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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非千里迢迢将阿娇送回长安,在景帝刘嫖心中的分量,较之前世那是大有提高,而反观当了太子的刘彻,除去那日阿娇进宫在长乐宫见了一面,便再无动作。可是天命指的是刘彻,阿娇逆不得,却也绝不愿依着老路走下去,所以母亲这般盛气凌人之势,必然要改。
“娘,今时舅舅祖母都在,母亲权势无人敢拂,可倘若舅舅祖母百年之后,这宫中权势定然尽归他母子之手,那时他们想起今日所受,定不会如今般待我们的。”
阿娇是个心思豁达率真的性子,所以对着自己的母亲,这话虽说有些不符她如今的年纪,却也是直言不讳。然而刘嫖看着眉目谨慎的女儿,心中却又是另一番打算,“若他刘彻日后敢不放我在眼里,那阿娇你不如就仿着外祖母,当个……”
“阿娘!要到了!”阿娇一声惊呼却是打断了母亲的话,这样大逆不道的言论,如今说起委实尚早,只是对刘彻母子的态度,确然要让母亲改改,而陈家外戚虽不需坐大,却也要掣肘得住刘彻。
陈家儿郎,陈未虽有决策谋断,可他毕竟是庶子,母亲一时定难接受,想到这里,阿娇却是看着目带惊疑的刘嫖,慎重道:“阿娘,大哥二哥如今可在朝中领差?”
刘嫖虽惊异于女儿的认知,可听见转到儿子身上的话题,又难免带了一脸的宠溺,“你大哥之前不是在少府承了个尚书仆射,却日日不见他办差,索性就挂个名在那儿,你二哥便更连挂名都不愿去了。”
前世,阿娇是知道自己的大哥二哥挂名的差事,都是再闲不过没有实权的位置,而他们司职本就懒散,更无实权在身,才会让陈氏一门被刘彻毫不费力的驱出朝堂。
“娘,女儿他日为后,权只在后宫,而母亲终归女子不能入朝,所以大哥二哥以及陈氏子孙,母亲如今都要尽力帮他们谋得实权的官位,日后才可保我陈氏富贵。”
刘嫖看着面前成熟到陌生的女儿,心中最初的怀疑,突然便烟消云散,细细品来,阿娇说得都不无道理,只是这自幼养在深宫的女儿,出门小半年里,是怎么将这朝堂大事看得如此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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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外之境,任何时候都是春风和煦,花香四溢。
只是这花香,近来确实淡了许多,阿娇抱着慕白坐在摇椅上,望着明显少了许多的木芙蓉花,满腹的疑惑,却又无人可问。慕白作为一只神猫,却不会说话,阿娇想起来就生气,思绪到处,阿娇一巴掌拍在慕白的大脑袋上,惊得它怒目相视,却是突然低叱一声,极其凶恶的纵身跃进了花田之中。
阿娇一愣,忙起身快步跟上。
拨开密密麻麻的花枝,阿娇顾不上去怜惜那些花朵,只一味追着慕白似有若无的白色身影,生怕跟丢了。
面前突然闪现一块长势略低的花田,阿娇忙止住步子,却见慕白弓身竖着毛发围着一朵芙蓉花,喉咙里发出满含警告的“呜呜——”声。
绚烂的红色木芙蓉花蕊中,躺着约摸半尺两头尖尖泛着金光的一样事物,看来毫无生机,却绝不该是这化外之物。颜生说过,这化外之境,除了花田中央的那几样东西和慕白外,便全是花和叶,再无他物。
慕白围着那金灿灿的小东西来回错步,将它围了个严丝合缝,阿娇正自顾思索这是何物,却见慕白低吼一声跃步上前便要咬住那东西……然而瞬间光华流转一道金光闪过,阿娇便觉肩头多了个东西,似乎在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只是慕白恶狠狠地目光,也连带投向了自己的肩头。
“看什么看,再看就把你做成腊肉!”如银铃般悦耳的稚嫩声线,便在阿娇耳边恐吓着她的猫,全不把这个主人放在眼里。
一手摸在肩头,阿娇看着手中这个穿着一身金色半尺长的白头发小东西,兴味斐然。挥退了慕白,阿娇用手指捏着他的小身子,防止他逃跑。
“你不用捏我,我不会跑的啦!”小金人恼火的挣扎几下,却无奈身小无力,只好妥协道:“不用这么较真吧,我什么都没做啊!”他话音刚落,阿娇另一手抱着的慕白,却是突然抬起爪子轻轻碰了下他身上有阿娇拇指那么大的金色袋子,不过瞬间,阿娇原本往花田外走的步子,再难前行,火红的木芙蓉倒豆子一般哗哗往外掉,那小金人手忙脚乱的想去捡,却被阿娇缚住身子,动弹不得。
那么小的袋子,却落了及踝的花堆,当最后一朵花落下,世界整个宁静了。
震惊过去,阿娇却生出满腹的恼怒,这是她的花,而手里这个是偷花的贼,怪不得前次她就觉得少了许多花,原来是这个家伙偷的!
