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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也大力宣传“下岗分流,自由经济”的好处。当时市里的电视报纸广播里,报道最多的都是对国有制经济弊端的批判,例如:“国有制经济没有竞争优势!”,“国营企业工人由于拥有长期合同,工作消极!”,“国营企业给国家拖后腿”,“国营企业效率极低长期严重负债”。
以市场经济取代计划经济,以私有制取代公有制,这些都是必须要走的历程。而在这些过程中,作为这些国有企业的主人,原来的主人:工人阶级,感受到的痛苦最为明显。国有企业的这种转型期分娩的一时痛苦是难免的,这也是为新生命诞生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而今年,改革的触角伸到了军工企业,而今天来的这些工人,主要来自这些军工企业的下岗工人。沙常市有好些大型军工企业,比如原来的三四六七九兵工厂,主要生产高射炮和舰船上的海炮,在80年代开始生产民品产品摩托车。但由于销售和某些质量问题,民用产品的摩托车销量并不大,几乎是从刚开始生产就亏损,一直到现在。
改制主要就是针对民品,宣布民品与军工脱离,民品破产,厂内民品车间的工人均被下岗。
还有一家军工企业是沙常机电厂,主要从事军事后勤设备生产!光是这两家军工企业,被买断工龄的工人就超过八千人,加上全市其他国企的下岗工人,沙常市的下岗工人已经超过十万。这还只是仅仅两年不到的时间,可以说市里拿出了极大的魄力,一下子将十万人推向市场,他们当然会感到阵痛。
改革本来就是要打破现有的框架,随著改革深入,大多数人必定会开始感觉痛苦,对改革产生怨恨。如果是少数人付出代价,大多数人受益,由于总量限制,阶级分化和私营经济仍然不可能孕育出来,社会分工仍然受到阻碍,经济增长仍然不可能获得必要动力,社会仍然只能在原有轨道上运行。这样的改革有何意义,这样的改革,怎么能改革中国的命运?
因此,经济转轨是今天中国不能不迈过去的一道坎。只有忍痛挨过去,才可能分娩出全社会的希望和未来。
虽然心时清楚,市里对国有企业的改制是势在必行,可是面对这些工人的怨恨,用强制的办法只会激化矛盾。这些工人会觉得他们被抛弃,会觉得他们享受了不公平的待遇,甚至还会置疑市里为何要把国有资产贱卖,因为那样,就是砸烂了他们的饭碗,让他们不再是单位上的人,不再是公家人。
他们一旦被推向社会,当然会手足无措,无奈之下,心中的怨恨会越来越深,当然会向政府发难,甚至走向极端!
改革会让人觉得痛苦,但痛苦只是暂时的,转轨完成后,社会关注的重点又会回到“公平”上来。在转轨过程中,一方面必须保证转型不被逆转;另一方面,必须考虑牺牲者的承受能力和感受,尽可能减轻阵痛强度,防止分化,走向极端。
朱代东理解工人们的感受,但他也知道,这是改革必然会造成的结果。有的时候,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以防矛盾激化,最好的办法是暂缓或暂停改革的步伐,甚至先退一步也未尝不可。
如果朱代东现在坐在主席台的最中央,他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解决这件事。但今天,负部责的是市委书记蔡文敏和市长黄子良。自己还只是一只小虾米,在市政府里面,还没有到被摆到台面上来的时候。
望着窗外外面的人山人海,听着他们的漫骂和指责,朱代东心想,中国的改革必将艰难而漫长。而这仅仅还只是经济改革,如果以后进行政治改革呢?现在进行根本不敢想像,在经济改革没有达到一定的成就,政治改革根本不可能提上日程。要不然的话,就连经济改革也必将失败!
如果此时启动政治改革,在民主的制度环境下,这种迈向私有制经济和阶级社会的转型是根本不可能进行下去的。人口如此之多!家底如此之薄!即使平均分配到个人,每个人又能得几何?中国的事,再大,平均到每个人头上,都成了小事。但如果每个人的小事,汇聚到一起,就会变成大事!
当民众明白自己将要到手的是什么时,难道他们还会投票赞成这种瓜分公有制的改革,何况还有俄罗斯的前车之鉴?除非采用欺骗和不负责任的承诺,否则,如果让民众自己选择,大多数人可能都宁愿回到没有贫富差别、没有竞争压力的大锅饭时代。谁还会管它大锅饭到底能吃多久!
