脸庞却延绵成一线眼锋中的凌厉,她道;“公主,现在这里唯有我们两人,容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既然先帝钟爱韶王,那为什么当年不立他而立了当今圣上。”
饶是端仪是再镇定的人,陡然听得这样的话,眉心的肌肉悚然一跳,但是随即,端仪登时换上了最常见的讥诮神色,冷冷地回了道:“有区别吗?横竖都是王家的女人生的。”
“公主似乎不喜 欢'炫。书。网'王家,是吗?”她柔软的唇瓣中淌出的声音如涓涓清流般轻轻软软,像是某种着意地试探,紫嫣颦眉道,“公主,恕嫔妾冒犯地问一声,当初公主在宁州时,触怒韶王的祸根可在这件事上?别人都差不多忘记了,偏偏你要这般高调地提起来,又偏偏是在这样的节骨眼上,现在滇南与朝廷之间是什么样的形势?”
“公主自己不想独善其身,也容不得别人独善其身,非得一齐拖进这趟浑水里都脏了不可……
“哼。我当慧妃是在打抱不平呢!”端仪截断她的话,极尽嘲弄地回驳:“慧妃的这话到底是为自己说的,多少有几分指桑骂槐的意思在里面!你想独善其身,是我非得拖你进浑水,是我非得两人都弄脏了?”
端仪狭长的眼眸顿时瞪圆,口气咄咄逼人。她跟端雩是姐妹,从某种程度上说她们很像,都是一触即发的性格,端仪过于爽直,而她却是暴躁。端仪从前是谨慎地克制自己,后来她在庞氏颐指气使久了,近几年脾气也越来越坏。
冷漠,缜密,狠绝,城府深厚,擅于手腕,玩弄权术。她们心性中有太多相似的地方,尽管多年来她们互相提防,互相利用,互相算计。
“黄缃,端一杯莲子清心茶来给公主败败火。”紫嫣丝毫不惧怕她,含笑看着她道;“莲盛的怒气是要发在别人身上,施以威压,逼以高势,才能镇得住那人。否则怒气中烧,反噬自身是得不到任何好处的。”
“不必了。”端仪斜睨了她一眼,竟忍不住“哈”地关了,勾起的唇角带着挑衅道;“缥碧仙让我不喜 欢'炫。书。网'而掷碎在地上,这清心茶也是不合我口味的。”
紫嫣一双莹黑眸子清凌凌如两潭寒秋冷水,道:“嫔妾自问对公主还有这点了解,同样的手腕不惜用两次。”
“哦,是吗?”端仪居然颇有兴趣地点头,她端起冰瓷荼盏浅呷一口茶水,口气软得像是在妥协,“我们不说这些了。你知道我此次来帝都是为了什么吗?是为了一个人?”
“谁?”紫嫣问道。
端仪倒是不急着回答,保养得当的长指甲“叮叮”轻叩白瓷的外壁,她认真地端详了眼前这张绝美无匹的脸,这个女人像是不会老了,多少年了依然保持着十五六岁时的娇嫩,那张脸极像一个人,就是不像她自己,不过那一双眼睛里浓烈迫人的阴戾完全是她自己的。
端仪笑中带着四分算计,三分妖冶和剩下三分与脸上的诡谲不相称的温柔,口齿间媚如兰地缓缓吐出:“为了你的那个好侄儿,林庭修。”
“什么!”紫嫣的脸色如罩了乌云般瞬时阴了下去,断然回绝道:“不行!公主!”
紫嫣怎么会不知道,端仪生性**,床帏淫乱。她喜好男色,近几年手中权力膨胀,愈加使她行事大胆出格,身边豢养无数年轻美貌的娈童。
她虽不敢明目张胆地将其带在身边,但是帝都中已慢慢地开始蜚短流长,端仪不在乎自己的风评如何,更不会去顾及夫君庞裕的颜面,老瑛和侯过世,庞家现在被端仪紧紧地操控在掌心中,庞家人就算知道也是敢怒不敢言,皇室中人对端仪向来态度鄙夷,就这么冷冷地僵着,又不会与她撕破脸。
她们结为盟友后的九年中,紫嫣曾投其所好,九年来她暗中命人搜集面目清秀娟丽的男童,为掩人耳目,费尽心思地先将他们装扮成婢女,再低调地送到端仪的府上。
端仪晃了一下头,装作根本没有听见紫嫣说话的样子,继续说道:“庞氏夫家有个妹妹刚满十七,正到了出阁的时候。我到底是她嫂嫂,自然要费些心思为她筹谋一桩好亲事,我在帝都的子弟中看来看去,唯独就觉看中了你那侄儿林庭修,生得相貌堂堂,年纪轻轻官至三品,日后定大有作为,与瑛和侯小姐真是郎才女貌,真是画都画不出来的一对璧人,所以我寻思着要撮合。不过有句话说在前面,你知道的庞家位列公侯,是上延十代下至十代的荣荫富贵,日后若是两人结合,最好能是林公子入赘庞氏……”
“够了!公主能听我说一句吗?”紫嫣喝断了她的话,一字一顿道:“公主想要谁都可以,就是林庭修绝对不可能做你的面首!”
