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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玄奘将超十地,渐臻等觉,当于此贤劫中,成就菩提,出兴世间,次补牟尼之位,绍宏如来大法,却被刹魔一语掩蔽,自取灭定,若真个灭尽,则此贤劫后五十六亿七千万岁,将再无人可以成就正觉,佛法衰微,魔道日昌,那便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何等紧要?不怕释迦不动。
却说哈奴曼跳入场中,见了悟空,也是一愕,问道:“你却是谁?适才是你作啸么?”悟空道:“是我,你又是谁?”哈奴曼道:“吾乃大风,于劫初来,向劫终去,浩浩无穷,荡涤三界。”悟空道:“我观三界,尽空刹土,皆我一心,地火水风,尽归于空,何曾有风,何曾有劫?”哈奴曼闻言,哈哈大笑,向前奔来,悟空亦鼓掌大笑,迎上前去,两猴笑声不绝,指尖相触,光波荡漾,栩栩然如梦如幻,如电光泡影,两相消融,依旧是一个悟空,手提铁棒,兀自哈哈大笑。
鹤鸣声里,镇元已至,大自在天、难近母、左魔使双马童、右魔使楼陀罗五魔如苍鹰扑击,乘空袭来,那日天子、月天子、水天、风天、火天、一十三位紧那罗王,无边乾闼婆俱围拢上来。
内中地母波里提毗,依地而生,平生最以力量自负,见镇元力大,将身涌出珠穆朗玛峰头,探出一百只臂膀,将须弥山周围小山头一座座拔起,向镇元击来。不知她虽号为地母,镇元更是地仙之祖,三千大地之精神,正是她的源流,袖袍一张,那百余座山峰都进袖内去了,小小手掌于空中伸下来,在地母波里提毗顶上轻轻一击,波里提毗庞大身躯霎时萎靡下去,化为滚滚黄沙,连同无边积雪,轰隆隆滚入山下深谷去了。
镇元呵呵长笑:“千万年不动筋骨,今番却是过瘾,过瘾。”青衣鼓荡,小小手掌上下摇晃,竟将日天子、月天子、水天、风天、火天、一十三名紧那罗王连无量乾闼婆一起卷入,东拨西引,无量魔众如处大洪流中,身不由主,酒醉了一般,摇摇摆摆,随着镇元手势,东西乱转。
镇元手掌虚引,那麈尾却飘扬起来,抖得笔直,向大自在天、难近母、左魔使双马童、右魔使楼陀罗五魔来处一指,转头向悟空笑道:“我且耍上一会,这几个凶人就交给你了。”悟空见这小小童儿如此神通,激起好胜之心,振一振铁棒,迎头冲上。
大自在天挺举长戟,满头蛇发笔直飘于脑后,从后扑至,直取悟空后心,悟空天耳洞彻,头也不回,握着铁棒,往后一撞,正撞在摩醯首罗戟尖,直撞得无明劫火烈烈飞腾,摩醯首罗虎口灼热如烧,铁棒借这一撞之力,倒转回来,横扫群魔,难近母青矛齐挥,与铁棒击在一处,当的一声巨响,各自震得手臂酸疼,难近母心道:这猴儿不知什么来历,瘦瘦小小,却有如此力量。当下不敢轻忽,使出全身本领,全力攻来,悟空与难近母兵刃相交,也知这青面凶妇非同寻常,收拾心神,周旋于五魔之间,若纯以力量论,悟空只堪与摩醯首罗、杜尔伽相当,五魔同时来袭,原非悟空所能力敌,只是他身躯轻巧,趋退如神,但见一道金色电光绕空飞旋,五位天魔空自神通无量,总来寻不着捞摸处,反被悟空打了几下重的,痛吼如雷,益发狂乱。镇元回头看见,嘻嘻笑道:“不错,不错,我们再换过来。”舍了日天子、月天子等无数魔众,又闯入五魔群中,悟空也笑道:“小娃儿本事很大,老孙心中也十分佩服。”铁棒飞腾,两人换过位置,并肩大战,相视而笑,心中俱有惺惺相惜之意。
且说乙事主与小山、群猴、猪,足踏黄尘,立在空中,啸吼助威,有魔众见了,识得他们是与悟空同来之人,心中不忿,纷纷扑来,乙事主长吼一声,口中吐出素天金气,形如白虹,周回飞旋一匝,便有十万魔众身首异处,热血喷溅,落下云空。乙事主傲然昂首,又吼一声,无边光影徐徐扩散,内有大鱼,两翼垂天,天蓬真君真身足踏鱼背,四首八臂,黑衣玄冠,彤甲跣足,威光赫奕,倒垂如水幕,小山又将八卦龙须帕祭起,那龙须帕悬在众人头顶,飞扬招展,鼓动延伸,风雷大作,现出天、地、风、雷、水、火、山、泽八种景象,广数千丈,缓缓旋转,浮凸隐现,聚成中央一个龙形兽头,头角峥嵘,凶猛狞恶,口中作沉沉怒吼,令人寒毛倒竖。
魔部虽众,只是自杜尔伽、摩醯首罗、双马童、楼陀罗、四大阿修罗王、阎摩罗刹等诸大魔头部主之下,各各遇上对头,彼此纠缠,难解难分,无人可以顾及此处,所以见乙事主这般威势,正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无魔众再上前来。乙事主将大耳甩了甩,傲然低吼,群猴群猪啸叫而和,忽抬头见西南方花雨缤纷,香风飘荡,潮音隐隐,佛光无量,浩浩荡荡,透出重重血色浓云,冉冉而来。
刹魔圣主轩眉冷笑:那罗延终于忍不住了么?
