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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面对自己时表现出来的那一份冷漠、那一份抵触,像是在林立翔身上投下给她的影子,无时都在提醒着我,一切都已成真实。
“第一次出国拍戏,紧张吗?”上了飞机,一眼便找到了方若绮所在的位置,于是主动坐到她的旁边,问。
方若绮正捧着剧本,不施粉黛的脸在阳光下折射出年轻的光芒,美好得几乎要刺伤人的眼睛。她听到我的声音,拿着剧本的手一颤,大概是被吓到,然后抬起头来看我,眼底表现出来的惊异的情绪像一堵又一堵拔地而起的城墙,对我展开坚实的防御。
呵,原来我竟是这样的洪水猛兽让她唯恐避之不及?可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一张狰狞可怖的面孔。
方若绮把剧本收进包里,淡淡回应我,“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我一点也不紧张。”
我看着她,不再说话。
逞强。真是个爱逞强的女孩。
手明明因为紧张而紧握成拳。手明明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连指骨也开始发白。嘴唇明明抿成了一条直线连血色也不剩半点。眉宇明明流露出来的气息如此僵硬如此抗拒分明写着“请你离我远一点”。
说到底,我还是个被讨厌的人,以至于你宁可逞强,也不愿意让我知道你的紧张。
突然很想放下一切的顾忌,告诉她,在这个圈子里,不要太看重爱与恨,不要太在意得与失,那样,无非会令自己累得喘不过气。
但是,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对她说教?
言语总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便可说得冠冕堂皇。我们可以口若悬河,可以夸夸其谈,可以把无数瑰丽的字眼组合成壮丽的语句——可真正能够一字不悔地做到的人根本屈指可数。若果自己能够劝说自己放下在圈子里的得得失失、过往种种,不再怨恨机关算尽的林立翔,不再怨恨分厘不放的郝友乾,不再怨恨上苍与命运,不再怨恨所有的一切,那么自己又怎么会在此时,还在执着着那被世人扣上名不正言不顺的艺能天王的高帽?又怎么还会在此时,不愿放弃被媒体称号永远的第一男主角的宝座?
所以啊,方若绮,到了现在,我终于明白,如果最终都不能让你在演艺圈这条路里走得安稳妥当,一定不怪你那人皆有之的野心,而是因为,我,不够资格。
——不够资格却还硬是不自量力地做了你的守护者,让你的前行踏错了方向。
坐到距离方若绮不远的位置上,侧头再看一眼她被阳光镀上一层绒光的脸,属于女子细腻的轮廓印入心底,然后随手拿起身旁的剧本,盖在脸上,将阳光一丝不漏地挡在眼外。
——你有没有看见我?我就在距离你一臂之遥的地方。
回首,我能看见你的所有。
伸手,我能握住你的肩头。
只要你需要,只要我能做得到,那么,我一定会一直在距离你一臂之遥的地方。
可是女孩啊,若你现在能够微微抬头看一看我,会不会发现,其实我们都与从前,有了那么些不同?
只可惜,你还是情愿将目光埋进了那黑白交错的剧本里。
埋进了,那,轮回不变的艺界深渊里。
******
YOGO唱片。
古芊菁从钱永富的专用录音室里走出来,脸上是迟迟未散的灰色的神色,像暴雨来临前阴霾的天空。抬眸,看见YOGO大厅中心突兀站着的那个戴帽子的阳光男生,不禁一笑。
连续一礼拜了,风雨不改。
意料中的,他又带来了一捧新鲜的雏菊,天晓得,他为了能逗得她的欢颜,每天清早便爬到那座平日除了登山者便无人问津的山坡上,仿佛像拍爱情文艺片般不可思议地采花。
虽然,每次换来的都是她忍着笑意却依旧不屑的脸庞。
虽然,每次换来的都是她不留情面的拒绝和冷言。
只是,在爱情里,都会把大多数人变成一个傻子,更何况,是他这样一个本就未经人事的大男孩,根本不会去向对方计较太多的付出与回报。
“怎样,古大小姐,今晚有空了没有?”关古威笑嘻嘻地把花送到古芊菁面前。风雨不改的邀约,风雨不改的阳光与笑颜,风雨不改的吊儿郎当的站姿,风雨不改的调皮稚气的蓝色帽子——该是怎样纯洁无暇的心灵,才能做到这样的感染人心?就像给教徒洗涤的圣水,一下子就能把人心上蒙上的灰尘抹去,澄净得让人不忍心去玷污。
古芊菁正想开口说话,但被连续拒绝N次终于有了经验的关古威抢先一步说道:“喂,别告诉我你又没空啊?看在我一个星期七天被你拒绝了八次的份上,这第九次好歹让我尝尝成功的滋味吧?”
