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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她和欧雪儿还是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欧雪儿尽管屡战屡败,但她依旧有着一颗成为人上人的雄心壮志;而至于杜西泠——她只想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了。
*上海君颐疗养院*
杜西泠拽着大包小包下了“摩的”,摩托车立刻绝尘而去,她抹抹额头上的汗,觉得自己又热又脏,已经到了濒临发酵的地步。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养老院都要选在这种城乡结合部,先不说老人们住在里头闷不闷,家属们来探望一次都是好大的周折。
“你来啦!”戴着粉色帽子的护工冲杜西泠一笑,“佟老伯从接到电话就开始念叨!”
“是嘛……”杜西泠不急着进房间,“老人家最近身体还好吧?”
“还行,就是夜里老醒,昨天半夜三点还摁铃叫人,来了又说没事儿,”护工如实汇报,跟着又指指身后的房门,“佟老师的弟子在里头,你们都认识的吧?”
“弟子?”杜西泠有些意外。
“挺帅的,看着还有些眼熟,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门虚掩着,杜西泠敲了几下,刚准备自己推门进去,门却已经开了。杜西泠怔了一下,立刻对门后的男人绽出一抹微笑:“你好。”
“你好,”他也随即点了点头,“佟老一直在等你。”
“丫头!”房间里传来沙哑的声音,“快进来!”
“来了!”杜西泠连忙走进屋,发现坐在藤椅上的老人虽说削瘦,一双向上挑起的眼睛却还带着当年叱诧舞台的精气神儿,稍稍放下了心,却依旧埋怨,“王大姐说您半夜里摁铃,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什么不舒服,小王就喜欢大惊小怪!”老人年逾古稀,脾气还是倔,“不小心碰到的!”
杜西泠抬眼看了看床头的按钮,觉得那个高度不管怎么翻身都不可能碰到,“怎么会……”
“外面热吧?”老人毫不犹豫的打岔,“要不要喝可乐,冰的!”
杜西泠哭笑不得的瞪了老人一眼,“我带了龟苓膏,吃那个比冰可乐好!”
“好啊!”老人听说有东西吃,立刻两眼放光,“哦,给秋原也盛一碗!”
杜西泠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人,她冲一直坐在旁边的男人笑了笑,他也笑了,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杜西泠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弯弯的,眼神很清澈,看起来是个正直的人。再一想,觉得这张脸的确是似曾相识。
她正琢磨呢,老人已经开始介绍,“这是陆秋原,你一定听说过吧?孩子不错,跟着小尚不到两年就学了个八分像……算起来,也该是我的徒孙了……那倒是比你这丫头要小一辈儿……”
难怪呢!
杜西泠总算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个男人眼熟了!沪上昆曲泰斗佟铁生的弟子,自然也不会是无名之辈。眼前这个安安静静的男人,不就是最近昆曲界正当红的小生陆秋原啊。不过陆秋原能走红倒也不只是因为他唱得好,据说他其实是做IT的,偏偏爱上了古韵悠然的昆曲,还拜在了南派名角尚秀芳的门下,上个月沪上搞艺术节,陆秋原和师父一起登台演出新版《牡丹亭》,技惊四座之余,嗅觉敏锐的媒体也都闻风而动。
IT精英变身昆曲名伶,儒雅俊秀的小生柳梦梅其实是满脑数据的软件开发高手!不用说各大媒体了,就连杜西泠都忍不住多看了几份报纸。
杜西泠想起那张新版《牡丹亭》的剧照,上面陆秋原穿着湖绿色的长袍,长眉入鬓,眼角特意勾得微微上翘的样子,姿态神情带了些婉转,活脱脱一个风流倜傥的书生模样。却想不到他现实中其实很有男子气,大概有一米八那么高……
“小心!”
“啊?”杜西泠一愣,才发觉自己舀了一勺龟苓膏正准备往桌子上倒,脸有点红,“不好意思。”
陆秋原递过一只碗,“给。”
“谢谢。”杜西泠盛了一碗递给佟铁生,老人家还在琢磨着辈分,看到满满一碗入手沁凉的龟苓膏,心里高兴,指着杜西泠对陆秋原道:“这就是我前头跟你提的,杜西泠,唉,说起来也能算我半个弟子,可就是不好好学,连早晨起来吊嗓子都不肯坚持……”
杜西泠假装生气,“佟老师,您要是再损我,我下回就不给您带东西吃了!”
