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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初沉默了一会,低头看着他怀中依然安睡的小女孩:“她是谁?”
夜燃顿了顿,说:“她叫溪亭。”
原来这是他在路边捡得一个弃婴,当时她身边有一份病历,那上面就写得这个名字。
三言两语,连初已大概推断出夜燃现在的情况。他本来手筋脚筋都被挑断,后来虽然接上,但活动能力已经大不如前。力气活做不了,做些跑堂守门的工作也常常被辞退。自己一人时还勉强混个生活,可后来收养了这个小女孩,自然落得入不敷出、居无定所。
连初沉吟稍许,说:“你先跟我回去吧。”
***
连初租住的房子是个一室一厅,地段虽便利但房子实在太老旧,所以租金也不贵。
回到家小姑娘已经醒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围的情形和眼前的连初,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写满好奇。
她和夜燃一样极瘦,话也极少,什么都不问,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连初给她洗脸洗澡,换上一件大人长袖衫,然后把她抱到床上。
到了床上她也不睡,坐在床上看着身边的连初。
连初被她瞧得不自在,问:“溪亭是不是肚子饿啦?”
她说:“叔叔呢?”
“叔叔在外面那个房间睡。”
小女孩说:“阿姨,谢谢你的面包。”
这个孩子,现在倒想起谢谢了。
刚才连初把面包和牛奶拿给她,她二话没说狼吞虎咽地就给吃了,吃完了接着沉默观察中。
连初顿了顿说:“不用谢,明天我再给你买,快睡下来吧。”
溪亭睡下,过了好一会,轻声说:“阿姨,你的床真软。”
短短一句话,连初的心忽地一酸,她低头亲亲她,随手去关灯。小姑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黑暗中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看着她。
第二天,连初递给夜燃一个信封,“你先把这些拿去用吧,溪亭买药的钱不能耽误。”
夜燃看着她手里的信封垂眸不言。
连初暗暗叹了口气,将信封放在桌子上起身出门。
她在办公室里窝了好几天,几天后决定还是回家看看。打开房门屋里空无一人,那个信封还放在桌子上。她点了点,少了五百块,其他一千五原封不动放在信封里。
***
两个月后的一天,连初刚走到楼下,就瞧见一个小姑娘蹦蹦跳跳跑了过来,高声叫道:“连阿姨!”
她定眼一看居然是溪亭。
她梳着羊角辫,穿着干净的衣服,虽然看着很便宜,但一见就是新的。
连初蹲下:“溪亭今天真漂亮。”
小姑娘又不好意思地笑了,她身后,夜燃缓缓走了过来……他看起来也比上次好多了。
连初起身。
他将手里的信封递给她:“连初,谢谢你。”
连初不禁摇头笑了起来,接过信封。
他也轻轻笑了起来。
“你现在怎么样?”
“还行,我在一家咖啡厅找了份工作。”
这个活倒适合他,连初点点头。
夜燃回头看着她,目光明朗,“连初,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什么?”
“我偶尔要负责守通宵,你能不能帮我照看下溪亭?”
连初沉默一会说:“夜燃,其实你现在的情况根本不适合收养这个女孩。”
他静默片刻,说:“我知道。不过这是我这辈子唯一做过的好事,我还是想做到底。”
连初沉默无语。
夜燃看着在不远处玩耍的溪亭,“我自己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她这个情况只怕孤儿院也不会收。”
过了好一会,连初道:“……好。”
后来连初慢慢理解了夜燃,溪亭这个孩子会不知不觉走进你的心里。她四岁那年,他们差点失去了她。为了凑足医药费连初和夜燃分别退了租住的房子将押金抵了进去。
那几天连初也差点过上了流浪者的生活,三人在天桥下铺着报纸啃干面包,连初忽然看见报纸上的广告,说:“你看,**宾馆十周年大酬宾,标准间二折,每天55元,单人间三折……”
夜燃一下子站身收地上的报纸。
“你干嘛?”
