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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律师这条路,因为她骨子里其实是疾恶如仇的,而律师则要游走于正义与罪恶之间。
可沈醉这几年的成绩却是有目共睹,沈律师的名头在本市早已响当当。其实岑检察长不知道,女儿不但继承了他们夫妻俩的性格特点,更受到外公和几位舅舅的影响,比起她和丈夫来,中庸许多。
岑检察长年轻的时候,是个很有主见的姑娘。不但按着自己的意思当了一名检察官,还毫无商量余地的拒绝了家里安排的结婚对象,坚持嫁给当时默默无闻的小警察,也就是后来的沈教授。俩人的婚事闹腾得轰轰烈烈,岑老爷子一怒之下要与不孝女断绝关系,倔强的岑检察长当然不会因此让步,哪怕几位兄长拼命斡旋,父女俩的关系还是僵了。
直到小沈醉的出生,才算稍微缓和。
岑老爷子本就是老来得女,岑检察长又是晚育模范,所以沈醉跟其它表兄弟姐妹的年龄差了不少。加之沈醉小朋友模样生得招人疼,小嘴儿又甜,岑老爷子对这个岑家最小的外孙女,简直宠上了天。
岑检察长并不常回娘家,但沈醉在上小学之前,一年里倒是有大半的时间是跟在外公身边,深得岑家上下的耳濡目染,性格中融入了岑老爷子的大气沉稳,和几位舅舅的世故圆滑,当然,还有表兄弟姐妹们的精怪诡诈。
即使李进此刻故作轻松,刻意表明立场,见惯了阴谋诡计的沈醉又岂会轻信?只不过她不会直接出言反驳就是,只慢悠悠的品茶,等着李进主动切入主题。
李进终于还是开口,却再次转换了话题,“阿醉,你还记得那次的‘飓风行动’吗?”
一愣,“当然记得。”
所谓“飓风行动”,以打击黑恶势力和团伙犯罪为主,由李进主导,声势浩大,震惊全国。
那次行动不仅效果极佳,李进还首次尝试了新的办案模式。沈醉有幸以律师的角色介入整个办案过程,在提起公诉前,对案件的证人证言证据及侦办过程进行审视,从另一个角度寻找漏洞,务求将每个案子都办成“铁案”。
如此一来,进入诉讼阶段的案件定罪比例提高,也少有被驳回重审的情况。被告的律师再厉害,也找不到破绽。他们剩下的唯一的辩护空间,只有以认罪态度良好、争取成为检方证人来争取从轻判罚而已。
这种模式不仅能从严惩治犯罪分子,也提高了公诉机关的效率,避免重复举证导致的公共资源浪费。
事实上,正是从那此的行动开始,沈醉才真正体会到法律的严谨和公正。
小小的沈醉,曾一度怀疑法律的公正。家里一个老公安,一个检察官,都是最接近法律的职业,也是最接近罪恶的职业。
越是了解,越是怀疑。每次起诉被驳回,每次案件发回重审,都让威严赫赫的法律看起来脆弱不堪。
原来公正也会被律师的诡辩和口才打破,原来靠着煽情和诡辩也能为被告争取一个“人性化”的判决。铁面无私的法律条陈,最后却演变成了律师的诡辩和煽情的表演,不是不令人叹息的。
为了这个理由,她决意做律师,她要知己知彼,跟法律玩儿一次“无间道”。
忽然听李进提起这个,沈醉有些激动,豪气顿生,双眼亮晶晶的望着李进,莫不是又有类似的行动要开展?
参加这样的行动对她而言,具有绝对的吸引力。且不论对她的事业是多么难得的助益,但是那种小时候就熟悉的侦破气氛,就让她血液沸腾。从各种不起眼的蛛丝马迹里搜寻突破口,逐层抽丝剥茧,最后掌握住有力证据,把罪犯钉死在十字架上,着实快慰。
沈醉渴盼的样子落在李进眼里,不禁有些得意。嘿嘿,他就知道这丫头肯定会上钩儿,拿这个做引子一定所向披靡,哪怕她明知道他挖好了坑等着,也肯定会毫不犹豫的跳下来。
李进敛眉,欲擒故纵的轻咳一下,正要再卖个关子,门外,有客来访。
他闻声转头细看,脸上立时笑容大盛,笑呵呵的跟来人打招呼,“小褚,你来啦——”
沈醉跟着他转头,看见半开的门板旁,立着一个清俊挺拔的男子,正单手搭在门柄上,面孔微微含笑,无框眼镜恰恰挡住眼中光华流转,向他们静静望来。
李进熟稔的招呼着,走向门口,与那人握手之后,随即转向她的方向,手臂一抬,笑道,“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沈醉,本埠著名的美女律师,我的小师妹!”