对于市里的国有企业改制,朱代东是举双手赞成的,但对于这种改制的速度,他却有些不以为然。沙常有句老话,是快三分假。没有学会走,又如何能去跑?一下子在全市掀起一场轰轰烈烈的国有企业改制,一下子将十万下岗工人推向社会,一下子也会增加各种矛盾!比如今天的事,工人有错,但市政府也未必无过。
只可惜朱代东的这些想法也仅仅只能自己想想而已,不要说实施,能跟别人说说都不可能。朱代东倒是在雨花县慢慢的实践着自己的理论,县里现在只对几家濒临破产的国有企业进行了改制。而对其他几家举步维艰、勉强支撑的国有企业并没有太大的改制。只是引进了沿海的一些先进管理经验,和竞争机制。
对国有企业改制,最大的问题就是工人的安置,在雨花县的私营企业和外资、合资企业没有蓬勃发展起来之前,对国有企业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未必就是件好事。现在那些国有企业,就像一种社会福利机构,在代替政府安置着那些以后将要下岗的工人。
朱代东他是人,而不是神,他不可能让每一家企业一到自己手上,马上变成会下金蛋的母鸡。没有一定的条件,没有一定的优势,企业要实现扭亏增盈,不会那么简单。
朱代东装着在听蔡书记和黄市长的讲话,实际上早就神游天外,他在这里,只有听和想的权利,而没有说和做的资格。
市委决定,由市长黄子良出面,先接见工人代表,安抚群众,听取工人的意见。很快就有消息传来,工人代表们提出了要求:一、补偿没有到位的工龄买断钱;二、解决下岗工人的医疗保险问题;三、补偿不到位的失业救济金;四、要求和目前的没有下岗的职工享受同样的待遇;五、合理解决养老保险问题;六、追究三四六七九厂和沙常机电厂走到今天的原因,严肃惩处贪污腐败分子,给广大职工一个交代。
朱代东听到条件,心中笑了笑,提出这样条件下人,一定是个理想主义者。
(未完待续)
第二百七十二章 谈判陷入僵局
改革的目标之一就是要孕育出私有经济,化生出阶级。在转轨过程中,“公平”是暂时不能不被置于第二位的价值。要刺激起经济增长的效率,建构起经济发展的动力,对“公平”的关注,暂时就只能止于底线之上。
什么是底线,不造反、不做出打砸抢的事、不扰乱社会秩序、不违反法律,这就是底线!
这实际上又回到马克思以前的公平观!
传统观念认为,结果平均的“公平”,只是一种空想。现实可行的,是阶级社会中人人有机会改变命运的“机会平等”。
马克思蔑视这种公平,认为资本主义的“机会平等”中蕴藏著大量不平等的罪恶。老马是对的,真正的“公平”只是一种理想,在现实中从来不曾有过。老马的“科学社会主义”理论,设想通过消灭“私有制”来消灭阶级,实现结果平均的理想。但一方面私有制的消灭抹杀了社会分工,使社会发展丧失了最强大的动力;另一方面,公有制国家的强势集团在私有财产之外据有了大量特权,制造了新的不平等。
事实上,只要资源稀缺性存在,实际占有上的不平等就不会消失。反复试错的结果是,人们不得不接受“机会平等”的有限公平,承认私有制和阶级社会的合理性,容忍一定程度的不平均结果。中国正处在向私有制经济和阶级社会转型的过程中,其间的不平等,必然比已成型的阶级社会更甚。
也正是因为如此,朱代东很理解今年国务院主导的宏观调控中,不放弃低效的国有经济。中国的事情很复杂,不能完全按经济规律办。给陷入困境的大型国企输血,既是一种政治上、意识形态上的必要妥协,更是一种顾虑到大多数人即时利益的策略让步。
如果国家金融力量转而支持私有企业,那么本来就已经陷入困境的国企,在遽然断奶下,必然会訇然倒下。那不但在政治上不好交代,成千万上亿的失业工人更无法安置。正在扩张中的私企难道能容纳下这么多工人?
中国的失业问题,根子在人口过多,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