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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女娃子,刚足七个月就早产,又是这样的大出血,恐怕……孩子和大人只能保一个,哎……”
赫舍里在神游魂归间猛然醒来,伸手抓住老人的胳膊:
“阿婶,求你,求你,保孩子……”她带着哭腔,声音都是虚弱如同风中飘着的软丝。
“说什么傻话,女娃子,你们夫妇还年轻,以后孩子还会再有……”
“不……不……我求求你,一定要保孩子……”她哭了出来,以后?这世界上,没有能回去的感情。就算真的回去了,恐怕一切也已经早是面目全非。
唯一能回去的,只是存在于心底的记忆。她如何不知道,根本回不去了,而这个孩子,是他与她曾经爱过的证明,她要这个孩子,对他而言,就仿佛可以再留住什么,让她能够留住的只剩这些了。
她话音刚落,老太太还没回答,玄烨突然一把踹开门:
“谁准许你擅自做主的!赫舍里,朕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你的,你给朕听着,如果你就这么死了,朕不仅仅要让纳兰容若给你陪葬,朕还会灭你九族!不信你就试试看,君无戏言,曹寅替朕拟旨!”她如同个失去灵魂的木偶睁开眼睛对上一双幽冷得犹如暗夜寒潭般的眼眸。
她注视着他,她知道他还是在意着她的,就算是恨,他依旧是在意着的。脆弱的她眼中浮现了暗暗淡淡的光芒,却是在他转身离开的那刻稍纵即逝。
赫舍里闭上眼睛,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总有一个人,不管他如何对你,你还是能够很快的找到原谅他的理由,而后等待着他下一次的伤害。谁也不知道后面他还会给她多少伤害,可是,她知道,她爱他,至死方休。
他走到稳婆面前,扶着老人的肩膀:
“老人家,朕命令你,保住朕的皇后和皇儿,如果是她有任何安危,朕让你们全村人给她陪葬!听见没有!”
门外,他的表情凝重,呆滞的眼神望着院内随雨落下与泥相混的花朵,双腿早已僵硬麻木。冷风一阵阵的吹过,他却丝毫不觉得冷。这么长时间了屋内她连一声呻吟都没有,她总是如此,一双委屈的眼神看着他,倔强的不肯向他示软。
就连这一刻他都是无比的恨她,在那人和他们的孩子之间她毫不犹豫的选择那个男人,刚刚她又大义凛然的说要牺牲自己保全孩子,自始至终她何曾想过他,在意过他的感受?哪怕是丝毫!
一拳捅在门口的柱子上,鲜血直流,他闭上眼感觉到肩膀上被人披上了外套。
“微臣请求皇上为了国家社稷保重龙体。”
他没有说话,连呼吸都觉得疲惫,累极了,心总是在想起她时,最痛;夜总是在心痛时,格外的恨她。赐她毒酒,看她喝下他竟是蚀骨的痛。
“事到如今,朕竟然还会不舍得她受一点苦,多么可笑的讽刺。”
“皇上……皇后娘娘不会有事的,阿哥也不会有事。”他如何不知,他的情绪此刻都是因为他在担忧着里面的那个人。
“朕希望是个阿哥,如同她的性格,朕多么怕她给朕口是心非的固伦公主……那是朕的孩子……朕得不到她,朕还有孩子……”
“子清,这些是朕曾经最想与她共同经历的生活,她竟然轻易的许给别人了。朕知道她不稀罕这个皇后的位子,她想要的就是这种四季花香,红袖飘香,一杯热茶,不争不夺的日子,朕自知身份无法给予她,所以朕只想让她在宫中活的更惬意一点,如此她才不会厌倦,想不断的给她制造惊喜,让她因此而眷恋这个皇宫……可是,她还是走了,没有任何眷恋,走得如此潇洒,她竟然就这么轻易的割舍了朕,原来不是朕不够好,而是她根本不想要……”
“或者,皇后娘娘也有难言之隐……”
“有什么难言不可以对朕说,而是跟着另一个男人离开,她怎么忍心如此待朕,怎么忍心!朕好恨,恨得想杀了她,后悔当初就不该遇见过她……”
只有一墙之隔的赫舍里嘴里咬着毛巾,眼泪与汗水混合着留下。那么倔强的一个人,这一刻心也粉碎成一地碎片。
她好想呼喊出,不是这样的,不是的,在离开你的一个个漫漫长夜,思念就像千万只蚂蚁一样啃噬着我的身体。想你,想你……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坚强,更没有你说的那么绝情,爱一个人也是倾其所有的付出,心中牵挂着你,我才不断对自己说要坚强。如今听你说着后悔的每句话,心都好难受,像被瞬间洗劫一空了般。
