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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自端说。
被自飒这样揭着痛处数落,不是第一回。
有种残忍的痛感。
但是,痛的好。
“你知道就好。我只怕你……算了,不说这个了。”自飒拍拍手,“既然换了新车,走,送我一程子。”
“去哪儿?”
“邓力昭那龟蛋今儿回国。你们家佟铁河给我设鸿门宴。”自飒哼了一声,“我可不能单刀赴会,至少也得拉个垫背的。”
自端嗅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恐怕,今儿这一顿,不止是鸿门宴这么简单。
是……要摊牌了吗?
她想起不久前,佟铁河跟她说过的,力昭的事。他没有解释的很详细。大概是有些顾忌的。既顾忌她是自飒的妹妹,又顾忌某些不能明说的理由,还有些内情,其实是知道了还不若不知。她大致都能弄明白。只是不愿多想。
但是有一点,她是清楚了——自飒和力昭,恐怕是没有指望的了。
她心里一阵酸楚。忍不住脸上就带了颜色。
自飒看着她,微笑,“你是怕我当街撒泼啊?”
“……”
“你放心我是文化人,而且我姓景。”
自端怎么都觉得自飒这句话说的,咬牙切齿。
只是……想起今早佟铁河临走时的表情,她心里未免有点儿忐忑。
昨晚的醉的太厉害,发生了什么,连个模糊的影子,都没给她留下。
尴尬啊。
。
正文 第三章 月与星的分歧 (一)
邓力昭呆呆的望着桌面上的烟灰缸。脸色难看的像是出土文物。经历了夏商西周的风霜,汉唐宋元的雨雪,早已折腾的光华渐没。幸亏坯子好,还能看。
佟铁河也不出声。两个人对着抽烟,已经坐了一个多钟头。
力昭看了看表,欲言又止。
“逢约会便要人等,这也是你给惯的毛病。”佟铁河掐灭了手上的烟,“甭担心,她说了来就一定来。”
力昭苦笑。
短短的一个月,十八层地狱层层历练过了。还是从天堂里给一脚踢下去,跌到最低处,再一点一点的往上挣扎。这其中的苦楚,他半分都不愿记起。
他不怕低到尘埃里去。只怕从此站不起来。可是站起来了,一身的肮脏,如何再去拥抱她?
想想都觉得该死。
回国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自飒,可是根本见不到她人。在一起这么多年,要死要活的场面都经历过几回,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令他不知所措到了极点。
他明白,只是他存着一份妄想。
妄想自飒,能许他一个什么……比如说等待,比如说……未来。
真的,也只能是妄想。
佟铁河看着力昭。
“你别这么看着我。”力昭烦躁的狠吸一口烟。
“没有别的办法了?”佟铁河眯了眼,有些懒洋洋的。
“你觉得当年自端的大伯要是有别的办法,会把自端嫁给你嘛?”力昭吐出一口烟,话丢出来像是掷飞刀,“全TM身不由己。”
铁河不动。力昭说的是实情。他自然是知道的。力昭不用拿佟景两家联姻的例子做比,他也了解什么是不得已。然而他还是不希望力昭走到这一步。但以他的能力,能帮,不方便出手;以他的位置,能说,又不方便开口。
这种无力感撂在这里,让他格外的不自在。
力昭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我是活该。活该下十八层地狱。我只是心疼飒飒。”
铁河哼了一声。
“你欲仙欲死的时候怎么没想到飒飒?”
“喂!”
“你还别怪我说的难听。我说的难听至少讲在你面前。你知道外面怎么传的?”铁河转过脸去,看向玻璃墙外面,“我也懒得嚼这舌根儿。总之你自个儿看着办吧。这些年替你收拾烂摊子也不知道收拾了多少回,我也腻了。好死不死的就这一回。”
他只是不忍说出来,力昭,你是真的没有机会了。
力昭半晌没出声。
就算铁河不说,他又怎会不懂?
自飒是什么样的人,他不知道,还是有知道?
她一直忍着不问。忍到今天,已经是极限。
他猜不到她会怎么做。但是不影响他看到结局。也许,她已经画好了句号,只是等他主动的掀开那层纸。最后的一层遮掩。
一时不当心呛了烟,咳嗽的厉害。咳的脸上通红,到最后连眼睛也红了。
“还不如那年就和飒飒结了婚。”他喘着粗气,嗓音沙哑。
佟铁河拿起玻璃杯来,喝了一大口水。
那一年?
