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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氏有些迟疑:“媳妇儿……正打算把事情都交出去吧,媳妇儿不是他们家的人,总不好越过主人擅自处置侯府仆役。”
二老太太瞪眼了:“糊涂!事急从权!明知道他家没个做主的人,男人们的心思又不在内务上,你不管,还有谁能管?!这件事可是关系到咱们敦哥儿和雅君兄妹的前程!休想偷懒!”
卓氏只得应了下来,又说了一会儿话,才愁眉苦脸地退了出去。
春瑛一边旁听一边给二老太太捶肩膀,同时一路在心中吐嘈。侯府太太安氏居然夸起范熙如来了!她不是一向“看不起”元配娘家的人么?不过想到范熙如即将嫁入王府的传闻,她就淡定了。以安氏的为人,趋炎附势、捧高踩低,都是非常普通的事,说不定正打算在范熙如住在侯府的最后一段日子将人哄高兴了,好等人家成了王妃后帮自己说话呢!再过几天,搞不好就会认乾女儿,然后自我YY一下,她“女儿”也成王妃了,不比元配差!
春瑛正YY得起劲,察觉到全头下的身体动了动,忙收敛心神,放轻了力道,小声问:“老太太可乏了?还是在软榻上歇一歇吧,等吃饭的时候,奴婢再叫醒您。”
二老太太伸手摸了摸腰,点点头,春瑛忙叫过秋雁,两人合力将二老太太搀到内室去了。
兴许是婆婆的严令起了作用,卓氏在侯府雷厉风行,大力压制下仅存的流言,然后顺藤摸瓜,发现谣言最初流出的地方,是浆洗房与厨房,再查出最早传话的几个婆子。卓氏起初盯着这几个婆子瞧,怎么也看不出她们有什么古怪,调了名册来细看,才发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原来这几个婆子,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家里的儿女不是在二少爷跟前侍候,就是花姨娘屋里的丫头。卓氏一发现这点,便猜想是花姨娘母子因范熙如帮安氏的丫头说情,心生不满,趁机报复的。如果范熙如与李攸的流言传开,她的婚事就不成了,对自氏甚高的她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
卓氏猜到这里,又是好又是好笑。
这花姨娘想必是糊涂了,认为这种桃色丑闻只会影响当事人的名节,却忘了整个侯府都会被人笑话,她也有女儿,还是已到出嫁年纪的女儿,她难道就不知道多为女儿着想?!
卓氏不想把事情闹大,便叫人稳住这几个婆子,探听得没有其他内幕了,才找了两三个藉口,分别将她们责打一顿,隔了差事送到庄子上,又瞒着宜君召了花姨娘来,敲打一番,听得花姨娘连声许诺绝不会再犯了,最后又扭扭捏捏地,请卓氏帮忙,替宜君寻一个好人家。
卓氏本想推了,但想到先前为女儿找合适侵事时,也查访几位条件不错的世家子弟,只是年纪太大,因此便索性将那些人明告诉了花姨娘,让她自己去打听、选择,去说服侯爷,便从此丢开手不管了。
托卓氏雷霆手段的福,侯府顿时平静了许多。她暗暗松口气,便开始有意识地将大部分家务转给宜君,好争取早日脱身。
她没等多久,侯爷终於被妻子的眼泪与示弱攻陷了--当然弟媳卓氏的劝说以及世家们的请帖也起了不小的作用--勉强答应让她出门交际,只是不许在外头胡说家里的不是。安氏早些年已经做惯做熟,很快就适应了,又故作和蔼地开始“教导”二小姐宜君的家务料理手段。宜君自然不服气,两个你来我往,明争暗斗,卓氏冷眼在旁看戏,偶尔做个和事佬,但大多数时候,都待在自家里府里。
端午前两天,马头上有人来送信,二老太太的娘家侄儿待了家眷上京来了。他早年中的进士,迟迟没有轮上实缺,如今京中的朋友送了信去,说是有几个实缺等着,他见机会难得,立时便收拾了行李赶过来。
海家人的到来,让整个东府为之一振,连春瑛都忍不住好奇心,侯府的姻亲是那个样子,不知东府的又会如何?
