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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国王爱上鹦鹉螺(54)
刘米雪坐在前面,丁西和我坐在后面,车在一个拐弯的地方打弯时,丁西一下子倒在我身上,这下我才发觉她白得如同纸一样的脸和她额头上黏腻的汗液,还有她白得像刚喝了醋,有着深深裂纹的嘴,她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团难言的声音,她的双目紧闭。“疼……疼……”
“丁西怎么了?”我立刻被吓到了,丁西的脸是一种混合着死灰和蜡黄的独特颜色。
我觉得丁西整个人发虚得几乎都要滑进的士前后排的空隙中间。“胃,胃……痉挛。”她不成声地嗫嚅。
最后决定是让刘米雪带着丁西去医院,我去到那个度假村。我说到那肯定也就是端茶倒水,我多跑几趟就没有问题。
“你行么?!”下了车的刘米雪扶着几乎要瘫下去的丁西,吃力地回身大声地问我。
“行!没问题,你带着她赶紧去看医生吧。”
在我把头扭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了在马路旁边的绿化带中有一种红得非常妖冶的花朵,带着欲滴的艳丽,在我印象深处红色的花朵都拥有很大的花盘。汽车再一次地弹出去,把我刚才的视线一下子快速地拉长,变成了视网膜上投射下的红色的血痕。
而我正带着我的天真,奔向这样一道血腥的道路。
四、
再多高人指点,爱上一个人,仍是走投无路的。
——李碧华
1、
一如几年前的911,当那些真正的精英在通宵的熬夜后,在家里拉开窗户,伸出第一个懒腰,奔赴又一天的工作时,他们绝对预料不到,在几个小时后,整座大楼会以如此方式坍塌下去。
如同,我并不知道在我向那个度假村一路狂奔的时候,当时的欧润正在发生什么,而第一张小小的多米诺骨牌已经在上帝的手指下轻轻地颤动着。
孙维他们正准备出门时,忽然,下级急急忙忙地进来汇报,说是业主在欧润的周围全部贴上了大字报。
大字报并不仅仅是贴在了售楼处附近,而是业主进行了大规模地张贴。
而比这个更让所有人胆寒的是,李易的飞机航班提前了,每个人的恐惧满溢出来,继而转化成了对业主的愤怒。
几个领导看着手上下属送进来的传单,传单上印制的煽动性极强的文字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怒火中烧。
“完全是出尔反尔!”孙维愤怒地将传单往地上啪的一扔。
这啪的一声,如同这个城市最中心,最富丽堂皇的路段,有一颗小小的炸弹爆炸了。
那一张小小的骨牌终于停止了颤动,稳健无比地倒了下去。
巴西蝴蝶轻微地振翅,就会卷起一场飓风。
当这枚炸弹在城市的正中心引爆时。
这座风景如画的会所里,花朵轻轻颤抖着,水波非常安静。
第55节:国王爱上鹦鹉螺(55)
一切看上去都很好。
2、
我面对着面前的这一群业主,我们如同一群羚羊和一只斑马互相打量着,我们旁边有一个座钟,每分每秒走的都异常清脆。我在这种清脆的声音中,整个人已经紧绷得厉害了。
在我们之间的气氛微妙地越来越变得尴尬和沉重的时候,我不断地疑惑为什么还没有相关的领导出面,忽然一个人巨大的手机铃声让我一惊。
面前的场景越来越让我感到似曾相识,跟我在第一个售楼处,因为土地不具备销售资格,而把我卷进派出所的那次,那次也是这样的状况,我一个人站在一群人面前,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跟群狼沉默地对峙,所缺的只是对方由一声狼嚎而开始的屠宰而已。
我不敢看业主头子的脸,但是我又不得不偷偷地窥视着他的表情,因为他的表情决定着我马上的境遇,我另外一只耳朵则放大着倾听门外的响动。
3、
但是,让我紧张的是。
业主头子的表情变得越来越怪异和阴沉。
因为男人不仅没有等来欧润的解决方案,反而是孙维怨妇一样的声讨:“你怎么能这样,不是说好了沟通么,你这样的行为对哪一方有利?”
