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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国太盯着她,神色里瞧不出什么多余情绪,片刻后,只问道:“为什么?”
初念道:“一来,我觉着这事实在夹缠不清。二来,诚如我先前对太太说过的那样,本就不想这一辈子就这么守在这里。我想归宗。”
她说完了,迎上对面老太太的目光。
初念看出来了,老太太的目光里,除了有与廖氏一样的惊诧与不可置信,仿佛还有一种别的她也说不出来的什么难言情绪。
“祖母,”她深深吸了口气,道,“我晓得我动了这念头,便是错,更叫祖母难为。也没脸求祖母什么,只盼你勿要因我不孝而气到了身子。”
难捱的一阵沉默之后,司国太忽然道:“行了,你也别在我跟前说这种话了。我只是奇怪,自小二儿没了后,你怎的连性子都变了……”再沉吟片刻,长长叹了口气道,“你既自己有这想法了,我又怎能强行要你守在徐家?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吧。我也不是没有后悔。从前不该替你订这样一门亲事。我老了,便是受些气也没什么,不过被人在背后埋怨几句而已。你却不一样,才这样的年纪,叫你便守到老死,确实于心不忍。先前你婆婆过来说了这事后,我便差人送了封信给我兄弟,刚得了回话……”
她停了下来,望着初念的一双眼睛蓦然现出一抹炯炯。
“初念,你老实说,你不欲留在徐家,除了方才说的那缘由,可还有别的隐情?”
初念心微微地跳。
她不知道祖父到底是如何回复她的。但是以她对祖父的了解,必定不会透漏太多。国太应该不知道其中隐情,更遑论自己与徐若麟之间的那种非常关系。所以极力压下心跳,强作镇定道:“没别的隐情了。只是我不愿守而已。”
司国太轻哼了声,像是自言自语地道:“我那个兄弟,倘没有别的缘由,他竟能应下你就这么归宗?”说罢皱眉。
初念不敢应声,只跪在她跟前,眼睛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算了。连你祖父都没说不行,我还能说什么?你起来吧。”最后,她终于这么道。
初念道了声谢,从地上起身。听见她又道:“我既是你夫家的祖母,又是你母家的姑奶奶,索性就再啰嗦几句。你婆婆也不容易。今日之事,她一时恐怕难以接受,更不会这样便放了你回去。往后你也别想她给你什么好脸色,若碰到乌鸡瞪白眼的事,忍让便是。”
初念道:“不消祖母吩咐,我也是晓得的。”
“唔,”司国太出神片刻,叹息一声道:“这样吧。最近家里乱,我这心里也清净不了。正好小二儿去了也快周年了……再过些时候,你跟我去护国寺里住些日子吧。一是替小二儿做个周年法事,二来,大家也都得个清心。”
初念应了下来。见她说完这话便阖上眼睛,面上现出疲态,知道自己好退下了,便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去。
、第四十八回
金陵国公府里的廖氏正心如油煎的这时刻;远在北方,亲自统兵到达直隶北想要遏制住徐耀祖犀利反攻之势的平王赵琚,也遭遇了他人生里的一次重大危机。在保定附近的牛头山一带,他先是被徐耀祖精心布出的钳形攻势所合围;损兵折将;险险突围之后;又遭到另只预先埋伏队伍的威胁。幸而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原本远在山东北与张岩周旋着的徐若麟带领了一支轻骑援军赶到;救他脱离了险境。而这支轻骑援军的先锋;就是已经十六岁的世子赵无恙。将近两年的时光;跟随在徐若麟身边的经历,已经让他迅速成长为一名英姿勃发的少年;目光炯炯,行事果敢。北军中的一些老人说,世子颇有平王年轻时的几分神采。
“子翔,熙载曾劝本王不可贸然出兵,只本王实在不欲让你父子兵戎相见,这才命你继续留山东北一带,由本王亲自领兵到此,欲与徐大将军一决高下。惜乎还是兵败,最后倘若没有你及时赶到,怕就要成俘虏了……”
平王脱离险境往燕京撤回,离去前的一晚上,在与徐若麟在军帐中叙话之时,语调中并无多少后怕,听起来,反倒有些唏嘘之意。
方熙载是平王身畔的谋士,与徐若麟、沈廷文并称三大能人。方熙载以“谋”著称,徐若麟以“用”著称,另位武将沈廷文,则以“勇”著称。
“想当年,本王十几岁初到燕京之时,徐大将军便已威震四域,战北專В轿髂希ǖ戳啥谅煜履母鋈瞬恢浪拿勘就醵运蚶淳把觥H缃袼鸶闯錾剑茉谒窒拢就跣姆诜V豢上艺庖话埽峙履愀缸佣瞬坏貌桓筛晗喽粤恕J翟谑俏沂窒略傥弈苁す愕目捎弥恕C橙磺灿帽鸾遗禄岵椒苫⑶嗔螅皆錾送龆选V挥型⑽幕蛐砻懔捎茫凰缃窕乖谥绷ツ希闶墙艏钡魉矗遗挛幢匾材芏舻米⌒齑蠼谋鄙现啤�
徐若麟此刻,正静静立在平王身前。大帐里的灯光投到他的脸上。神情里除了一贯的坚毅,很明显也映出了他此刻目光中的一丝霾意。
他道:“若麟多谢王爷。只思及此次牛头山之围,仍心有余悸。倘叫王爷有所闪失,若麟万死不辞其罪。但请王爷放心,一日拿不下讨北经略徐大将军,我徐若麟便一日不归燕京朝王爷的面!”
