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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再遇故人(2)
不光他人,连赵定春也是头回听到他有如此打算,呆了呆,静静等他说下去。
唐以中却只是拿出一张纸,道:“少侠的药方在下已经抄好,喝到夏至为妥,不可偷懒。”
向怀风嘿然道:“是为了魔君般弥若?”
唐以中并不理他,仍旧细细地给许言卿讲医嘱。
新含缠着向怀风问:“和魔君有什么关系?他们俩的事情难道你也知道?”
赵定春恶狠狠地瞪住新含,这会儿装什么天真无知,谁信呐!
许言卿一直卧病在床,虽然隐约听到外头很热闹,但没人与他详说。他不是爱刨根问底的人,且自尊心重,不肯做那市井小人之态,便只默默听他们说。
赵定春闻唐以中计划远行,心中其实很舍不得。再怎么样也在这院子里住了大半年,还是他穿越过来后第一个相对固定的住处……在依李斯没出现前,日子也挺清静悠闲……
想想,便又将依李斯那小子臭骂了一通。
唐以中却是认真的。
傍晚时,他将老李和赵定春叫到他房里,让他们开始着手准备。
“去买辆马车,收拾些细软,笨重的一概不要了。铺子打明天起就别开门,贴张告示出去,不要耽误了人家看病……”他一样一样数道,“仓库里的药草能带的便带一些,带不走的尽可低价卖了,放着不用也是浪费。”
老李“嗯”得很快,他早就不想再让唐以中与那些西域人有甚往来,这次一个心软又受了伤,何苦哉。
唐以中的决定虽然仓促,想得却很仔细,边说边做,列了满满一张纸的事项。
赵定春把自己要做的事情默背下来,一声不吭。
这种非常时期,多做少说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可是他们要走的消息,一个晚上便传到了托萨的耳朵里。
次日清晨,托萨连门都没敲,直接从围墙外面跳进院子里,二十余个家丁蚂蚁似的将小院站得满满当当。
赵定春进厨房时还挺正常,拿个火钳的功夫,清晨那点子阳光就被遮了。
老李坐在院子里筛药。要带走的药材要挑些好的,药性强的部位,否则一股脑包起来,不免重得慌。他选药选得认真,那群蚂蚁似乎全没在他眼里。
唐以中也走出屋子,几本旧书积了不少灰,他拿到门外拍了拍,拍完继续回去整理。
赵定春在厨房门口探出漆黑的脸,看了老李和唐以中的反应,便又缩了回去。
彻底无视他们么……
赵小厮忧心忡忡。
唐以中是一定没关系的,老李会武也不大要紧,只有他……故事情节发展到这种地步,先死的总是炮灰。
他几乎可以想见托萨把自己杀了后,唐以中满含血泪的控诉——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啊……赵定春更担心了。
少爷,您可千万别那么说,你一说这话,魔头一定会恼羞成怒,接下来就会把你酱酱酿酿,再酿酿酱酱,一万遍啊一万遍……然后你就会被他久X成爱,然后我就彻底炮灰了啊!
在这种无聊的担心下,赵定春做了三大屉的馒头,等着留在路上当干粮吃。
托萨带着家丁们从早上站到中午,唐以中怎么想的没人知道,但赵定春看着他那隐忍的样子,倒觉得他也并非像老李说的那么可恶。
要他说,托萨和他家少爷分明是彼此有意的,只是两人都别扭倔强,才闹得不欢而散。要是放到小说里,活生生就是后妈写出来的苦逼情侣。
炮灰赵啧啧摇头。
喊来老李和唐以中吃午饭,赵定春才算停下了他那不着边际的瞎想。
因为决定要走,菜也没烧新鲜的,都是新年时留下的一些干货煮一煮。
唐以中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碗,赵定春正要问是不是菜不对胃口,只见他起身,慢慢踱到院子中央,对托萨道:“这是做给谁看。”
托萨高鼻梁深眼窝,虎着脸便尤为可怖。他嘶哑着声音道:“你要走?”
唐以中点头。
托萨便道:“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你以为你能跑得掉?”
唐以中看着他的肩膀,淡然道:“在下只是外出游历,魔君去哪里,和谁走,与在下又有甚么干系。天下之大,总有魔君到不了的地方。”
托萨嘴唇微动,似有话说。
唐以中又道:“在下若是去九泉之下,魔君您也要跟着一起来么?”
