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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想的全是那现在不知身在何方的方若绮。
现在医院外的天空,都被黑压压的乌云笼罩着。
像是一个阴气冲天的地牢。
手术室上的红灯骤然熄灭,欧凯文从里面走出来,把一边耳朵上口罩除下,朝我点点头,“手术很成功,现在送她去普通病房,如无意外她半个小时之后就会醒来。”
我应了一声,然后看向王瑞恩。他的眉心是紧蹙的,他朝手术室里轻轻地瞥了一眼,然后走到长廊的一角里低头发短信——
应该是发给方若绮的吧。
席若云本来是因为想要解释自己要求做女主角一事而提前去到毕业礼现场,但我和王瑞恩到达那里的时候,只见到躺在地上气息奄奄的席若云,并且还是在一栋鲜少路人经过的教学楼脚下——却没有看见,方若绮。
身为主角的她,却不在现场。
那时我看向席若云身前的台阶,足有七米高,心中就突然有些冷意涌现。现在仔细回想起来,自己叫席若云单独提前去找方若绮的决定许是错误。以方若绮那样只要抓住一丝机会也会拼命表现自己的脾性,席若云这次为了自己的想法硬是挑明了要替下王瑞恩给方若绮的女主角之位,她又怎么会听席若云的三言两语便好言相对?
恐怕是愈加深了方若绮对席若云的怨恨。
躺在病床上的席若云被护士缓缓从手术室里推出。
她的脸上还戴着氧气罩,上面铺着一层因她吐出的气息而出现的薄薄的雾气。她的眼眸紧闭着,是大失血过后的脸色。
心中百味陈杂。
方若绮啊,真的不希望,席若云流产的原因,是你。
她毕竟是你姐姐,如果真的是你所为,那么等到真的有一天你知道席若云是你亲姐姐后,你会不会为了今天的事感到万分的痛苦和内疚?
我不想看见你为了自己做的事而后悔,这也是你姐姐最不希望看见的。
王瑞恩的神色十分凝重,目光紧紧地随着席若云的病床跟过——大概他和我心里也有同样的疑惑。只是他一定不愿意承认。
席若云醒来的时间比预计的要更快一些。
她的眼睫毛在眼睑上吃力地抖动了几下,终于把眼睛撑开了一丝丝缝隙,平日里漂亮的瞳眸现在如失焦般混沌,她微微地皱起眉来,像是努力了很久才看清了眼前的人。她看见我和王瑞恩,在氧气罩下的那张脸清浅地笑了笑。
王瑞恩扯了扯嘴角,微微启唇,不知道他是想回应席若云的微笑还是有话说不出口。
我上前一步坐上席若云的床沿,用手抚上她的脸颊,轻声说道:“没事了。”
席若云点点头,一颗圆润的泪珠滑落她的眼角,晕开在耳畔,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般的沧桑。
病房里一阵沉默。席若云看起来很疲累虚弱的样子,却还是强硬地半睁着眼睛,空洞地望向天花板。像是她刚才强硬地冲破了麻醉从噩梦里醒来,如何也不想再回去。
“方若绮呢?”终于,还是问了出口。
王瑞恩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席若云缓慢干涩地动了动眼珠,看着我,不说话,眼里是满满的忧伤和无奈。
看着她的眼,一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
“是方若绮推你下台阶的?”我平静地问着,心中的疑惑已经一扫而空,几乎是用着肯定句的语气说出。我的目光转移到了王瑞恩的身上——自己很想知道,当王瑞恩被迫地去接受这样一个真相,究竟会是什么也的心情?在他的眼里,他的若绮是勤奋的、单纯的、开朗容易害羞的女孩子,任谁也不会相信这样一个女孩子会做出如此恶毒一如十恶不赦的事。
可它的的确确地是发生了,在我们的生活里真确地上演了。
而更加可笑和讽刺的是,一个是不知道惨遭自己毒手的是自己亲生姐姐的妹妹,一个是知道自己面前的是亲生妹妹却左右为难不能相认还得默默背负起坏人角色的姐姐。
“不是这样子的……”席若云吃力地摇了摇头,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就让她虚弱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若云,如果真相不是这样,那么你眼里为什么要流露出这样多的悲伤?