端仪佯作不懂地笑道:“慧妃在说什么?我今日是真的在为夫君妹妹说亲。”
“公主是将我当成傻子来糊弄么?”紫嫣高声道,“什么入赘?你心里盘算的是什么我难道不清楚?你分明就是……”
端仪鼻翼轻扇,脸上做出一副极鄙薄的样子,声音亦是拔高丁许多,说道:“如此一段姻缘,真是天作之合,我此次前来帝都,也是为了能得到皇兄下旨赐婚,天子赐婚,也算是为妹妹讨一个恩典,不辜负为人长嫂。”
紫嫣的眼风狠狠地剐了一眼端仪,冷厉地说道;“我再说一遍,林庭修不会做你的面首,林家的男人容不得你来染指!”
端仪阴恻恻地一笑,“慧妃,你话不要说得太满,免得到时候自己打了自己的嘴。”她抓起茶盏,豪爽地将其中的清心茶一饮而尽,啧啧赞道:“哈哈,你的东西就是好,莲子清心,果然神清气爽。”
端仪说完就扬长而去,长长的宫裙后摆在她的身后拖曳着,一漫一漫如同渐渐退潮的水波,最终消失不见。
在端仪前脚走后,过了一会,紫嫣的侄女林衡初,毓贵嫔就神色匆忙地走了进来,身边连个侍女也不带,走进来时急了些,险得勾到了身上蝶练纱的胭红一袭齐月牙白抹胸的襦裙,她已有了身孕,小腹处撑得宽大的襦裙微微突起,黄缃刚说了声“初小姐当心。”
林衡初压根不理会,就径直到紫嫣跟前道:“姑姑,刚才在初儿来姑姑这里的路上,正好遇见了五公主,她笑吟吟地说要给庭修哥哥说亲,还说什么要入赘庞家,是真的么?”
颜倾天下 浮沉紫御久栖难8
紫嫣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林庭修年值双十,风华正茂,相貌清俊超逸,在帝都年轻一代的子弟中是出挑的美男子。她想到当时一心要应付朝廷彻查盐务案的事,就单单忽略了端仪会对他动了心思。
“姑姑,您绝不能答应她!”林衡初冷嘲道,“端仪是什么样的人,淫娃荡妇,难道姑姑还不清楚吗?什么嫂子给妹妹说亲,根本就是托辞,还有入赘庞家,她分明就是想借此把哥哥据为己有!”
林衡初骂完犹自觉得不够,愤愤地捋了一下手背,厌恶道:“她刚刚还笑得春风满面,握住我的手要我劝劝姑姑,真是……”
紫嫣冷淡地瞥了她一眼,眼神中的那种威慑,就足矣令林衡初生生地将后半截话给咽回去,她道:“你用不着一进来就喳喳呼呼的,这个姻亲不能结,我当然知道!”
被紫嫣陡然冷声一喝,最初有些发热的激动也慢慢冷却下来。
“愚不可及的人才只看到表面,却看不见里子!”慧妃声色俱厉地说道,“端仪真正的目的是想要分解和削弱林家的实力!”
泠雪殿中寂静了许久,不知不觉中,从细狭的窗棂中筛进来的一道道光柱,落在纤洁无尘的地砖上缓缓地偏离了一寸。
“初儿听懂姑姑的意思了。”林衡初平缓声音,说道:“其实论本分,作为晚辈初儿本是不应该议论叔叔的长短,叔叔官拜大将军,谙熟兵法,领军有方,可是叔叔性格耿直,有时又优柔寡断,不是那种能挑起一族重担,保得一家兴盛的人。多年来林氏从衰转盛,其中曲折辛酸外人不知道,可是初儿是林家的人,初儿心中清楚,林氏上下里外全靠姑姑一人担负。现在林氏子弟中唯有庭修哥哥还算成器,是个能协助姑姑共担大任的人。现在若是让端仪诡计得逞,庭修哥哥入赘到远在西北之地的庞家,帝都中林氏的力量就大大地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