他这话太不吉利,托萨的脸色也愈发难看。
又僵持片刻,唐以中抬起头道:“魔君还不走?!”眼中已是决然。
托萨说不清心头是何滋味,来时的一腔怒火在见了唐以中后硬生生憋在胸中。明明想要发作,可几句狠话在舌尖转了又转,就是说不出口。
“子平……”
唐以中冷笑。
托萨胸口剧痛,狼狈地退开一步。再看唐以中那陌生的神情,只觉多留半刻都是煎熬。
“……走。”
他一声令下,家丁们如来时一样,眨眼间便走得没有影踪。
人一离开,唐以中顿时放松,整个人都颓然软下。亏得老李和赵定春早在他背后托住。
“不碍事。”他脸上挤出笑容,两手却掐得满是血痕,指甲中也渗出血水。
赵定春实在替两人不值,想开口,被老李以眼神止住。
虽说当局者迷,可旁观者也未必了解得了那份苦痛。
歇息了会儿,唐以中又若无其事地收拾行李。可他这个样子,那镇定自若中,强撑的痕迹就愈发明显。
许言卿大约是见小赵迟迟没有给他送饭,自己扶着墙壁慢慢走出来。赵定春看到他,才“啊呀”大叫:“许公子,你饿了吧?稍等!稍等!”
许言卿笑着摆摆手:“不急不急。”他左右张望了下,问道:“适才是不是有客人?”
赵定春急忙给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四下里看唐以中是不是在附近。
他压着嗓子道:“哪里有人来过,是您听错了!”
许言卿见他神神叨叨的,又是摇头,又是摆手,还连连挤眼色,虽不很明白,但也不再追问。他躺得久了,想要晒晒太阳。赵定春给他找了张有靠背的竹椅,让他坐在院墙脚下。
许言卿笑问:“你们这一走,是要去哪里?”
赵定春答:“不知道,少爷没说。”
许言卿以为他不肯说,便道:“没有目的,只是畅游于山水间,也是件乐事。”
“那是您这种风雅人才会这样觉得。”赵定春是不介意体验真正的自然风光和没有游客拥挤的古栈山道,可是……这种没有飞机没有火车的年代,一个景点要走几个月,大好河山走个遍,怎么也得几十年吧!
许言卿好笑道:“难道在你眼里,山就不是山,水就不是水了?游山玩水图个乐而已,还分什么风雅不风雅的?”
赵定春隐约觉得许大公子说了句非常有道理的话,可还不等他品味,一声呼喊却打破了这个好氛围。
“大坏蛋!帮我上去!”
许赵二人同时转头。
只见向怀风站在围墙上,两手背在身后,笑吟吟地往围墙里边看。
新含在围墙外边怒骂:“大坏蛋!听到没有?!你不帮我我就放蛊虫咬你!”
向怀风勾勾手指:“来啊。”
什么情况这是……
像是听到了他们的腹诽,向怀风心情很好地解释:“新含不会轻功。”
赵定春恍然大悟。
围墙另一边,新含可谓气急败坏。什么大坏蛋死坏蛋、姓向的猪猡、欺负人的臭虫……骂人的语句不断翻新,不带重样的。
向怀风也不生气,反而越听越开心。
赵定春想起他们是表兄妹,暗叹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新含在外头骂了会儿,大概是累了,偃旗息鼓。
向怀风还站在墙头,赵定春走过去喊他:“喂,下来!”
“……”
“……”
许言卿许少侠考虑着,待会儿姓向的杀人时,他是出掌呢还是出拳?
赵定春又说:“下来!踩坏瓦了!”
许言卿忍着不适,暗暗聚力。
反正自己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小赵也算他半个恩人,如果见死不救,往后他也无颜在江湖上立足……
向怀风跳下围墙,笑道:“没踩坏瓦,不信你去看。”
许少侠的那点英雄豪气便顿时跑到爪哇国去了。
赵定春怀疑地抬头望望,似乎确实没有残瓦掉下来。
向怀风道:“我听说唐大夫不日便要离开此地了。既然快要走了,瓦碎不碎又有甚要紧。”
赵定春理直气壮地哼他:“现在还没走呢!你要是踩坏瓦也是要赔的!”
许言卿目瞪口呆。
小赵这样和向怀风说话……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虽然听说姓向的的确是好男色,但……
皮肤黑化硬化的赵小厮在阳光下闪出油亮光泽,许言卿不由自主地按了按太阳穴。
第九章 再遇故人(3)
正胡扯着,向怀风的视线突然转了个方向。
见到许言卿,他眼中的笑意锐变:“伤势好全了?”
前一刻还在腹中暗叹他“不正常”,下一刻立马就变“正常”了,许言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