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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特可笑是吧?您肯定觉得特可笑。”谢小禾侧过头,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楚是在笑还是要哭,“您肯定没见过这样儿的人,巴巴儿地来给人家当‘家属’,想发火儿想骂人想哭想质问那俩人,你们好你们不好你们折腾你们自己的,凭啥要把我扯进来?可是啥也没说,拿出这辈子没有过的爱心耐心劝人家平复心情,然后自己出去,踹树踹折了鞋跟。您说,我脑门上有没有清晰地印着大白痴三个大字?”
“不是,真不是。”周明走到谢小禾身边,“你听我说,不是。这,我不太会说话,尤其这种事情。我只是大夫,我希望让秦牧好好健康地走出去,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他经历过或者正在经历什么样的事情。除了治病之外,其它的事情跟我无关我不关心,说实话我也关心不来,更不会笑话,绝对不会。我只管治病,所以我特别感谢你肯配合,让我有了顺利把工作进行下去的机会,嗯,特别感谢。”周明用手背抹了抹额头冒出的汗,余光瞥见谢小禾惶然而憔悴的脸,他再度想起她自信满满地为中国人的不遵守制度而愤慨的样子,再度想起来她努力‘平静’地跟他汇报秦牧已经答应好好配合治疗时候,那张让他不忍看的脸,突然间,那份仔细琢磨如何‘措辞’劝解别人的心思尽去,“你很了不起。肯来努力面对这些。我不会嘲笑。为什么要嘲笑?笑什么呢?你的善良吗?”
“善良?”谢小禾喃喃地接口,然后摇头,怔怔地望着自己对面空荡荡的白墙,“不,不是因为善良。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善良,更不是人道主义精神,虽然我很希望是。我不能任由他为任何事糟蹋身体,所以我来,我听他说他多年来的情伤,恼恨他把一切地措揽在自己身上而人家无论怎么样,怎么伤了他,还是女神一座,我没有宽广的胸怀我更不能博爱,完全不能对他的痛苦的爱情感同身受,我嫉妒得发疯抓狂恼火想打人,可是,我还是心疼他,就是心疼他。我想,我想我,我还是爱着他的。”
谢小禾越说声音越低,把脸深深埋在双膝之间,不再说话。
周明也没有说话,习惯性地摸出根烟,才要点,又关上了火机,走到阳台门口,拉门走了出去,直到抽完了这支烟,才又回来,见谢小禾已经站起来,用袖子抹干了满脸的眼泪,她冲周明笑笑,“对不起周大夫,耽误了你这么久的功夫,还居然,”她笑着抬起一只脚,“让外科专家当了回鞋匠。我疯也疯过了,我保证,从今往后,在他治疗期间,我会做个最配合的家属。不会再让任何乱七八糟的事情,干扰治疗。我得回去了,这几天干活没心思压了不少功课,过一段他的治疗我想还得花功夫,我要想按时完成任务,大约得放弃新年休假,从现在开始回办公室加班。”
周明点头,“晚了。我送你回去。”
谢小禾也不拒绝,跟着他往外走,下了楼打着了车子,谢小禾忽然认真说道,“其实我可以在路上就开始加班,周大夫,我工作计划里面有一个对您的采访,上次被打断了……”
周明皱眉,“天雪路滑,为了自己和他人的生命财产安全,不要让司机分心。”
谢小禾缩缩脖子,果然一路上不再说话,当车在报社大院门口停下,谢小禾说了声感谢,周大夫再见,拉开车门准备下车时候,周明说道,“一切都会过去的。会越来越好。”
“怎么叫越来越好?”谢小禾拉着车门停住,背对着周明低声问,“说实话现在我看不到任何可称之为‘好’的可能。”
“会越来越好,你会越来越能看淡点痛苦和愤怒。也会越来越有本事看见那些让你愉快的东西。”周明平淡地说,“大多数时候,已经发生的事儿都没法改变,可是能改变自己。”
第十一章 什么将会在明天发生 1
第一节
祁县医院。嘈杂混乱了大半天的急诊楼道终于安静下来,临时未能转院或者住进病房的伤员也已经都做过了处理,轮床被安排一张张挨墙列着,家属大多就在旁边陪护,两三个护士挨床在检查伤员的基本状况。
一楼的电梯,门打开,副院长任卫东胳膊撑着电梯门,冲着里面儿的人说,“大家都差不离从下午3点干到现在夜里一点钟,肯定饿了,就在咱们食堂吃了晚饭………其实是夜宵了………休息一晚上明早再走。我们院长亲自把俩大厨从家叫来加班儿的,据说加了咱们祁县有名的野山菌烧兔子,说怎么也不能让各位来支援的同行再饿俩小时开回城里去。”
急救中心的小刘接口,“那我们可不客气了,您一说我立刻觉得饿得前心贴后背…………哎哟,头儿” 他赶紧转头瞧向何副主任,“咱没打算客气吧?”
