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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慕斜着眼睛等着。
“……你喝醉之后,身体乏力,此天赋异禀委实不可多得……”
龙慕抄灯台就想砸过去,愣是……没抄起来,惹得蒋启鸿哈哈大笑,拦腰抱住,“体仁,你看,某些事情你无力负隅顽抗,却不妨碍你享受其中美妙的滋味,你说何乐而不为?”
流氓!大流氓!龙慕简直瞠目结舌,张嘴一口咬在他脖子上,不疼不痒,蒋启鸿哑哑而笑,托着他后脑勺往自己脖子上压了压,戏谑地说:“还是我帮你吧,你要怎么谢我?”
龙慕已经被气糊涂了,“姓蒋的,你这辈子最好别犯在我手上,要不然我扒掉你一层皮!”
蒋启鸿故意瘪嘴,“我全身上下唯一入得了世人法眼的就是这副皮囊,扒了,你还上哪里去找如此雍容和煦的脸?”
简直太不要脸了!“你这张嘴缺了大德了!”
“所以,要靠这张脸来弥补。”说完,居然还眨了下眼。
龙慕头一歪,鼻子眼儿里噌噌噌直喷酒气,冲门外喊:“管家!管家!”
作者有话要说:上巳节才是中国正宗的情人节。明朝时期,贵族妇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有两个节日是例外的,正月十五上元节以及上巳节。这两个节都可以当情人节来过,特别是上巳节。至于,现代广为炒作的七夕节……这个节日并不好,想想也能发现,全年夫妻分居,365天才见一晚上,能是个好节吗?君不见王熙凤的女儿就因为是七夕节生的,就要取个“巧姐”的名字来以毒攻毒吗?
☆、13
管家一脸谄笑,对着雨墨又是打躬又是作揖,一步一步往后退,跨过门槛,一头冲进屋里,老头直接傻眼了,蒋初正抱着龙慕,胸靠胸,脸贴脸,龙慕的嘴唇恨不得啃到蒋初的锁骨上,老头脸皮直抖。
蒋初放下龙慕,忍俊不禁,“来救你了。”
老头赶紧跪地上砰砰磕响头,“蒋公子,深更露重,不敢打扰您休息,老奴这就把公子接走,您留步,留步。”说完,一脸渴求地望着蒋启鸿,他不发话,愣是没敢动!
蒋初拍了拍龙慕的手背,“你身体不适,就住这里吧。”屈身一礼,耳语:“你该怎么谢我?”
龙慕假装没听见。
老头目送他离开,“咕咚”咽了口唾沫,“还……还挺体贴。”
龙慕一眼甩过来。
老头一巴掌抽在脸上,“再体贴也是个大尾巴狼!”
“你说得对,他确实体贴……”老头猛一抬头,龙慕愤恨,“……身体一个劲往我身上贴!”
一夜酣睡,临近中午,龙慕醒了,刚坐起来,“砰”又倒了下去,头疼欲裂气血翻滚。
不知缓了多久,龙慕开门出来,深吸一口气,神清气爽,懒腰伸了一半,身旁悠悠然传来,“早啊!”
龙慕转头,脸“唰”拉了下来,蒋初长身而立。
蒋初不禁莞尔,“别总盯着我的脸,我会嫉妒的。”
此言一出,龙慕顿时感觉眼前此人简直面目狰狞形同鬼魅!“你全身上下也就这张脸能见人了!”
蒋启鸿弯下腰,左眼促狭地眨了一下,轻声耳语:“你都没见过我的身体,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
龙慕猛一栽,掉头就走,一只脚刚跨出月亮门,身后轻飘飘地说:“体仁,这个我可以扔了吧?”
龙慕顿住,回过头来,陡见蒋初手上拎着个深蓝色腰带,龙慕一哽,低头看看自己,好家伙,开怀散带衣襟大敞,这要是跑出去,非让人笑掉大牙不可!谁看不出是从娼家出来的?
龙慕伸出手,“扔过来。”
“好……”
光说“好”,他就是不动,龙慕等得口干舌燥。
蒋初勾勾手指,“过来。”
龙慕抱着胳膊往门框上一靠,眼一翻,房檐上俩麻雀正在打架。
蒋初走下台阶,递过腰带,龙慕刚伸出手,还没碰到,就听蒋初跟没事人似的冒了一句:“其实,系腰带还须解腰带之人。”
龙慕双手一滞,眉毛挑到半天云里,“好啊!你的腰带呢?你怎么自己系上了?”
我们的蒋三公子多干脆啊!手臂一张,任君采撷。
龙慕一口闷气堵在喉管里,劈手夺过腰带,随便裹了裹,背着双手迈着四方步踱了出去。
出了私寮,装不下去了,一脚踹在树干上。
老头跌跌撞撞跑出来,龙慕一把揪住他的前襟,“查!去查!把他祖宗十八代全给我刨出来!”
