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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田田不明白这时候母亲让她找什么小月饼盒干吗?但既然有所吩咐,她还是听话地照做。
四四方方的小月饼盒被叶田田很顺利地找到了,拿去递给母亲时她郑而重之地接住,却没有马上打开,而是对站在她面前的连家骥一脸严肃凝重地道:“好了,你别再说道歉的话了。事实上,你并不需要向我道歉,更不需要我的原谅。”
田娟的话,一时间令听者都不明所以然,不解她话里的意思。而连家骥一怔之后,以为她是负气之辞,拒绝接受他的道歉和原谅。
“叶太太,我知道一时间很难让你原谅我。但是……”
“年轻人,”田娟打断他的话,“你真的不需要向我道歉,事实上,我倒应该要向你道歉。因为——当年我的丈夫之所以丧生在你的车轮下,是他做出的自杀选择。这件事根本不是你的错,让你十六岁就背负起这样沉重的良心谴责,是我们对不起你。”
屋子里刹那间静极了,所有人都被田娟的一番话惊呆了。叶田田更是不敢置信地瞪磊双眼,嘴张了又张,双唇却抖得根本无法正常地吐出哪怕一个字。
连家骐和连家骥兄弟俩也完全愣住了,两尊石像般定定地站着,五官相似的面孔上是同样相似的满满的惊愕与震动。
怔了半晌后,还是连家骐先回过神,上前一步,他一瞬不瞬地看定田娟问:“叶太太,你刚才说叶先生的死是他自己选择的自杀行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请问你能不能说得清楚一点?”
田娟低下头打开手里那个月饼盒,双手有些颤抖地拿出一封信,声音中满是泪意:“这封信,是当年车祸发生几天后我在家里发现的。是我丈夫的遗书,你们看了就什么都明白了。”
18
当年得知叶振雄发生车祸的消息后,田娟急得几乎不曾晕死过去。拖着女儿往医院一路狂奔时,她满心都是一个念头:千万不要有事啊!千万不要有事啊!千万不要有事啊……
可是事与愿违,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她和女儿赶到医院时,丈夫已经死了,白色被单从头到脚覆盖了他。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也没有得到他临终前的只字片言,就这样从此阴阳永隔。无论她扑在遗体上如何撕心裂肺的痛哭,他也再不会睁开双眼安慰她了。
田娟和叶振雄夫妻俩的感情很好。他们是高中时的同学,早早地就彼此心许,感情始终没变过。田娟当初要嫁叶振雄时父母是不同意的,因为他家条件不好,父亲早逝,母亲又多病,怕女儿跟了他会过苦日子。但是她就是喜欢他,一意孤行地嫁了。婚后第二年就有了爱的结晶女儿田田。女儿生下不久,缠绵病榻多年的婆婆就去世了,但老人家走得心满意足:“总算让我见到了孙辈才走,以后你们一家三口要好好过日子啊!”
田娟在医院当护士,叶振雄在一家电子公司做工程师,两个人的收入虽说让日子过得不是很富裕,但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女儿八岁那年,他们将所有积蓄掏出来,再由田娟的父母资助一部分,贷款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新房。搬进新居开始新生活,日子越过越美。可是谁知道,这个初夏的夜晚,一场飞来横祸,让他们一家人的好日子猝不及防地就被终结了。
最初田娟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这个血淋淋的事实,但事实就是事实,不会因为她的百般抵触与抗拒而消失,它依然冷酷无情地横在她的生活中。无论她哭晕过去多少次,只要一睁眼,它就会在脑子里提醒她:你丈夫已经死了,你已经没有丈夫了,你女儿已经没有爸爸了。
这个残酷无情的事实几乎要把田娟折磨疯了。好端端的一个完整家庭突然间就不再完整,丈夫是天,可她的天空却塌了。何处可寻女娲,为她补上这一片坍塌的天空?
当田娟终于渐渐接受这个事实后,她的心不能不被仇恨占据。她的丈夫为什么会死?她的家庭为什么会散?都是因为那个鲁莽驾驶的肇事司机,他为什么要把车开得那么快?他为什么非要抢那三秒钟的绿灯?如果他开得慢一点,性子不那么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嘛。
同时,她也对着丈夫的遗像不无怨怼地痛哭:振雄,你当时为什么要急着过马路?多等三秒钟不行吗?结果你就这样一句交代都没有的匆匆走了。撇下我和女儿孤儿寡母两个,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呀?
