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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暂时,我们总归是要买的……”
陆秋原站起来,“您就别琢磨了!我先出去看看西泠!”
“急啥呀,”陆妈妈拉住儿子,“虽说娶媳要娶低,但是你条件好,那难免是要挑挑的。别的也就算了,你们自己的事,我想管也管不了。但婚前总要多了解了解才行……尤其是我前头讲的那一桩,那个是大原则,你必须要搞搞清爽的……有些事不如早点大大方方问出来,拖到后面再说反而伤感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
“嗯,好!”
陆秋原不想再继续这个谈话了。带杜西泠回家虽说只是突发奇想,但他本意还是希望能够让家人分享他的快乐,谁知道母亲盯着查户口不说,竟还扯出什么“遗传病家族史”的问题来!令他大为扫兴。
“我先出去了!”
才走出卧室门,陆秋原就看见了杜西泠,她正站在客厅的镜框前,那个镜框与卧室只是一墙之隔。想起刚才与母亲的对话,陆秋原顿时有些紧张,“西泠,你怎么在这儿?”
杜西泠回过头,指着墙上的镜框,调皮一笑,“我突然发现,原来你小时候还挺难看的!”
“什么啊!”陆秋原说着走到杜西泠旁边。镜框里镶着一张他小时候的照片,照片上的男孩正坐在地上大哭,小脸皱成一团,身上围了个红底蓝花的围兜,头发上居然还别了个小女孩用的卡子!不由笑道:“这是我四岁时拍的,那天爸妈带我去外滩看轮船,还给我买了块好大的冰砖,外滩不是人多吗?我才吃一口就被人把冰砖给挤掉了,当时哭的我呀……别提多伤心了,我是从外滩一路哭回枫泾的!”
杜西泠失笑,“不会吧?从外滩到枫泾?那很远哎!”
“是啊,车子乘了四个钟头,我哭足了二百四十分钟,一分钟也没停过!别的乘客都快疯了!”
“……你真能哭!”
“我心痛呀!你记不记得,就是那种金鸡牌的冰砖?黄色包装的,奶味很足,比现在的冷饮好吃多了!”
“我又不在上海,怎么会吃过那种冰砖?”
“哦……对!”陆秋原忙转换话题,“今天天好,我们去坐船好不好?”
“好!”
陆秋原在大门口提高嗓门,“妈,我带西泠出去转转!”
“好!”陆妈妈连忙赶出来,“带不要带点吃的?家里有卤汁豆腐干和花生酥!我去拿……”
“不用啦,才吃的中饭!再说镇里什么没有?想吃就买呗!”陆秋原挥挥手,拉了杜西泠就出门,走到楼梯转角又忽的凑到她耳边,低声道:“看,我妈多想着你!”
杜西泠却只是“嗯”了一声。
31、摇漾春如线……
绿树葱茏,小船随着清风摇曳,两岸人家皆是黑瓦白墙,有人家挑出一盏朱红灯笼的,更是别有一番水乡风韵。
杜西泠散开长发,眯着眼侧头靠在船沿上,看着远处的河面上一层层泛起涟漪,忽然觉得,倘若日子可以这么晃晃悠悠的过下去,什么也不用去想,那该多好。
陆秋原坐在对面,他拿出手机摆弄了一阵,忽的举起来对着杜西泠,杜西泠一怔,就听手机里徐徐的唱道:“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不由笑了,接了手机过来凑在耳边听。
小船轻盈一摆,已驶入另一条水道,不远处一座青石板桥,两侧柳条低垂,三三两两的游人行于其上,古色古香,宛若世外桃源。
陆秋原见杜西泠听得入神,便不去打扰她,自己走到船头看景。艄公头戴一顶草编斗笠,看陆秋原为人和气,便有一搭没一搭的攀谈起来:
“几个水乡里,来枫泾的游客要少些,玩起来反而更有味道。”
“先生夜饭订了么?我们乡里的蹄髈和拉丝都是有名的,一定要在河浜边上吃……”
“我刚才听到你们手机里唱得那个戏,不像越剧,也不像沪剧,倒像是京戏……”
……
艄公指着前面的码头,“先生,就要到快了!”
陆秋原回过头,杜西泠依旧闭着眼,仿佛睡着了似的,便轻声吩咐艄公,“我付你双程的钱,你再原路摇回去,好不好?”
艄公一愣,跟着咧嘴笑道:“好咯!”说着,便“吱呀”、“吱呀”的撑船调头,又朝杜西泠努努嘴,“女朋友?”
陆秋原笑着点头,“是。”
老艄公也笑开了一脸沟壑,“好看的!”
“那是!”