一电梯的人都笑了,何副主任笑骂,“你怎么老这么二百五。”
叶春萌背靠着电梯微笑着瞧着,离开急救中心下基层支援半年,工作的林县医院急诊科的大夫都把她当‘上级老师’,态度大多拘禁,让她经常怀念虽然紧张忙碌到了极点,但是同事间特别亲密,总有几个特别能胡扯让大家都开心的活宝的急救中心急诊一科。任副院长说到祁县特色野山菌烧兔子,她先是立刻觉得饥肠辘辘,然后又才想起来,自己连午饭,甚至早饭都没吃。一大早起来牢记张欢语的指示,洗澡之后将买早饭吃早饭的时间让给了涂脂抹粉拉直头发,心想如果话不投机就赶紧找地方吃饭,吃饭可以占住嘴巴少说几句然后吃完饭走人也算不太辜负大学好姐妹的良苦用心,却没想到这次跟相亲对象谈得甚来,到了1点才想起要吃饭,她还记得那位李先生也提到了此地特产野山菌烧兔子,还有烤羊腿,他说他曾经在此跟朋友吃过一次,非常地道,他说的时候脸上表情特别向往,让她在那一瞬间仿佛回到大学时代,上实验课一上到饭点儿,大家就开始过干瘾地讨论各种美食饥饿着却快乐着;她突然觉得这男人很有几分亲切可爱,那种种围绕在他头顶的光环,以及‘相亲’这种过于严肃也有些尴尬的形式所带来的抗拒感和距离感大大地消失,只是就在此时,呼机想了。
医院的急呼就是她的相亲杀手。这不是第一次也绝对不仅仅是第二或者第三次在对相亲对象有所感觉的时候接着追命催魂call。
不信命不行。她简直真的要怀疑,要想相亲成功,是确实要先辞职再说了。
十年之后,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跟如今的同事一起碰见当年最严苛的老师,听上司和同事在从前的老师面前有点夸张地赞美自己的工作,有一点点属于小姑娘的骄傲又害羞,满足又欣慰,甚至因为这个老师恰恰是周明,更多一分难以言说的感慨。
只是,当周明跟她随口交流了几句他们各自所知的她那届同学和住院医生的消息时候,叶春萌突然意识到,当年朋友同学,婚的婚了,一半还都有了娃娃,各别未婚人士………譬如王东,正广撒请柬地要十一大婚,袁军也有了亲密女友,唯独自己,却是连个交往超过2个月的男朋友也无。念及此,想起早上相处颇舒服的黄金王老五李先生,从来没有做灭绝师太的远大理想的叶春萌,不得不承认自己隐隐地惆怅。
任副院长正抓着周明胳膊坚决不许他不吃饭现在就走,叶春萌笑着说任副院长您别拽着周老师………吃饭不重要,您赶快给他找两根烟吊命,任副院长哈哈大笑说周大夫你直说嘛咱们干外科的可不一大半都靠这个熬夜?周明连连摇头,冲叶春萌道,“真不是真不是,烟都戒了7年了。”转头又对任副院长苦笑,“真不是跟您客气。正好我老婆这几天也出差,俩小混蛋晚上还不太跟阿姨,不见着爸爸妈妈能每10分钟琢磨出一妖娥子折腾人,俩人儿轮流。我真得尽快赶在阿姨崩溃之前回去,我现在最怕得罪的就是阿姨。”
“哎哟,可不是。”何副主任在旁边感同身受地接碴,“我们家那个头俩年没上学时候,我最谄媚奉迎的就是宝儿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