我听见男人低哑地开始说话:“那也是因为你们的决策不当,我们给了你们时间,但是你们始终没有弄明白我们要什么,所以我们采取了这样的方式。就是为了让整个社会给我们一个公允的评判。”
我浑身紧绷得更加厉害,我如果现在转动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我一定能听见咔咔咔的声音。
“可是我认为我们之间存有信任。”孙维希望能把对方逼到道德的死角上。
我面前的这个男人对着话筒,没有说话。
孙维的心放松了一下,他认为道德在关键的时候,帮助了自己,对方无言以对了吧。
在这边,男人看了我一眼。“只是我认为你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我要什么,你一直在拖时间,从来没有给过一个处理的方案不是么,我们只是认为这样的方式或许能给我们一个说话更加算数的人。”
孙刚刚安定了一点的神经,忽然像是有人把通了电的电线猛地塞进了他的耳朵。
孙维一下站起来,但是突然间的站起并不能给他线索去回应男人的这段诘问,而坐在办公室里的是与他同级的几个领导,他们都看着他,孙顿时意识到自己无措愤怒的样子被同僚尽收眼底,孙在大脑短暂的空白之中,一下掐了电话。
4、
最后有一个声音我听得极度真切,那个声音是电话被挂断的声音。从带着沙质的,感觉颇有些急促的人语声,变成了重复的、不歇的,急促的嘟嘟声。
当男人放下电话后,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
第56节:国王爱上鹦鹉螺(56)
“欧润。”男人把手机放到了桌面上,“不来了。”
所有的人都盯着他,这样的情状维持了几秒之后,这些人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我。
“不来了?”一个一直和这个男人紧紧站在一起的年轻女人一下子站起来,她一步一步地朝我走过来,她的脸上尤为愤怒,“那你来干什么?”她一伸手,把我往后用力地搡了一把。
我的腰一下子杠在门的凸出把手上,我疼得弯下腰去,我吃力地站起来后,她又是猛地一推,把我哗地推到了书报架那边,我撑着书报架站起时,这个女人的手又一次地伸过来,我本来是想扶着那个书报架站起,但是随着我扶着它起来,一根书报架上的不锈钢管就被我抓在了手里,我想把它重新卡回去的时候。
“那你来干什么!”女人又是一推。
我在重心不稳的时候,极力地双臂前伸,想要抓住什么,但是我的手上有这么一根类似于钢管的东西,我前伸的过程中,书报架的一端正中这个女人的腹部。我一下愣了,她也愣了,在愣了两秒钟之后,她忽然一屁股坐了下去,开始发出大声的呻吟。
“晓娴!”男人一把抱住往下瘫软的老婆,“你怎么样了晓娴你怎么样了?”
女人继续发出大声的呻吟。
然后男人猛地一扬首怒视着我,他的眼里完全被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所占据。“我老婆两个月了!”
5、
女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腹部。我失措地看着这家人,手上的不锈钢因为恐惧而砸在地上,发出的一声巨响让我心惊肉跳,我也不知道钢管砸在瓷砖地上能发出如此巨大的声音,而这个巨响更是提示了他们我是如何的心狠手辣。
“晓娴晓娴怎么样感觉?”
而这时,万恶的座钟猛地响了一声,这声的意义是,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小时,而欧润所派出的,只是一个没有任何话语权,而且还用书报架抽到了孕妇的腹部的我。
男人猛地站起,我在刹那之间感到了一股至深的恐惧,这种恐惧很特别,是对于死亡的恐惧,随着男人的站起,刚才喧闹的所有人声音都小了,他们盯着男人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样子,眼里是无声的支持。
“你用这个东西打我老婆是不是?是不是!”男人猛地从书报架上拿下另外一根钢条,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男人走到我面前时,我从蹲着的角度看着他膨胀开来的鼻翼,而随着他翕张开来的鼻翼是他快速下落,在我面前迅速放大的钢条。
6、
我感到了头上有液体的砸落,我面前落下一滴又一滴的鲜血。在男人拳头落下来的慢动作里,我就仿佛已经感到了极大的疼痛,我听到了不锈钢,有着尖锐的角的不锈钢在我脑壳上沉闷的声音,而之后,我会感到脑壳的凹陷,眼神会发直,然后涣散,会感到黏腻的血液顺着皮肤一点一点地滑下来,我会最终支撑不住,双手撑在地上,怔怔地看着自己浓稠的血液大滴大滴地砸落在地上。
第57节:国王爱上鹦鹉螺(57)
和我的想象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