岸上有人朝着小船举起相机,陆秋原一笑,慢慢背过身去,轻手轻脚的走到杜西泠对面坐下。
艄公笃悠悠的摇着撸,一边哼唱,“正月螺蛳二月蚬,桃花三月甲鱼肥,出洞黄鳝四月底,五月拉丝吃不厌,暴子弯转六月红,七夕要吃四腮鲈,八鳗九蟹十鰟鮍,十一、十二吃鲫鱼……”
陆秋原从小在枫泾长大,对这些民谣早就熟的不能再熟,这会儿听着艄公沙哑着嗓子唱,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心里像有个什么在一跳一跳的,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杜西泠睁开眼,见陆秋原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看,随口问道:“看什么?”
“看你。”
“你这人……”杜西泠移开了眼,嘴角却多出一抹笑。
“砰”的一声,船头绑着的旧轮胎撞在了青石砌成的码头上。
艄公稳稳的跳上岸,又利索的拴上缆绳。
“到咯!”
下了船,两人在沿着河道的黑色廊棚下慢慢的走,老镇上四处古巷通幽,往往不经意一瞥,便又是一条狭长弯曲的小径,绵延迤逦,让人不禁猜想当年这里是不是户门重锁,庭院深深。
陆秋原忽的停下,指着不远处一座临水的茶楼,“回去还早,我们进去喝杯茶怎么样?”
杜西泠依旧淡淡的,“随你。”
茶楼名叫“阿婆”,陆秋原一边往里走,一边笑道:“这年头,凡是水乡,必有阿婆。什么阿婆茶,阿婆菜,阿婆粽子……也不知道那些阿公都在干嘛!”
杜西泠还没顾得上说话,带路的老板娘倒先笑了,“哦哟,这位先生,叫阿婆么听起来适宜呀!再说这房子是我婆母给的,叫阿婆茶楼也没错的咯!”她说的一口本地话,枫泾本来就与浙江交界,所以方言也与嘉善、平湖十分接近,听起来比寻常沪语少了几丝软糯,又多了几分松脆。
两人挑了个靠窗的桌子,手支在窗棂上便能轻松看见整幅的如画美景。凉棚下迎风招展着一幅布幔,上面写了一个大大的“茶”。
不一会儿,四碟茶点外加一壶热气腾腾的阿婆茶便上了桌,老板娘介绍完茶点名目,临走前又笑问:“等歇阿要吃仔饭?今朝的蟹肥的不得了!”
陆秋原摇头,“不用了,我们回家吃饭。”
杜西泠见老板娘依依不舍的下楼,不由的道:“你明明是本地人,怎么不说枫泾话?”
陆秋原叹气,“读大学时,我们寝室就我一个上海人,所以只好说普通话;工作了就更是没机会说本地话,慢慢的也就习惯了。再说我们本地话和上海话也很不一样,说了照样要被人笑的……你没见我和我爸妈也是开国语?”
“那现在说句本地话给我听听吧!”
“你要听?”
“对啊!”
“等等啊……让我找找感觉,”陆秋原皱着眉琢磨,“乃今朝阿拉……不对……乃今朝……乃……乃……”
“哈哈哈!”
杜西泠大笑起来,“你就别‘乃’了,我听着怎么像羊叫!”
“去!严肃点!”
“好好笑……”
两人正乐做一团,忽听身后楼板一连串响,就听有个男孩在问:“那真的是蛤蟆?”
“外头人叫蛤蟆,此地叫拉丝!”回答的是老板娘,“枫泾的熏拉丝那是最有名的了!”
“这样啊……那我得尝尝,老爸,咱们点个蛤蟆……不,拉丝行不?”男孩说着,忽的又问,“徐伯伯,这儿干嘛管蛤蟆叫拉丝啊?蛤蟆有丝儿吗?”
“这……没准真有丝儿?”
杜西泠听那小男孩说得有趣,忍不住回头去看。
“怎么可能!”小男孩旁边的中年男人嗤之以鼻,语气里带了丝讥讽。
杜西泠却在一瞬间僵住了。
“那到底是为什么呀?蛤蟆跟拉丝有什么关系?”
男孩不屈不挠的问着,老板娘支支唔唔,“这个吧……这个祖祖辈辈都是这么叫的……哎,几位别光站着呀,这边请吧,靠窗的位置,一边喝茶一边看风景最好了……”
“嗯,不错!”
当杜西泠意识到她应该转过身去时,已经来不及了。
中年男人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她的身上,她看着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蓦地,轻轻抬起了眉。
“你认识?”陆秋原发现了杜西泠的异样,也朝中年男人一行看去。
“韩总,您坐这个位子吧!”一个胖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