“快点,活动到明天中午十二点就结束了。”
……
情况好转来自于夜燃接下那间店。店子原来的主人要离开A市,她将店面平价转让给夜燃,并且让他分十二期付款。
那家店原本一直亏本,可自从夜燃去后,生意慢慢好转。那位姓姜的女老板曾经和夜燃打趣说:“多亏请了你这个咖啡煮的炉火纯青的帅哥。”
基本上这也是事实。
夜燃接手后,咖啡技艺愈发日臻化境。连初偶尔来看看溪亭,随便来喝上一杯。
这一日,他给她端上的是一杯Cappuino,浓郁香醇的咖啡配以润滑洁白的奶泡,没有女人会拒绝这个滋味。连初尝了一口,满口芳淳,一朵笑容慢慢在她唇边荡开。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也看到过这样的笑容。
那时她和一名叫孟晴的女警在附近餐厅吃饭。
阳光穿过玻璃跳跃在她的唇角眉间,阴暗处的镜头定格住她脸上比阳光更明朗的笑意。
她虽然不是顶漂亮,却有着犹如春韵朝晖般的美。
连初抬头,对上夜燃炙烈如焚的眼神不禁一怔。他的神情瞬间一变,又恢复平和清朗的模样。
连初不动声色地放下咖啡杯,微笑道:“味道很棒。我先回去了。”
说着起身摸了摸溪亭的头离开。
出门时听见夜燃在她身后问:“连初,可不可以……”
她打断他:“不行。”
“……我知道了。”
从那之后她再没有来过这间咖啡厅。
***
夜燃放了一个杯子在她面前,居然又是一杯Cappuino。
连初抬头瞧着他。
夜燃说:“Cappuino的意思是暗恋,这个比较适合我做。”
连初也不禁笑了,“夜燃,帮我个忙。”
“什么?”
“你带着溪亭一起离开吧。”
夜燃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过了好一会,“你又遇到裴殊城了?”
连初说:“是的。”
她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这个很难堪,不过我只想为溪亭做点事情。”
夜燃摇摇头,“不用,溪亭做手术要等到10岁以后,我会筹到钱的。”
“可首先你要能等到她10岁!”
夜燃静静看着她。
连初道:“很抱歉。”
他低头笑了笑,“不用,你不用抱歉。如果我是他也会这么做。”
“你走吧,就算为了溪亭……”
“连初,你这么担心,到底是担心我,还是担心他?”
两人之间静默了片刻,连初说:“我当然不愿意他为了我伤人,另外我也不希望你因为我丧命。”
夜燃缓缓笑了起来,“好吧,我会尽快离开。如果你想见溪亭可以到……”
连初打断他:“不用,你不用告诉我。”
、冷静或是疯狂
连初从咖啡厅里出来,溪亭依然蹲在树下一个人玩,她瞧见连初立刻眼睛一亮跳起来拉住连初的手,“连阿姨,你过来看。”
连初跟着她走过去,只见地上画了一个小小的五子棋盘。棋盘已经两边各摆上一堆小石子,一堆稍黑些,一堆稍白些。
“连阿姨,你上次教我的五子棋我已经学会了,我下给你看。”她瞪着亮闪闪的眼睛看着连初。
连初轻轻摸摸她的头发,“对不起,连阿姨今天还有事不能看你下棋了。”
溪亭眼中的失望溢于言表。连初蹲下,从荷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溪亭手上,“这个叫孔明锁,一共有一百种玩法,你没事的时候可以慢慢玩。溪亭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女孩子,一定会把一百种玩法全部玩会的。”
溪亭脸上绽放出开心的笑容,“连阿姨,是不是我全部玩会了你就会再来看我?”
连初一把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抱她,那么瘦那么轻。
连初吸了口气,轻轻放开她,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溪亭最乖了,一定要听叔叔的话。”
对面一栋大楼里,一个人默默注视着这个长久而温柔的拥抱,看着她站起身走到公交站台、看着她再次回头确定周围的情形、看着她顺手拦住了一辆的士车。
车子渐渐消失不见。
殊城静静地从窗口的高倍望远镜前收回视线。
咖啡厅内,夜燃抽出信封里的现金支票,瞧了瞧上面的数字,冷冷地笑起来。
他摸出一个打火机慢慢点燃支票,看着火焰一点一点蚕食手中的支票,忽然,猛地剩余的半截狠狠插|入那杯未喝完的咖啡中。
的士车上,连初总有些心绪不宁,她将手机的卡和电池安好,拨了个电话给自己的秘书:“小王,刚才有没有电话找我?”
“裴总打电话找过你,我按您的吩咐说您正在开会,他说没什么事,就是告诉您他已经到桐城了。”
“嗯,好的,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心中依然隐隐觉得不妥,不过又想不清具体在哪里。她把方才一路上的情形又重新在脑海里过滤一遍,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