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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一世,美人骨-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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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母亲略微停顿下来,唤人换了新茶。


是碧涧明月。


“听着,像不像你配音的电影?”他母亲示意她喝茶。


她略微颔首。


如此具象的例子,轻易就描绘了周家的生活。过往猜测的都得以应征,这是个完全不同的家庭,生活在“地下”,有着自己的版图。


其实,真的更像听故事。


太远离现实生活,听着只像是传奇。


“你的接受能力很好,起码在上次的事情里,反应都很得体,”周生辰的母亲轻轻叹口气,声音渐温柔,“但是,你并不会适应周家的生活。对不对?”


时宜嗯了一声。


不适应,也不认同。


他母亲淡然笑著,不再说什么。


点到即止,她已经说完她想说的一切。政局、时局、人情关系这些不谈,倘若是让她见到当初小仁生母的遗体,都会让这个女孩子崩溃。


更何谈,那些法理情理外的家法和地下交易。


时宜去看手执茶杯的周生辰,黑衣白裤,戴着黑色金属框的眼镜。他喝茶,他说话,他做任何事情都没有什么特别,就像当初她站在西安的研究所外,看他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大步向自己走来时的样子。


严谨低调,不论生活还是工作。


她问过他,为什么会投身科研。他的回答是,可以造福更多的人。


这句话她记得很清楚,他和她说的每句话,她都很清楚。


所以她很坚定。


她能陪着他,做他真正想做的事。


时宜和周生辰母亲的交谈,他全程没有参与。


只是有时累了,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摘下眼镜,略微揉捏着自己的鼻梁和眉心,或是偶尔去看看时宜。他母亲说完想说的话,话题很快又回到了文学和诗词歌赋,文幸陪佟佳人来时,听到他们的谈话,也饶有兴致地加入。这次不止是佟佳人,甚至文幸都提到了时宜曾作的那幅画,还有那位世伯对她的赞赏。


“陈老是我的老朋友了,”他母亲微微笑著,回忆着说,“孤傲的很,极少夸奖别人。”


“嫂……”文幸及时收口,“时宜小姐,我是真的很想看你那幅画,可惜送给了陈伯伯。”佟佳人笑了声:“不如今日再作一幅,收在周家好了。”


“好啊,”文幸笑眯眯去看时宜,“好不好,时宜?”


她倒也不太介意。


刚想要应承,周生辰却忽然出了声音:“作画很耗精力,她身体还没有恢复。”


“也对。”文幸有些失落。


“不过,”他不紧不慢地说着,给出了另外的提议,“我可以试着临摹一幅。”


声音淡淡的,像是很简单的事情。


众人都有些愕然,毕竟这幅画刚才作完,就已被收起,哪怕他见过,也只是那日一次而已。临摹出一幅只见过一次的画,说来容易,真正落笔却很难。


时宜也有些忧疑不定,直到看到他站在书案旁,落笔。


起初是芦草,独枝多叶。


层层下来,略有停顿,像是在回忆着。


到芦草根部,他笔锋再次停顿,清水涤笔,蘸淡墨,再落笔即是她曾画的那株无骨荷花。他很专注,整个背脊都是笔直的,视线透过镜片,只落在面前的宣纸。


一茎荷。


也相似,也不同。


当初她笔下的荷花芦草,笔法更加轻盈,像夏末池塘内独剩的荷花,稍嫌清冷。


而如今这副,笔法却更风流,若夏初的第一株新荷。


画境,即是心境。


周生辰母亲笑著感叹,这幅虽意境不同,却已有七八分相像。文幸和佟佳人都看着那幅画有些出神,各自想着什么。周生辰略微侧头,看她:“像吗?”