他说到“徐大将军”这几个字的时候,目光闪烁,一字一字地从口中迸了出来。
赵琚望着他,苦笑了下,摇头道:“难为你了。”想了下,又道:“看得出来,徐大将军是用了全力了。两军交战,各为其主。本王并不怪他。只毕竟是你的父亲。倘若咱们能赢,你也不必为难于他。该如何,到时候你自己看着办便是,不必顾忌本王。”
徐若麟下颌微紧,对着平王道了声谢。平王摆摆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道:“无恙跟在你身边这么久,如今倒历练了不少。此次解围之战,我见他一马当先,颇有几分勇色。”
徐若麟微笑道:“世子本就敏而好学。如今不过长大了而已。”
平王微微点头。二人随后就着地形图谈论着近些时日的用兵情况。徐若麟直到深夜,这才告退而去。
半个月后,就在牛头山一带,讨北经略徐耀祖的北上步伐被他长子徐若麟所领的北军给挡住了,在几场小规模的试探战后,两军最后终于拔到古宋河的两岸,展开一场决死的大战。
战场之上,没有父子。徐耀祖在数次传达劝降檄文无果后,挟了火器之利,向河对岸插着飞龙飞虎旗帜的设防堡垒发动了猛烈的火炮攻击。轮番过后,近千发的炮弹将对岸摧成平地,连土都翻了一层出来。然后徐耀祖下令士兵渡河。部队到达预定目的地时,却发现那里不过只有数千的北军士兵在虚张声势,且战且逃。徐耀祖得知消息后,蓦觉不对,急忙下令大部队撤退。但这时已经迟了。先前已经悄悄回撤到徐耀祖部队身后的近万北军士兵迅速控制了后防虚空的南岸,因携带不便被留在南岸的火炮也落到了北军的手上。瞬间近百门火炮齐发,对准了正在河面与两岸的中央军部队。猝不及防之下,中央军被火炮击得丢盔弃甲血肉横飞。火炮过后,预先埋伏在牛头山上的北军得号令冲杀而出,与南岸的士兵一道,对被夹在中间的中央军发动了前后合围的攻击。这一场大战,杀得天地变色日月无光。从一早到黄昏,堆积的尸体几乎阻断了古宋河的河流,受伤士兵流出的血,也染红了大半的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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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战场上仍弥漫着刺鼻的硫磺硝烟气味,伤兵的痛苦□声也在此起彼伏,河岸之上,几匹焦渴的战马正低头,贪婪地大口饮着泛红的河水。徐若麟没有戴盔,只身着染了血迹的黑色铠甲,在数名亲兵的簇围之下,正朝前方的一座大帐疾步而去。身上铁甲与腰间佩刀相撞的嚓嚓声中,他的目光由远及近,缓缓巡视过脚下这片焦土,赤红充血的一双眼中,布满了森冷的寒意。
正按刀立于大帐前的邹从龙远远看见徐若麟过来,大步迎了上去。
他在战斗中也受了不轻的伤。但简单包扎过后。甚至连面上的血污也来不及清洗,便一直守在这里。
这是一场惨烈的大战。中央军的十几万人马,粗略估计死伤达数万,上百门火炮俱被缴,最后大半投降,另有少数流兵逃散。而北军方面,虽然取得最后的胜利,甚至俘虏了对方的最高指挥官徐耀祖,但付出的代价也不小。在徐耀祖的奋力指挥抵抗中,几名官至守备的高级将领先后阵亡,死伤亦过万。但是好在最后取胜了,他此刻极其兴奋——因他知道这一场胜利的意义所在。或许这就是这场南北战事的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