无论她如何哭,丈夫都不会再回答她了。而她也不可能会真正埋怨丈夫,她真正怨恨的还是肇事司机,恨他的鲁莽驾驶和事发后不负责任的逃逸。而那个叫连家骐的家伙在事故处理过程中还一直避而不见,只由律师出面来谈什么赔偿和解。一再表示可以多赔钱,只希望这件事故尽快解决。她知道他们想私了,可是她却无论如何不会和他们私了。她恨透了那个让她家破人亡的连家骐,她一定要送他上法庭接受法律制裁。她要让他坐牢,为在他车轮下所葬送的无辜生命付出代价。她绝不会因为贪图一笔赔偿金,就让害死丈夫的人逍遥法外。她丈夫的生命绝不是一笔钱就能买走的。
田娟因此坚决不肯和律师谈赔偿和解的问题,她一定要连家骐亲自出面谈。出事之后,他就始终没有露过面,她非要逼这个仇人现身不可。他终于来了,一见面,不待他开口说话她就失控地冲上去劈头盖脸一顿痛打,边打边哭:“杀人凶手,我不要你的钱,你还我丈夫。你把丈夫还给我。”
他们以为用钱就能解决问题吗?她的丈夫,她女儿的父亲,是一堆脏兮兮的钞票就能取而代之的吗?如果现在能够时光倒流,让她们一家三口继续和和美美地生活下去,她甚至可以倾家荡产给连家骐一大笔钱,只求他不要在那个时候开车经过那个路口,不要用疾驶的车轮带走她丈夫的生命。
丧失理智地把连家骐痛打了一顿后,田娟回到家只觉筋疲力尽,倒在床上一动不动。电话响起时,她都不想去接,还是女儿乖巧地跑过去接了,然后再跑来告诉她:“妈妈,电话里有个阿姨问我们家这个月的电费怎么还没有去交?”
田娟怔了怔,电费没交吗?她都不知道,以前这些事一直是叶振雄管的,她根本不过问。可是现在,她必须事无巨细都自己一肩挑了。一念至此,眼泪不知不觉又涨满眼眶。只是再怎么痛哭,她也终是开始明白,丈夫已经不在了,她必须要学习自己面对生活的全部。
第二天,送女儿出门去学校后,田娟打起精神把多日未曾收拾的家打扫了一遍,然后换衣服准备去邻街交电费。从卧室门背后取下已经好几天没用过的手提包,拉开拉链,她正想把钥匙放进去时,却意外地发现包里装着一封信。顺手拿出来一看,信封上是她非常熟悉的一行刚劲字体——给爱妻田娟。
浑身一震,凝视着这封信愣了足足有半分钟后,田娟双手发颤浑身发抖地撕开了它。
信很厚,打开来一看除了两张写满字的信纸外,另外是三份不同医院出具的诊断书。诊断书上病人的名字都是叶振雄,诊断结果也都是同样的四个字——晚期肝癌。这四个字落入田娟眼中时,顿时如火焰般烫痛了她的心。
把诊断书放在一边,若有所悟的田娟双手颤抖地捧着信纸细细读起来。第一句就让她的眼泪急如泉涌。
阿娟: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不在这个人世了。我知道这一定让你很难过,做出这样的决定,我自己也非常难过。可是我实在没有办法,我终归是要离开你们了。所以,我深思熟虑后做出了一个选择。我希望我所选择的离开方式,能够对你们母女俩日后的生活安排起到一定帮助。
阿娟,你已经看到那三份病情诊断书了吧?这段时间我经常感到腹胀,有时候一吃东西后还会腹痛。起初以为是消化不良,你也买过几盒胃药给我吃,可是吃后都不甚见效。那天办事路过一家医院时又腹痛了,我就顺便进去看一下病。结果,医生检查后给出的诊断书让我如遭雷轰。
我最初完全不相信我会患上这样的绝症,因为我的身体一直都没出过什么大毛病,怎么会突然间就晚期肝癌了呢?于是我又换了两家医院分别检查,可是,结果还是完全一样的。我不能不绝望地面对这个现实,问医生我还能活多久。医生一开始不肯告诉我,要和家属谈。我坚持要自己知道,他最后终于对我说了实话。说晚期肝癌基本上是没有希望的治愈了,而我的病症,他估计最多还有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