只见那人,眼波淡淡一转,稳稳的望过来。目光在她两上略停了两秒钟,这才扬唇浅笑,淡淡颔首,“沈小姐。”
沙发与门口隔着繁茂的富贵竹和罗汉木,密密的枝干绿叶间,掩了一地光影斑驳。
许多年后,沈醉依然记得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褚未染穿花拂柳,踏过满地光影,笔直的向她走来。
一枝春
竹外横枝,并栏干、试数风才一信。
么禽对语,彷佛醉眠初醒。
遥知是雪,甚都把、暮寒消尽。
清更润。
明月飞来,瘦却旧时疏影。
东阁谩撩诗兴。
料西湖树老,难认和靖。
晴窗自好,胜事每来独领。
融融向暖,笑尘世、万花犹冷。
须酿成、一点春腴,暗香在鼎。
——宋?张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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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未染的身份,让沈醉小小惊讶了一回。不过,貌似沈醉一整天都处在连续的震惊和意外当中,神经大概早就麻木了,实在给不出太多的表情。
这位即将上任的山城副市长,竟然如此年轻。据说是这一次干部轮调当中最年轻的一位,之前不过是在北边的一座小城做县长,这次直接由上边指派到山城。年轻得让人心虚,位高得让人嫉妒。
沈醉也见过不少官员,不是她偏颇,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位高权重者多半奸猾老道,精于算计,连李进这种从一线打拼上来的人,日子久了也多了几分圆滑世故。可这个褚未染,斯文俊雅,看上去更像学者,哪里像官员?
这一点,比他的样貌更令沈醉吃惊。
没错,褚未染长了一副好样貌。
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沈醉只想得到一个词来形容——蓝颜祸水。他很英俊,尤其那双熠熠生辉的桃花眼,眼角微微翘起,仿佛月色之下盛满美酒的青玉盏,水波摇曳中倒影着冷冷余晖,美丽得惊心动魄。
沈醉觉得,褚未染就像新鲜出炉的可颂面包,软糯喷香,让人忍不住想捏起一只狠咬一口。事实上,沈醉的确“咬”了——
头脑一热,那句“真是好颜色!”已经脱口而出。
话音未落,在场的两位男士脸色已经变了。褚未染当时正伸出右手打算与她相握,听见她的这句低语,几乎是立刻就收了回去。脸上覆了一层薄霜,一双桃花泛滥的眼隔着薄薄的镜片,凉浸浸的压过来,那目光就像早春时节突然刮起的一阵北风,凉寒冷厉。
至于李进,除了开始时小小的诧异,很快就回转过来,冲她连连摇头,脸上的笑容却怎么看怎么有点儿不怀好意的味道。
其实话一出口,沈醉就后悔了。
任何一个男人被旁人这般夸赞外貌,都会觉得不舒服。所以她能理解褚未染的不满,虽然在她看来,褚未染的确当得起“好颜色”。只是,说都说了,还想她怎样?若是道歉的话,只怕对方会更尴尬吧……
不过,被一个陌生人如此不留情面的瞪视,沈醉也心有不甘,虽然是她失礼在前,但这不能阻止她在心里慎重的加上一笔:妖孽!睚眦必报的小人!
对面,褚未染的心里更是不满。
他自小便生得俊俏,没少得到长辈的喜爱,再加上其它因素的影响,更没少了女性的青睐。
步入仕途后,过于英俊的相貌反而给他带来了不少麻烦,于是他刻意的淡化因外貌而产生的影响力。尽管平时对部属基本板起脸,在人前则摆出和善的笑脸,仍不能掩盖他外貌上的优势,类似的惊艳目光,他早就习惯了。
可偏偏眼前这一位,如此直白的夸赞他“好颜色”,理直气壮,面不改色,让他着实的应付不来。
粗粗打量几眼,褚未染只感觉这是个漂亮的女孩子,而且是毫不矫揉造作的那种漂亮。性格大概比较直爽,外加一点小急躁,不然,也不会这么口无遮拦了。
他看一眼身旁笑得意味深长的李进,心里的不满又深了一层。
他来这里,本是源于陈子墨的提点。陈子墨是堂兄褚凤哥的好友,与褚家关系匪浅,如今仕途顺遂。
自从得知他的调令,陈子墨便与他有过几次交流,也对他此次的山城之行,有了一番计较。
在陈子墨看来,当地的势力在山城盘踞已久,难免对某些官员有所渗透,甚至相互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