时宜说不出,轻轻笑著,只知道看着他。


他在乎自己。他始终遵守最初的承诺,认真学着在乎和爱护自己。


匆匆一次观摩,便可落笔成画。


若非用心,实难如此。


周生辰也看她,微笑了笑,换笔,在画旁又落了字:


“看取莲花净,应知不染心。”


这是孟浩然的句子。


她认得这句话,也自然知道这句的含义:


你看到,这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也应警示自己,不要被世俗困扰,守住自己的心。


简单十字,字字入心。


她的视线从画卷,移到他身上。


“这是孟浩然的句子?”文幸很欣喜,发现自己认得,“倒也配这幅画。”


佟佳人也笑了笑,轻声说:“是,很配。”


在这个房间里,只有周生辰母亲和时宜看得懂,他借孟浩然的这句诗,在说什么。


刚才的谈话,他未曾参与。


却并非是在妥协。


他所作的事,所选择的人,从始至终都不会改变。


看取莲花净,应知不染心。


他心里的时宜,便是如此的时宜。他的时宜。 





、42第三十九章 解不开的谜(3)

夏末荷塘;总有些落败感。

可时宜走在水上蜿蜒的石桥上,却不觉得,这些都是衰败的景象。入秋后的枯萎,冬日厚重的冰面;再来年河开后,又会蔓延开大片浓郁的鸀。


夏去秋来,一年复一年。


她转过身,倒着走着,去看自己身后两三步远的周生辰。不管是曾经素手一挥;便可让数十万将士?然下跪的他;还是眼前手插裤子口袋,闲走白色石桥的他,都无可蘀代。


时宜在笑,他也微微笑起来。


“我……真的不适合你们家。”


他不甚在意:“我也不适合。”


“你从小就是这样吗?”


他笑了一声:“和你从小差不多,不太合群。”


她想到他对自己的了如指掌,略微觉得不自在:“你手里的……我的资料,到底有多详细?”“有多详细?”周生辰略微回忆,“详细到你喜欢喝咖啡,加奶不加糖。”


还真的很细节。


在两人初相识,甚至还未见第二面时,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些。


曾经在西安短暂的接触,她已经完全透明的被他熟悉,而他对她来说,始终是个迷。每段时间,甚至每一日都会让她察觉,过去所知道的都是假象。


她慢慢停住脚步,周生辰也自然停下来。


“你过去,也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习惯吗?”


政治、需产、土地、珠宝、毒品和军火交易。


她觉得,这些都违背了他的价值观。


“我?”他似乎在考虑如何说,略微沉默了一会儿,“我不习惯,也不喜欢,但无法摆脱,血缘关系是唯一无法摆脱的人际关系。我喜欢简单的生活。”


她嗯了声,轻声玩笑:“喜欢金星,胜过喜欢自己居住的地球。”


他被她逗笑,低了声音,语气认真:“但首先,要保护脚下的土地。脚下的土地都守不住,同胞就没有赖以生存的后盾,对不对?”


时宜顺着他的话,想到了很多。


过了会儿才颔首说:“对,就像……过去犹太人之所以被屠杀,是因为他们没有自己的祖国。”


她想,她懂周生辰的意思。


纵然,你移民数代后,仍旧是华人。


不管你生活在世界哪个角落,如果没有强大的祖国,你随时都会朝不保夕。


时宜略微看了他一会儿,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心口:“你的心,装了太多的东西,我只要占一小部分就可以了。”


晚膳,她和他在自己的院子吃的。


这也是这一个月来,难得两个人安静地坐在一处吃饭。时宜特意开了简单的方子,自己给他做了药膳,周生辰似乎对中药味道很排斥,吃进去的瞬间表情,竟然像个十几岁的男孩子。 她讶然猜测:“你小时候,是不是吃太多,心理抵触了?”


他却已低头,继续去喝那烫手、烫嘴的汤。


似乎不太愿意承认的感觉。


她嘴角微动,像是在笑:“怕吃药就承认嘛。”


他再抬头,已经恢复了平淡的表情:“嗯,不太喜欢。”


一本正经,不苟言笑。


她掩不住的好心情,又取笑他两句。


林叔见了也忍俊不禁,难得见大少爷被人逼的承认弱点。


周生辰轻轻咳嗽了一声,轻声说:“好了,再闹,就执行家法了。”


“家法?”她脱口而出,瞬间恍然。


那暧昧不明的,却又情爱分明的话。他难得说,却一说便让她面红耳赤。


她再不敢揶揄他,开始去吃自己的那份饭。


或许是他饭间的玩笑,或许是他今日不同的举动。


平日用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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