阿娇毫不客气的捏着小金人的衣服将他提在眼前,怒道:“你这个小贼!”
小金人看着阿娇先是笑容绚烂,继而渐渐皱下眉头不过转眼便泪眼朦胧,最终“哇——”的一声哭出来。
这下,轮到阿娇手足无措了。
尴尬的看着这个小人,阿娇求救的目光投向慕白,然而大白猫只是无奈的看了小金人一眼,便趾高气昂的走出花田。
“好了好了,我不怪你了!”反正那么多花,不在乎这一点,“但是你以后不许再偷我的花!”
“那不行!”小金人毫不犹豫的反驳,再看他脸上,哪里还有泪花,“我得要这花!”
义正言辞的样子,似乎他只是在拿自己的东西。阿娇瞬间来了兴致,笑道:“你是谁?你要我的花干什么?”
小东西低头很慎重的思考了一会儿,就在阿娇以为她要说出来历时,却听他嘟囔道:“颜生那老怪物从哪儿找了这么个人……”
“你说什么?”
“没,我叫小九,是织女的天梭,所以我是个仙人,你不能对我如此无礼!”小金人似模似样额撸了撸光秃秃的下巴,眼神扫过阿娇的手。
天梭小九,仙人?阿娇看着他那滑稽的样子,却是突然松手,那小人失了依托眼看就要跌在地上,却是突然又回到了阿娇眼前,扑棱棱的忽闪着背后一对儿透明的金翅膀,目带愠色的看着阿娇:“你怎么能把我丢了!”
“你说不能对你无礼,所以我就放了你啊!”他既然要这芙蓉花,阿娇也不怕他跑,说着提步便往外走,那天梭小九连忙跟上,絮絮叨叨的说起了来龙去脉。
天梭小九,不仅要帮助织女织出可以妆点天幕的云锦,还负责看守织锦的云丝,七彩云丝极为珍贵,天女七七四十九日送来一次,然而那日小九贪玩,将红色的云丝遗落进天河里,没了踪影。然而弄丢云丝是重罪,可织不出云锦麻烦更大,小九跑遍了三界他能去的地方,才无意中发现这一处芙蓉花海,其花可做云丝,这才屡屡来拿花,慕白每次都追着他跑,却又拿小九无可奈何,是以冤仇深厚。
阿娇听了这番缘故,却是冥思苦想许久,才道:“颜生把这花田给了我,你来拿,可以,但是要用东西来换,如何?”阿娇并没有等小九说话,继续道:“你既然是天梭,那织布做衣定然是能手,所以以后你帮我做衣服,然后你才可以拿这里的花。”芙蓉花甚多,不怕他拿四十九天,颜生自带她进此地之后便再没露面,拘一个仙人,倒也不错。
“那好,我给你做四十九天衣裳!”小九答应的倒是十分爽快,然而阿娇却严辞拒绝道:“不行,你拿了我那么多花,要帮我做一辈子的衣裳!反正你是仙人,怕什么啊,难道你是骗人的?”
这种质疑身份的问题十分严重,小九十分敏感,“我自然是仙人!”
“那你怎么连我两根手指头都敌不过,不要说你没法术!”
“任何仙人到这化外之境都会失了法术,颜生也一样的!”小九几乎暴走的用小细嗓子怒吼,“好了本仙人答应你了,不过……你是谁?”
阿娇得意的看着这个法力尽失只能靠两只小翅膀上下飞动的神仙小九,“陈阿娇。”
“你就是陈阿娇啊!”小九一副了然的样子,“好吧,颜生那老怪物不管你,以后我罩着你!”
阿娇看着这个比自己手掌大不出许多的小人,终于只是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有个说话的人,总比对着个不会讲话的神猫,好出太多。
☆、冬至大傩
冬至之日,为全年阴气最盛时,皇室历来举行大傩驱鬼的仪式,以祈祷来年风调雨顺。
前元七年的大傩驱鬼,被安排在长信殿中。
阿娇向来爱极正的品红,然而今日却是穿了身牙色长裙,逶迤的裙摆上用银线绣着堆堆簇簇的芙蓉花,格外绚丽,然而更为惊奇的,是她身上那牙色衣料,似乎有光华流转,惹人侧目。而这身极其精致的衣裳,便是天梭小九的手笔。
“甲作食凶,佛胃食虎,雄伯食魅……”鼓声阵阵,火把通明,震耳欲聋的呐喊歌唱,让阿娇几乎听不到宴会的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