老头气苦,“公子……”
“别劝我!就算他是官宦子弟,我也要把他给扒了,先扒衣服再扒皮!挫骨扬灰撒进大运河里!”
忿忿不平地扬长而去。
他刚走,一乘小轿从私寮里抬出来,帘栊高挂,蒋初扫了眼大树桩,笑了笑,歪在轿子里闭目养神。
过了几天,傍晚时分,孔琪来了,拐着内八字走一步能抖三下,往地上一瘫,半天爬不起来。
“你怎么了?”雨墨踢了踢他,“瞧你这德性,小命快没了吧,都用不着劳动你大哥来克你!”
说起大哥,孔琪趴地上哼哼唧唧:“公子,今早我大哥从浙江回来了,恰巧能赶上清明节祭祀。”
蒋启鸿“嗯”了一声。
“不过……”孔琪欲言又止。
蒋启鸿端起茶杯吹皱茶水,可有可无地问:“不过什么?”
孔琪左右瞟瞟,爬到蒋初脚边,悄声说:“公子,我大哥跟巡盐使骆大人是不是死对头?这可如何是好,骆封他爹可是南直隶巡抚啊!正经的封疆大吏!”
蒋启鸿一顿,放下茶杯,“此话怎讲?”
“今早我去大运河边接我大哥,谁成想那位骆大人居然一早就等着了。”
“是吗?”蒋初笑了。
“骆大人对我还挺客气,请我喝茶吃果子。船队到时,骆大人一开始神色不错,没想到跟我大哥说了几句话,就见这骆大人掉头就走,没几步,转过身,飞起一脚狠狠踹在我大哥膝盖上,一甩袍子走了。您是没看见啊,那脸白得……”
蒋初托着额头无声地微笑,“然后呢?”
“然后?唉……我催我大哥赶紧去赔礼道歉,咱得罪不起啊!结果您猜怎么着?他竟然问我:‘我要怎么做才能克同僚?’您听听……您听听,这叫什么话?人家高门大户,再瞧我们家,祖谱往前翻十页都找不出一个识字的,我大哥虽说当着四品官,可那是个武官啊,跟同品级文官往一块儿一戳,活生生就得矮半截,这要是闷棍冷箭嗖嗖砸过来,我们家还不得砸锅卖铁啊!”
蒋初端起茶杯,品一口,半天才说:“不会的……”
孔琪疑疑惑惑,半天松了口气,“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您说没事铁定没事。”
蒋初拍拍他的脸,“……贵府已经砸锅卖铁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孔琪一头撞在椅子腿上。
蒋启鸿起身出门,“回去吧,明天寒食节。”
孔琪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走了。
第二天寒食节,整个扬州倾城而出,带着高香扎纸三牲祭品远赴郊外祭拜祖先,大街上纸钱飘飞,墓地里白幡招展。
雨墨窜过来,“公子,祭品准备好了。”
“准备祭品做什么?”
“祭拜龙王爷呀!”
蒋启鸿一愣,笑着摇头,“都到扬州了,还不放过我?”
雨墨捂着嘴闷笑,“老爷千叮咛万嘱咐的!在京城的两年,您可一回都没落下。”
“明天吧,明天清明节。”
雨墨乐不可支,“太好了,明天的扬州城那叫一个热闹。”
明天的扬州城——果然热闹,热闹到什么程度?
——整个惶惶华夏莽莽神州从东海之滨到荒原大漠根本就找不到能与其比肩者!
话说,扬州城地处长江与大运河交汇口,南连江南北通京畿,人文荟萃盐商云集,乃天下首富之城,因此,大明世人的终生夙愿就是——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
扬州自古为鱼米之乡,城中河道湖泊纵横交错如同蛛网一般。等闲想见着连绵不断的崇山峻岭?那您是来错地方了!偶尔老天怜悯,让某个小土包高出地面,扬州老百姓可下逮着机会了,简直感慨万千痛哭流涕啊。于是乎,这山上琳琳种种万庙云集,文庙、武庙、轩辕庙……这是儒教的;普渡寺、香林寺、观音庵……这是佛教的;三清观、八仙殿、万福宫……这是道教的。
列位可能要问,俗话说得好啊,“一山不容二虎”,诸位尊神要是为争地盘横眉冷对大打出手,扬州老百姓就不怕脑袋搬家?
怕?怕就不这么干了!您是没看见啊,还有更雪上加霜的,举凡钟馗、土地、文曲星、龙王爷、灶王爷外加阎王爷……甭管入流不入流,一股脑盖个小庙立个土像全往这山包上堆。您还别不信邪,扒开荒草绕过山壁,您还能看见垒个土龛插柱线香供着狐仙、蛇妖、蜘蛛精呢!这帮妖精都不怕,扬州老百姓还真想不起来要怕!这山上整天香火鼎盛烟雾缭绕,站山脚下抬眼望去,嗬!失火了?
每年清明,但凡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