那一年他们才多大?力昭最大,20岁,飒飒19岁。力昭和飒飒,是一对恋的热烈而痴迷的小情侣。暑假的时候去欧洲大陆旅行。在佛罗伦萨的一家小旅馆里,深夜了,力昭突然来敲他的门,他睡眼朦胧,就听到力昭说要结婚。一刻都不能等,拉着他出去买玫瑰花、找教堂。
要结婚,要结婚,一定要结婚。
办家家酒一样。
结果当然是不成。玩笑一样,当然不成。
但是飒飒开心的很。飒飒说,这一生一世,就是力昭。
他在一边看了只觉得这两人啊,怎么能这么的甜。甜的发苦。甜的好像分分秒秒都泡在蜜罐里。甜的好像蜜汁都浸入了骨头里。
十几年过去了,他仍能记得自己抱着那一大桶的玫瑰花走在佛罗伦萨街头,那花的香气,不是清晨刚刚采摘后散发的带有露水的新鲜味道,而是馥郁的芬芳,那是看过了一天的繁华,在夜间摇曳的花朵,甚至有着深深的性感……在月色下,期待怒放。
直到现在,他仍能回忆起自己当时那类似怦然心动的感觉。
那时候,他能想到吗,恋的如胶似漆、生死不渝的一对,竟然要面临这样一种窘境?竟然需要他这个外人制造机会,才肯面对面坐下来?
也许,他们并不是不肯面对。只是,太知道这样的面对面,是最后的告别。
于他们,是狠不下那个心。
。
正文 第三章 月与星的分歧 (二)
佟铁河抬起手来,对自飒挥动两下。
穿着火红大衣的自飒看起来像一团跳耸的火焰。一出场就成了焦点。她冲铁河点了点头,回头招呼同伴。
铁河一挑眉,已经看清楚自飒身后,裹在雪白的长毛绒大衣里的是自端。
“……铁子,你媳妇儿可是越来越漂亮了……”邓力昭悄悄的说。声音是低的只有他们俩听的见。
佟铁河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人!
邓力昭解嘲的一笑。也是,他自个儿都火烧眉毛了,还有空夸人家的媳妇儿。但是自端,真的是越来越美了。不,不是,是越来越有味道了。
自飒和自端娉娉婷婷的走过来。力昭觉得有一丝的恍惚:这场景有多么熟悉,好像很多年以前,北戴河的水边,他和力昭拿着汽水等来了那一对穿着裙子的姐妹花,也是这样,一个红裙似火,一个白裙似云,像珊瑚树,像宝石花,照的人眼都睁不开。哦不,那时候,阿端只是飒飒的小尾巴,是他们大家的小尾巴。
似乎有很久都没有留意到自端了。因为他的目光,总是黏在自飒身上。
几乎在这一刹那失控。然而他极力克制着。克制着自己,以使自己在这样一个丑陋的时刻,仍能给出一个得体的微笑。TMD得体无比、虚伪至极的微笑。
佟铁河和邓力昭都站了起来。
“不用这么隆重吧,又不是不认识。”自飒笑道。声音甜腻的很。邓力昭替她挪开椅子,她大喇喇的坐上去,竟对他绽放了一朵极美的笑,令力昭失神。
她笑,笑着说“谢谢。”
又礼貌,又亲切。有几分随意,有几分绵软。是她惯用的态度,是她惯用的语调……可是,分明又有些什么不一样了。
力昭都能感受到心脏在做自由落体运动。
那重量和速度,超乎想象。
自端轻柔的叫了声“四哥”。
铁河瞄她一眼——只有招呼,没有笑容。
“哎!”邓力昭应着,抬手撸了一下她的发,习惯的,“丫头,越来越漂亮了。”
从小到大,但凡见了面,他总是要顺手揉一揉她的头发。就算是她已经是他哥们儿的老婆,他仍当她是小丫头一个。
自端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笑嘻嘻的抱怨他弄乱了自己的头发。力昭觉察到。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有些尴尬的摇了摇头,看了眼佟铁河。
佟铁河立即笑道:“那个,飒飒,我刚想起来,今儿晚上有个很重要的酒会。正好阿端来了,要不我也得回去接她。”
自端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姐姐。
自飒笑,点点头。
“这样,我们就不能陪你们吃晚饭了……飒飒,我们先走一步啊。力昭,你……”他示意。
“OK。”力昭点头。
“那就快滚吧!哪儿那么多废话。”自飒懒得看他们演戏,已经打开了菜单。
铁河拍拍力昭的肩膀,低声道:“好自为之啊。走了。”他抓起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