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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一能清晰感觉到热流正在腿间蜿蜒直下,那片日用卫生巾可能再起不到丝毫作用,它已经超负荷工作了。而最最倒霉的是,她偏又穿着一条裙子,还是她最喜欢的雪纺及膝裙。不用看她就可能想像出雪白的裙后摆上此刻是如何一片血染的风采,而这风采还不知足,还蠢蠢欲动地想要破裙而出。紧紧并紧双腿僵立着,她一步路都不敢走了。这一刻,仿佛回到了十二岁时少女初潮的那一天,她心慌意乱得直想尖叫。
僵立片刻,她还在心慌意乱中,程实似乎已经镇定下来了,头也不回地轻声说:“你是不是没带?那我去给你买吧。”
含糊不清的一句话,但苏一一怔后就很快反应过来。虽然程实什么也没问,却显然已经猜出了她没带多余的卫生巾。他的好意,她没法拒绝,因为现在她迫切需要换一片新的卫生巾。难为情之极地低下头,她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小得不能再小:“那——麻烦你了。”
他的声音同样小:“是随便拿一包就行了,还是有什么特别要求?”
“我要……护舒宝夜用型的。”她本来还想加上‘干爽网面’四个字,想一想还是算了,不好意思跟他说得太详细,也怕他记不住。
程实很快去了,苏一趁着没人注意,一点一点地挪到走道一端的卫生间门口等他,温热的血流细细蔓延而下,她一边无可奈何,一边暗中发狠:以后出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往包里塞上十片八片卫生巾,日用夜用型的统统带全。这种尴尬,有过一次就足够了。
本能地从包里掏出手机想向钟国诉苦,但是一想这么晚了还是算了。却见手机上有他发来的短信,是道晚安的:“苏一小猪睡觉了,毛裤留着明天再织吧,做个好梦。”
她看着手机屏幕大大叹口气,还做个好梦,她现在是全世界最尴尬的人。
程实很快回来了,手里拎的小袋子鼓鼓囊囊,递给她时眼睛躲躲闪闪,满脸通红,表情极不自然:“有些东西,是营业员推荐我买的,你看着用吧。”
苏一的神色比他自然不了多少,虽然不太明白他说的话,却又不好意思多问,接过去眼睛看着墙壁说了一声:“谢谢你了。”
好像是这堵雪白冰冷的墙壁帮了她的大忙似的。
拿着袋子进了卫生间,打开一看后,她吃惊得差点把袋子掉到地上去了。程实不但给她买来了夜用型的护舒宝卫生巾,而且还是干爽网面和棉柔网面各一包。另外又买了一大包柔软洁白的纸巾,最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居然还买了一条干净的新内裤。这条内裤让她全身的血液都冲到脸上去了,她看到镜中的自己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这时,她才明白程实刚才那句不自然极了的话:“营业员推荐我买的,你看着用吧。”
程实开车去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超市,在超市里找到卖卫生巾的货架。尽管竭力镇定自己,但不自觉泛红的脸还是出卖了他的窘迫难当。这是地道的女性用品之地,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为女孩子买这样私密性的东西。
更让他难为情的是,他在货架上浏览寻找那款苏一所说的护舒宝时,有个女营业员不远不近地站在货架那端看着他。在自选超市里买东西,少不了这样被营业员这样防贼似的盯着,但是今晚他被盯得格外不自在。只想快点买了离开,却欲速而不达,匆忙把整排货柜看上一遍后没有找到护舒宝,只得硬着头又倒回去再看一遍。
在一旁看了半天的女营业员干脆走过来,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问:“你是不是在挑牌子买呀?要买哪一种?我帮你找。”
程实起初还不想回应她,但再看上一遍也还是没有看见护舒宝这个牌子时,只能硬着头皮答:“我……要买护舒宝……夜用型的。”
女营业员微笑着带他绕到货柜尽头转弯处那一排商品陈列架:“护舒宝都在这呢。这一层都是夜用型,有丝薄干爽的,也有丝薄棉柔的,你要哪一种?”
程实愕然,卫生巾的名堂还这么多吗?他可不知道要哪一种,苏一没说得这么细,只说要夜用型。下意识地他摸出手机想打电话问她,却又转念一想,既然她当时都没说,肯定是不好意思说那么多,便又把电话按掉了。
“那两种都要吧。”
女营业员笑了,取下两包卫生巾递给他:“还需要什么吗?”