我不相信你是为了那平白无故失去的孩子。那孩子的死去,或许对你而言,甚至是一种值得举杯庆贺的解脱。那是一个缠扰着你的梦魇,是一只在你体内成长的恶魔,是一张足以摧毁你人生的罪证。
我知道你不会在乎你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如果不是席棱的要求,你巴不得那孩子在出现在你肚子里的第一天便死去。
可你这样为她,她却是那样的无知。她不知道你为她做的所有事,也不知道自己有你这样一个姐姐,更不晓得演艺圈真实的险恶。
若云,你很难过吧。被自己一直默默宠爱心疼的妹妹推下台阶,然后弃你于现场不顾——现在的你,会不会开始怀疑,自己的所做,是否真的值得?
是否真的值得,就为了一个和你几十年没有过交集的所谓有着血缘的亲人。
或许……即使方若绮没有你,她也能过得很好。
甚至要比现在还要好。
终究还是你太过溺爱自己的妹妹,害怕她受到半点的伤害。以至于你对于她给你的伤害可以置于不顾犹如轻于鸿毛。
真不知道你是帮了她还是害了她。
“不怪她……一切都不怪她。”席若云气若游丝地说着,“是我自己没有处理好这件事情……”
她的声音静静地回荡在病房里。像是一缕幽魂,轻飘飘地绕在耳边。却是默默地,坦白了所有。
王瑞恩捏紧了拳,圆睁着眼睛低声吼道:“不可能!若绮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
王瑞恩不信任的神色定格在我的眼前。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挣扎、不信任、惊愕、彷徨的色彩,汇集在一起,缩成一个小小而锋利的点——像是对我的询问,希望我刚刚只是说错了话——而他眼里的那个点的中心,就是方若绮。
王瑞恩的爱是盲目的,是绝对的,是不可动摇和诚挚的。他对他所爱的人会信任到底——尽管有一天全世界都说他爱的人是一个贱人,是一个淫娃,一个荡妇,他也还是会按照自己心目中对方的形象来决定一切。
所以,当他否认了自己心中所猜疑的事情,明明就是事情的真相时,我很明白。
但否认归否认,他和席若云相识那么久,也不可能盲目到把席若云的脾性给忘却——他眼里的那一分挣扎,也是来自于此。
为爱而挣扎,为信而挣扎。
爱的是她,明知道不能相信她却又必须要相信她。
而我,只能用一声冷笑作为回应——
“你真的了解方若绮么?”
瑞恩。
你真的了解她吗?
你真的了解那个与你在河边穿着朴素哼着轻歌初遇清纯似蔷薇的女孩子吗?
也许你所看到的,只不过是一个浅陋的表面。一个浮于颜面之上的假象。
也许你所看到的,只不过是一朵与清丽装饰融合在一起的玫瑰,一朵被遮掩去了带刺枝干的月季。
单凭你对她的第一印象便决定了一切。瑞恩,这样来说未免太过草率。今天,方若绮能够为了女主角之位将席若云推落台阶,那么明天呢?
或许还有更过分的。更过分更过分的——
就像当年为了上位而出卖了原则的自己一样。
我并不是要推翻你对方若绮所有诚挚的爱。只是怕这样一门心思全在方若绮身上的你,有一天被她身上的刺所割伤,就不仅是破皮流血如此简单,恐怕,会痛得你日夜无法安眠,痛得你肝脏俱裂无法承受。
王瑞恩愣愣地看着我,脸上的神情继而全都化为了愤怒。他看了看躺在病床上虚弱无力的席若云,将声音压到最低,一字一顿地对我说:“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很了解她吗?”
我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这样话中有话的语句,不知道,王瑞恩是在心里憋了多久,才被迫着说出了口。
——我了解她。我当然了解她。
从我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是。
那时候只是对她有着浅浅的疑惑,因为在初见她那颇为惊天的演技和她那坚定不移的目光时,就已经有了种感觉,这个女孩子,有着非比寻常的野心——演艺圈里每个人都有野心,只是方若绮的,要更为沉重。
直到后来了解到她和童靖阳古芊菁之间,甚至是古芊菁在学校一直欺压她的事。她一直忍气吞声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