第六卷 云散 第二百八十三章 乱点鸳鸯
海家来的是二老太太的娘家大侄子,带了长女和一众男女仆役,一行足有十五六人,连人带行李,从码头雇了四五辆车才拉完了。
海老爷进府后,先带着女儿来拜见姑母,二老太太在春瑛秋雁的搀扶下,颤颤地赶往二门去迎接,双方一见面,都忍不住红了眼圈。海老爷哽咽着下跪道:“自打十一年前殿试过后,侄儿便回了家乡,而后姑母远赴北地,四年前侄儿再到京城,偏偏姑母又往南边去了,亲人们直到今日才再相见。如今侄儿已经白了鬓发,所幸姑母身子还康健……”
二老太太只觉得有万千话语涌上喉间,却还是选择了最想问的一句话:“我很好,你父母可好?”
“侄儿禀告姑母,家中父母安好。这趟上京,临行前父亲特地嘱咐侄儿,带了许多家乡的风物来,姑母闲时把玩一二,就当是见了娘家的人了。今晚侄儿就命人送信回家,让父母知道姑母安好,好让二老安心。”
二老太太含泪点点头:“好、好……”
在场众人都在低头抹泪,只有春瑛见二老太太喉间颤颤,手上也微微发抖,知道她相隔多年后再见到娘家亲人,内心一定非常激动,担心她年纪大了会有什么差错,忙轻声劝道:“老太太,亲人见面是喜事,您为什么要掉眼泪呢?应该高兴才是。客人风尘仆仆,一定非常劳累了,不如回屋里坐下好好说吧?”
这话提醒了卓氏,她忙过来扶住婆婆:“是啊,母亲,咱们回屋里坐下细说,也好让表弟父女歇口气。”二老太太用帕子轻揩眼角,道:“我心里正高兴呢,偏你们来扫兴!”
站在海老爷身后的年轻少女轻声劝他:“父亲,姑祖母年岁已高……”
海老爷闻言抬头看看二老太太,在度拜下去:“本该是侄儿前去拜见姑母的,劳姑母亲自来迎,折杀侄儿了,请姑母回内室安坐,待侄儿将家里的事一一详说。”
二老太太这才扶着丫头们往回走了,到了松颐院正房,海老爷带着女儿再次正式拜见,又命女儿见过表婶与表弟妹们。
本来他是男子,是不该进内院的,但他是二老太太亲侄,多年未见了,东府的男主人又不在,为了安抚二老太太,才留在正房内陪着说话。卓氏早命人送了信去刘学士府上,将少爷叫了回来,让他陪着海老爷坐。
二老太太兴许是方才太过激动了,觉得额角有些突突的,又不想耽误了与侄儿说话,便没吭声。春瑛察觉到不对,忙悄悄告诉了卓氏,让她去请大夫来以防万一。卓氏吓了一跳,忙遣人去了,又暗中命人将徐大娘请过来。徐大娘年纪大些,经过的事也多,若是没有大夫在场,她还能应付些。春瑛则迅速让其他丫头倒了定神茶来,劝二老太太喝了几口,老人家才好了点。
二老太太开始询问娘家人的生活起居,得知弟弟弟妹身体安好,生活得也很安乐,心中大慰。海老爷又介绍起自己的情况。
原来他自打那年考中了进士,却没考上庶吉士也没轮上实缺,便回了家乡候官。但没过多久,他妻子生下次子,却因难产而元气大伤,之后一直卧病在床,接着他父母也先后病倒,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也拖了一段时日。为了照顾家人,他错过了好几次得官的机会。女儿满了十岁以后,一边照顾弟弟,一边接过家务,有祖母和母亲教导,磕磕碰碰下也渐渐上手了。
四年前,父母身体安好,妻子病情也有起色,他本来是打算再试一次的,毕竟考中了进士却迟迟未得实缺,在家乡也有些底气不足,可惜那回糊里糊涂的,本来朋友通知他已经轮上的缺,却被别人得了,他无奈之下,只好回家去。今年春天,妻子换了一位大夫,身体有所好转,甚至可以重掌家务了,他右得到朋友的转信,便忙忙带了女儿赶过来。
海老爷有些惭愧地道:“四年前那一回,家里都是必是侄儿没有打点好的缘故,因此这回一定要侄儿将女儿带在身边,有这孩子提点着,兴许能少犯些错。”
众人不由得看向海小姐,瞧着清清秀秀、端庄沉默的姑娘,
想不到有这么大能耐。海小姐察觉到众人在看她,既没恼怒,也没娇羞,仍旧静静地低头坐在那里,彷佛什么也没察觉到。
二老太太叹道:“这有什么?!前几年我们家不在京里,帮不上忙就罢了,但今年我们已经回了京,少不得要替你打点的,尽管交给我们就是。”
海老爷忙道:“使不得!姑母不必为侄儿费这个心了,侄儿早已托了朋友帮忙!”海小姐抬眼望了望父亲,又再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