感情的事,非亲身经历是不能明白的。每个人都觉得是自己付出的比较多,其实倾心的那刻都是不计结果的,玄烨,难道你忘了,我们也有过美好的回忆,只是如今让仇恨蒙住了你的双眼罢了。
一段感情曾经带来多大快乐,后来就能给你多大的痛苦。她用力的让自己去想那个荒岛上他对她说过的每句话,每个表情,在稳婆一声声的‘用力’中,一声孩子的啼哭终于让她抓着两侧的手松了下去。
☆、第八十七章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骂我……禅也哭了&
第八十七章
身体与心理的交加让她的疼痛到了一个极限;她忍不住惨叫一声;但很快便合上双唇;紧咬着自己唇上重新放好的毛巾,她的手在床沿上用力的划拉着;仿佛手指的疼痛可以让她找到一个发泄口;即便此刻,她还是不想让更多的脆弱暴露在他面前。
细密的汗水不断涔出,润湿了她的青丝,血腥味在她口腔中肆意流窜,她觉得喉咙里被一口血给堵住了呼吸。
终于,她听见了那声解救她的声音。孩子的啼哭声让她觉得自己的使命终于得到了解放,全身都松懈下去,她意识逐渐模糊。
门被迅速推开;稳婆抱着孩子朝着过来的人报喜,玄烨却擦过她抱着的孩子,径直走到床前。
赫舍里就这样静静的躺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乌黑粘湿的青丝沾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两条细长的黛眉微颦,颤抖的羽睫,让他的呼吸不知不觉的慢慢放缓。
他不想打扰她,她睡得那么安稳,眼睛紧闭,唇瓣上是刚刚咬出的痕迹,带着微微血迹,她的手指扒在窗沿上都磨破了皮,还在渗着血丝,他就这样站在那里看着她。有谁知道他有多么想这张脸想这个人,超出她的想象,更是超出他的预料。
清秀的脸庞依旧是那么清丽脱俗,他伸出去想碰触她眉心,可是那手却在碰到之前收了回来。苦笑,差点忘记她是有毒的花朵,他竟然在心底有了抗拒。突然有种窒息的压迫感,在这密闭的暗房,在这晕黄灯光笼罩的空间。
望着她的脸庞,这个他一直用生命去呵护去爱的女人,就这样在眼前,可是脑海中仿佛有了一张网,越想她,就越爱她,然后是愈加的恨她,爱恨交织成这么一张网,将他困在网中,绳结的终端直通心脏,他在束茧自缚,越挣扎越紧、心就越痛。
“曾经,你的出现,让朕眼中再也容不下任何的女人,因为朕知道你是朕这辈子想要的唯一。可是当朕付出了全部真心,你可知那是朕这一生为数不多的信任和爱恋,对你那是闭上眼睛和捂起耳朵的信任,可是结果换来的却只是你的逢场作戏,朕对你那些爱,再也无法存在朕的自欺欺人里,朕不会再信你,朕会慢慢的忘掉你,将你从朕的心里割下。”他转身的那刻,落了泪,这是他在她面前第二次流泪,第一次是在那个小岛上,这一次是他在跟她诀别。
爱一个人不是向她承诺会对她有多好多好,而是让时光证明她的选择是如何的值得。从开始的毫无指望到慢慢的等到她的回顾,他都觉得如同梦境,如今看来,什么回馈,不过只是自欺罢了。
他恨她,可以不爱,可是不爱就该让他绝望,而不是,用假话感动他,让他自以为是变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如今明明是她做错了,可是她却假装如此难过,他如何可以骗自己假装不知道,假装她是真的难过?
这一刻,才觉得世界上最可怕的词不是分离,而是距离。她给了他无法跨越的距离,如今,他再也不奢望到达彼岸,只想着回头,因为曾经给她的那种叫做‘信赖’的东西已经灰飞烟灭。尽管找不到来路,但是他宁愿闭上眼睛也不愿再去看那彼岸。
他转身离开,床上的赫舍里闭着眼睛的眼角,一滴泪悄然滑落,她知道,这一刻,她已经彻底的失去了他。
来的时候只是玄烨乘了一顶龙辇,现转让给了她跟孩子,他只能骑马。抱着他的大衣,上面是他的味道,她苦笑,他是如何都不愿再跟她独处了。队伍启程前,她听见车窗外梁九功低低的嗓音问他:
“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