伸手接过那一捧心意满满的花。
压在唇边的笑容再也忍不住。
笑靥在脸上洋溢,是重现了多少年前的无邪和欢乐——
“跟你去吃东西可以,不过要是去那些乱七八糟的路边摊的话,我马上就走。”
“遵命!”
朗朗的笑声回荡在大厅里。
像男生和女生十七八岁时最快乐的时光。
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我在你的世界里搁浅。——方若绮
“若绮啊,你虽然是新人,但我很看好你,你的演技是同一届新人里最出众的。”
上了飞机后,黎湘离主动过来找我,他和我在发布会那天看见的一样,虽然是花甲之年,但神采奕奕,丝毫看不见苍老之态,一副专业可亲的老牌导演的模样,“黎华是个很不错的前辈,有什么不懂的话可以去请教他,你们是电影里的男女主角,多些交流、培养默契对电影的拍摄也有好处。”
我点了点头,但心里却有着迟疑。
黎湘离口中所说的“前辈”,是指黎华要比我早入行得多,各方面的经验都要比我丰富,而这也正是我和黎华的差距——我在念高中的时候黎华就已经是演艺圈里的当红艺人,他主演过的电影和电视剧自己也看过不少,身为天王的演技自然无可挑剔——而在我真正进入演艺圈后与他接触,他本人,仿佛就是一个天生的戏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就是一个华丽的舞台,供他随时随地的高调演出。
去请教他?那和自取其辱有什么区别?
与黎湘离的交谈并不多,他大概就是导演对待演员的循例慰问几句便离开了。
“干爹。”
不远处传来黎华带着尊敬的声音。
抬头,看见的是黎湘离亲切温情的笑容,以及黎华微微上扬唇角完美的姿态。
不禁反感地皱眉。
演艺圈里都是喜欢搞这样的裙带关系吗?吃饱了撑着没事干便认个干爹干妈干姐干弟干儿子,之前只听林立翔提起过黎华是拍黎湘离的电影成名的,却不知道,这二人竟有着这样的关系。
有个名导演做干爹,就好比父亲是岳行空的古芊菁,演艺事业几乎是畅通无阻。
“……瑞恩他最近过得怎么样?”黎湘离反复搓着手,看起来竟有些紧张,像是问出这样一个随意的问题是在探索什么国家机密。
而我,在听到“瑞恩”这两个字的时候,内心也起了轻微的波澜。
王瑞恩。这个几乎是所有温暖的代言的名字。
那些温暖的日子,仿佛已经过去了好久。离开黎华的家,离开王瑞恩的身边,转而便住进了林立翔的家,这些日子下来,也习惯了林立翔那个品味独特的人把房子布置的黑黑白白仿佛灵堂一样的家,也习惯了林立翔死神般苍白冰冷的面孔和公式化的行为言语,也习惯了金皓熏萧依莉纪翔三人等奇形怪状波涛汹涌的生活方式,也习惯了每天睁眼下楼便看见被放置在桌面上排的密密麻麻的各项课程训练和通告的安排表——在这样连吃饭睡觉喘气也要掐着秒表的日子里,早已忘了,曾经对自己关怀备至的王瑞恩的气息,究竟是怎样的。
或许人就是这样冷酷绝情的动物。
毕竟,谁不是非得要有着谁,才能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
——命运把我们彼此分割开来,但我们仍旧是完整的个体。
只是,会有些失落罢了。
也就这样而已。
“他很好。指导的第一部作品票房气势如虹,而且第二部的电影也继续由我和若云担演,估计他在导演界的地位会逐步稳定下来的。”黎华对黎湘离说。
“那就好了。”黎湘离放心地回答,在此时,我才看见了与他年龄相符的沧桑,像一个因回首往事而叹息的老人。
那眼角旁深深的皱纹,像是在无言陈述着过往的憾事。
“干爹,其实你和瑞恩到底怎么回事?他从出道到现在根本没与你合作过,又怎么会对你那么排斥?”
“唉……”
“……”
不知像这样的情景已经在黎湘离和黎华之间上演了多次,两人似乎都已经培养出了一种默契,每当黎湘离叹息的时候,黎华就会十分识相地收起话匣子,然后彼此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