程实想了想,也不知苏一还有什么需要却因为不好意思而没对他多说的。迟疑一下,他吞吞吐吐地问中年的女营业员:“如果……一个女孩子……突然在外面因为生理原因……弄脏了裙子……一时又回不去……除了买这个,还应该要买些什么?”
女营业员睁大眼睛看他一眼,那一眼满是讶异玩味的笑意,让他的脸顿时火辣辣的,几乎要扭头就走。幸好她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就直接带他去拿了一包纸巾,还有一条内裤:“这样就差不多能够应付你刚才所说的情况了。”
程实抱着那堆女性用品满脸通红地去付帐,收银的是个年轻女孩,十分诧异好奇地把他看了又看,看得他深深低下头去。
尽管看着程实买回的那袋东西觉得尴尬透顶,但苏一不得不承认,他买得很好,买回的都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全部都能派上用场。
该换的全部换过,再把雪白裙后摆上的血渍就着水龙头洗干净,苏一一身轻松地从卫生间出来。只有脸是不胜负荷的红,红得像快要滴出血来了。程实在走廊上倚着墙壁等她,头低低垂着,似乎脖子没有支撑头颅的力量了。见她出来,他微一抬头又很快低下去,转过身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她红着脸跟着他后面上了车,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经历过刚才那样的尴尬局面,他们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直到车子在学校宿舍楼下停住,她下车时才非常非常难为情地低声说:“今天晚上……太谢谢你了。”
“没什么,你快上楼休息吧。对了,这是医生开给你的药,记得按时吃。”程实的语气平静,他似乎已经恢复了镇定自如。把一一袋药递给她后,又说:“我就不下车帮你叫门了,免得被楼管阿姨看见误会。”
想得真周到,苏一点点头独自下车去叫门,叫醒楼管阿姨,千抱歉万道谢地进了宿舍楼。她进去后,停在门前阴影里的车子才徐徐发动离开了。在楼道的窗口中看着那两点车尾灯远远驶走,她由衷觉得程实真是一个细心的男生。
以前好像都没发现他是这么细心的一个人,是不是谈恋爱以后改变的?想想刚才她只让他去买一包卫生巾,他却买回了那么周全的一包东西,他怎么会知道要买那些东西呢?营业员推荐的?是不是曾经给女朋友买过呀?苏一觉得很有可能,否则他那样的男生怎么会懂这些呢,谈了女朋友到底是不一样了。这么一想,她心里的尴尬感顿时减轻许多。
第十二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3)
3、
苏一又开始唉声叹气地吃化石药了。她打电话告诉钟国她旧病复发时,他马上就嚷嚷起来:“你又没有天天喝上十杯八杯水是不是?跳绳也没跳是不是?”
她确实又渐渐懒怠了这两项预防工作,只有乖乖地被他批评。最后他批评了还不算,又让她妈妈打电话来批评她:“怎么回事怎么病又犯了你在成都到底搞什么搞得三天两头就生病?”
苏妈妈不带停歇的一连串话,听得苏一几乎替她窒住。一通数落还不算,还又旧话重提让她每周末回南充,要替她好好调养身体。她一听就头大:“妈,我还有工作呢,您知道我在给一个中学生当家教,没办法回去。”
“工什么作呀!身体不健康你还工作,就你做家教那两个钱给你看病都不够。”
苏一不管,就是不肯回去。又打电话去埋怨钟国,怪他把她生病的事情告诉了她妈妈。威胁他:“以后你再打小报告给我妈,我就什么事都不告诉你了。”
“有些小报告是要打的,谁让某人那么不听话呢。你有什么事也还是要乖乖地向我汇报,对组织要坦白交待知道吗?”
钟国是开玩笑的口气,苏一心里却微微一动。她确实还有件事没告诉他,一反以往无话不说的习惯——那晚程实为她买回那一袋女性用品的事情,她本能地选择了隐瞒,只告诉钟国当时正好被程实看见送她去的医院,其他的事一句都没提。
因为她知道这件事钟国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心里很不舒服,那些隐私性极强的女性用品,被另外一个男生买来给自己的女朋友使用,纵然是事出有因,但应该也没有哪个男生可以心无芥蒂地坦