陆秋原接过杜西泠递过来的碗,“其实你的嗓音条件很不错。”
杜西泠一愣,却发现陆秋原看上去一脸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不好意思的道:“哪儿啊,就胡乱唱几句。”
“那下次也来票友沙龙吧?都是志趣相投的朋友,”陆秋原很诚恳的道:“我们在昆剧院有个沙龙,每半个月搞一次活动,还有昆剧团的老师过来讲课,你有没有兴趣参加?”
杜西泠抿嘴一笑,没吭声。
佟铁生却抢在她前面开口,“对对对,就是该去听课,多认识点朋友都是好的!”
“还是算了,最近课程很忙。”杜西泠听出老爷子话里话外大有给自己做媒的意思,当然毫不犹豫的拒绝,“我也没心思。”
“忙什么!不过是兼个课而已……”佟铁生本想扯着嗓门教育一通的,见杜西泠神情黯淡淡,忽的想起什么,声音也低了下去。
陆秋原发觉气氛不对,干脆收拾起桌上的空碗就往外走,“你们先聊,我去把碗洗了。”
杜西泠忙赶上去,“还是我来吧……”
“没事!”陆秋原朝门里面看了一眼,低声道:“陪老爷子说说话吧,我来了半个小时,三十分钟都是在聊你。”
杜西泠有点意外,睁大眼睛看着陆秋原。
“放心,没说你坏话……”陆秋原一笑,又慢悠悠补上一句,“就忙着让我把公司里的未婚男性全都描述了一遍。”
杜西泠的脸“噌”得红了,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老爷子就喜欢瞎说……”
“丫头!”爱瞎说的老爷子又直着脖子嚷嚷。
“来啦!”杜西泠如蒙大赦,忙不迭的跑进屋,刚准备埋怨老人家两句,却见佟铁生神色有异,比之前严肃了许多,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佟铁生指了指窗台,杜西泠知道他是要那三个保健球,忙拿了送到他手里,景泰蓝质地的小球,里面还嵌着空心铃铛,在老人家劲瘦犹如松枝的大手里飞快的转动起来,房间里顿时充满了“康啷”、“康啷”的响声。
杜西泠坐到藤椅对面的沙发上,蓦地发现老人家的头发,她知道佟铁生最崇敬的便是梅兰芳先生,一生讲究体面干净,往日在昆剧院工作的时候,西裤的两条缝都是锋利的吓死人,头发也一直染得乌黑,看着特别精神,然而现在……杜西泠只觉得心里一阵难受。
“下回我陪您出去走走……”
“先不忙这个,”老人家摆摆手,脸上的沟壑却像是一瞬间变的更深了,“丫头啊……”
“嗯?”
“还在想着关尹呢?”
4、小镇上来的杜西泠
杜西泠迟疑了一下,“没有。”
佟铁生倏地回头看向杜西泠,眼神锐利而直接,毫无一丁点老眼昏花的迹象。他像是在杜西泠的脸上一寸寸细细寻找着,直到他发现那里没有任何的忧伤或者担心——杜西泠非常坦然的与他对视,眼珠黑白分明,平静的如同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猫。
老人家长长的吁出一口气,嗓子多了几分暗哑,“还是没有消息,前两天我给他北京那个表弟打了个电话,听到我提他就吓得跟什么似的,没说几句就挂断了。”
杜西泠注视着自己的脚尖,“也怪不得人家。”
“话是这么说没错,只是这心里头……总有些难受,他那表弟的房子还是关尹当年送给他的……”老人家右手的三个保健球依旧飞速旋转着,左手却渐渐颤抖了起来,像是在强行抑制心里的愤懑,“人情冷暖!人情冷暖哪!!”说罢重重的拍了下藤椅的扶手。
杜西泠在茶杯里加了点热水递给佟铁生,他大手一挥,声音却又洪亮了起来,“我就不明白了,关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犯那样的错误?水灾那年他捐了多少钱,这是电视台都报道过的!他家的老邻居得了大病,一天一粒800块钱的药足足吃了半年,全都是靠他供着的,也不过就是小时候抱了抱他而已!这样的人会犯法?我不相信,我第一个不相信!!他们家人为什么就不继续上诉呢?!”
“您别激动……”杜西泠轻轻抚着老人家的肩,“别再把哮喘招出来。”
“丫头,你说,他家人为什么不继续上诉?”老人家猛地转过身,动作大的差点把杜西泠手里的茶杯给扇出去。
杜西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难道要她告诉老人家,他家人之所以不再上诉,其实是为了叫关尹顶缸?难道要她告诉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