尔时玄奘,白衣飘摇,于大震乱中,从空处定起,入识处定,周身渐渐有白光向外散发。
第三九章 以有情人,入有情世
我今大悲心,广大如虚空。
欲为众生亲,故现行菩提。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一日又将尽了,硕大的深红色太阳一跳一跳,渐渐没入远方的海水深处,在那一瞬间,整个大海就像熔炉里沸腾的铁水。
然后整个宇宙进入了深沉的黑夜,而繁星从太阳方才落下的地方升起,布满了漆黑的天幕。
繁星满天,八德池无涯无际,在星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缓缓漫过岸边细白的沙滩,又缓缓退去。
山一般的苍黑色身影浮出同样苍黑的水面,发出响彻天地的鸣声,久久不绝,接着又沉入深深的水底。
莲花的香气在空气中浮动,轻风吹拂,岸边的无忧林翠叶扶疏,沙沙作响。
八德池边,无忧树下,两人对弈,一人观局。
“瞿昙今日心神仿佛有些不定?”准提道人枯黄细长的手指间拈着一颗黑子,淡然而笑,身边地上,斜斜放着一根树枝,不青不白,非枯非荣。
细观两人之间,青岩为局,三尺纹枰之上,黑子白子密密麻麻,纠结一处,形势一片混沌,胜负殊难辨认,但座上三人眼光皆非常人可比,自然瞧得清楚,官子收完,执黑一方稳赢三目左右。
“行菩提萨埵法者,十地三乘,处处是劫,心魔若动,自起还当自灭,他人原无奈何处。只是弟子虽得此意,未舍有情。”
观局者乃接引道人,道人身形枯槁,听了此言,微微含笑:“娑婆无量,六度无量,原不舍有情,不然,我等入此世间何为?”说罢,站起身来,向水边走去,释迦牟尼放下棋子,起身随行。
水上光晕淡淡,有两枝菡萏,亭亭自波中探出,出于水面,在夜色中一点点绽开纯白的花瓣。
须臾,两朵白莲花完全绽放,莲蕊上各坐着一名童子,玉琢一般玲珑温润,见了二人,立起身来,咿咿呀呀,藕枝柔弱,若不能胜,接引道人忙伸手去迎,两名童子跳出莲花,接引道两手一边一个抱着,放于膝上,无限怜爱,释迦却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向两名童子躬身合十,两名童子转动着乌溜溜的眼珠,有样学样,也将两手合于胸前,上下摇晃。
“善哉,他二人已入八地,虽然历劫转生,灵识未损,瞿昙,你可放心。”接引道人道。
释迦道:“是。”上前接过一名童子,抱放膝上,轻摩其顶,童子抬眼看他,又将手去揪他耳垂,格格直笑,释迦用手抚拍,笑容温和。
光明跌宕如雾,马元大明王、法戒菩萨、毗卢菩萨、马遂菩萨、长耳定光菩萨乘云向东,过了西洋大海,铁围山,通王山,将到狮驼岭,听得岭头有人作歌:
“北帝南辰掌内观,潜通造化暗相传。
金槌袖里居元宅,玉户星宫降上玄。
举世尽皆寻此道,谁人空里得玄关。
明明道在堪消息,日月滩头去又还。”
又有一人鼓掌相和:
“谁解长生似我哉,炼成真气在三台。
尽知白日升天去,刚逐红尘下世来。
黑虎行时倾雨露,赤龙耕处产琼瑰。
只吞一粒金丹药,飞入青霄更不回。”
众人心道:好大口气么。却不知是谁?正看时,那岭上来了二人,一人苍髯道服,一人白衣持扇,摇摇摆摆,妖风扑面,拦住去路,口中大呼曰:“列位道友慢行,且住,且住了。”众人驻云相待,那二人向前来打个稽首道:“列位道兄,一向少见,俺弟兄有礼了。”
众人此时觑得清楚,不由失笑,你道是谁,原来是凌虚子与卧龙先生两个,昔年也曾在碧游宫前听讲,也曾大会万仙阵,当时逃去,不知所终,却在此处见着。
这二人本事不大,做的歌倒是口气倒是不小,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